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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第十三章 说谎 段叙:“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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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问题的答案很广泛,很难,可要是站在出题者的角度来看,你的问题本身就是答案。”
江遇白放下餐具,自信答道:“是法国。”
答案正确。段叙举杯示意,饮下一口酒,缓缓开口,“我八岁到法国,没经过任何过渡,直接进入马赛当地一所中学。沟通困难,学习白痴,一度被排挤歧视。”
“你反击了。”江遇白语气笃定。
段叙点头,“嗯。我用拳头将那几个眼睛最高、嘴巴最臭的家伙揍跪在我脚下。但他们心里依旧不服,暗地里说我是肌肉长满脑子的野蛮人。”
“知道后,我没再使用暴力。我找到外公,要求聘请最好的家教。我学得很快,不久后,所有科目就拿到了第一。把他们心里那点最后的不服,也彻底打趴下了。”
江遇白眉梢微挑:“挺励志。”
段叙却摇摇头,神色有些复杂,“后来我才知道,我中计了。”
江遇白:“?”
“从我来到法国的第一天起,一切都在我外公的计划里。他用学校的排挤逼我学习,让我连续跳级,暗中更换周围老师学生,提前让我接触金融、管理。就连我想要远离他,选择到最远的城市进行实习,都是他一手安排的,这是我到十四岁时发现的。”即使时隔多年,提及那个白发苍苍的老船长,段叙语气中仍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烦躁和无奈。
江遇白面上继续保持倾听的微笑,心中却暗叹:真正的精英教育在这儿呢。
“你反抗了?”
段叙:“没有。”
“……”听到这个,江遇白有些意外。按段叙小时候果断胆大的性子判断,这不该是对方的反应。可看着眼前男人沉稳如山的气度,他又好像懂了点什么。
“十四岁,我已经不是小孩子了。争吵、生气、反抗对于我外公那样一个人来说,是没用的。他不亲手打我,也不关闭逼迫我,他站在至高处,只是轻轻拨动水流,我就身陷洋流,任其左右。”
“面对他,我首先学会的是隐忍,一忍就是两年。十六岁时我借着去英国参加珊莎青训营的机会,在决赛前一个小时,避开保镖,从他的掌控里逃走,乘坐货轮逃出生天,”后面,段叙似是想到什么,低笑一声,说道:“……我逃回了国内,没去找我爸妈。没有合法身份,完全是个黑户,那是我最狼狈落魄的阶段,东躲西藏,露宿街头,素米粉都只能吃得起半份。”
江遇白静静地看着段叙讲述,目光落在段叙脸上,有欣赏,更有一种深切的共情。他也是个不愿受外力掌控的人,奋力挣扎,才从乞丐一路走到现在,深知段叙说得简短轻松,可背后的压抑和黑暗,只有经历过的人才会知道。
“你止步第二名的原因竟然在这儿,”江遇白指尖轻碾,半是安慰半是惋惜地道:“那时候你要是去杭市,我可以请你吃整碗米粉。”
那时的他,还住在桥洞下,但至少有了赚钱的途径,不再为下一顿发愁。
段叙心脏像是被一根极细的针,不轻不重地刺了一下。他知道江遇白的过去,十六岁就恨自己不能早生十年,去护住那个幼年在寒冬中挣扎的江遇白。现在,这份遗憾依旧。
“那时……我在南海。”
“好远。”南海到杭市一千多公里,没钱没身份,连生存都困难,江遇白带着跨越时空的安慰。
于是段叙看到,自时光长河的上游处,一个白衣少女浮现,抬起手,渐渐和现在的江遇白重合,他们一同夹起一块完整的鱼肉,放到段叙的盘子里,并朝他飞快眨了下眼,开口说道:
“不过,现在请,也一样。”
那个眼神,清澈中又带着狡黠,像是隔空打出了一颗子弹。
段叙被一下狠狠击中!
周遭空气仿佛瞬间被蒸发了九成,被一种新的、粘稠的,名为“暧昧”的物质填充。
他的视线死死锁住那块鱼肉,那是大海中人为投下的一块饵,为的是引诱深海里的巨兽。
段叙心海深处那只被压抑囚捆已久的巨兽,一下猛烈震动冲突起来,束缚有瞬间松动:“江遇白!我……”
江遇白稳稳接住了他的视线,不闪不避。外表从容,胸腔里的心脏却如狂雷般不断炸响。段叙给他的感觉是三十二年来,第一个让他屡次放下理智、忍不住去一次次“招惹”的人。这次,又是这样。
他看着段叙眼中几乎要喷薄而出的情感,一丝隐秘的快感在自心脏深处挤出,尝一口,比蜂蜜还甜,无比期待着他接下来的“爆发”。他能从细微处察觉,那冰封的火山口下,滚烫的心熔岩正在剧烈涌动。
段叙对外永远是一张冷峻自持、神情莫测的面具,但在江遇白面前,却一再情绪起伏,被岁月和修养深埋的本性,一次次被刺激复苏,面具破碎。
江遇白直面段叙如赤火一般的目光,状似疑惑地微微偏头:“什么?”
看似疑问,实为不动声色的鼓励和邀请。
“……我……”
然而,那即将冲破桎梏的话语,最终还是被强行咽了回去。段叙眼炽热的温度,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冷却,直至零下,冻结成冰。
他不是不敢,是不能。
如果江遇白不是他亲弟的男友,无论对方是谁,他都会毫不犹豫表露对江遇白的爱慕,展开最热烈地追求。
可终究没有如果,他不能!也不该!去夺走亲弟弟的男友。
即便是对自己残忍,他还是强迫自己,艰难将视线从江遇白身上撕下。
期待中的火山喷发没见到不说,山顶上方还突然下起了雪。江遇白感到措然,不明白在瞬息间,对面都想了什么,又为什么最终选择悬崖勒马。
餐桌上的氛围骤然陷入一片微妙的沉寂。
江遇白有些莫名的郁闷,便打算用没受伤的左手去切鹅肝,试了两下。很不得劲,正想放弃,对面段叙自然而然半站起身,将他那盘鹅肝端走,将自己那份换到他面前:“吃这份吧。”
“……多谢。”看着切得整齐又漂亮的鹅肝,江遇白笑了笑,叉起一块送入口中,煎鹅肝外皮微焦,吃起来非常嫩。
吃下两三块,他发现对面的段叙既不用餐也不说话,眼睛不朝别处,光盯着自己看。
江遇白放下叉子,朝对面递了个眼神。嗯?
段叙眼睑微颤,那双深棕色眼瞳,此刻透亮了一分,轻咬下舌尖:“你喜欢……什么类型的?”
段叙一主动跟搭话,江遇白就心痒想撩他。他故意拖长了调子,略带戏谑说道:“我喜欢的类型,你不是见过吗?”
段叙下颌线收紧,有些难忍:“我想听真话。”
“真话就是,”江遇白笑得眉眼弯弯,语气故意说得轻佻,“我就喜欢你弟那样的。不仅青春洋溢,还纯情听话,会撒娇,会乖乖跟我发问好。最有趣的是,轻轻逗一下,就会脸红得不行。”
“你在说谎。”
江遇白身上的随意散去几分:“我说真话你又不信。所以,到底是我在骗你,还是……我说的,不合你心意?”
“段庚并不是乖巧性子,更不会是依偎在人肩头唱歌的彩色小鸟,”段叙目光如炬,眼中带着成熟者的笃定与犀利,道:“你所在环境,集优秀者众多,稚嫩成熟、热烈冰冷、青涩丰富……什么样的人没见过,段庚并非独一无二,甚至都不会入你的眼。你的描述流于表面,你甚至都没有了解过真正的他。所以,他绝不是你真正喜欢的类型。”
江遇白自认在演艺圈演技还算可以,还拿了两三个挺有分量的奖,被一个圈外人这样精准地点出漏洞,他就有些不服气。他用餐巾擦了擦嘴,上身微微后靠,反问:“那依你看,我真正喜欢的是什么类型?”
“善于说谎的人,真相往往藏在他谎话的背面。”段叙举起酒杯,轻轻晃动,红色酒液在杯中旋转起来,他看着旋涡,内心仿佛也随之转动,然后被吸扯进旋涡中心,难以挣脱。
“我想,你最喜欢成熟强大的,需要性感的身材引起你的原始欲望,最好……再带点道德外的疯狂和刺激。阶段性的迷恋只是假象,灵魂契合和危险感官的适配,才是最你最长久的喜欢。我说对了吗?”
江遇白直直盯着段叙,内心震动,一时无言以对。
段叙居然说得全对!
“不反驳,那就是我说对了。”
穿过透明酒杯,江遇白看见段叙勾起嘴角,那抹笑意被酒液染上红色,艳靡而危险。
“……呵。”
江遇白轻哼一声。没有被说中的恼怒,更没有隐秘性癖被人发现的恐慌。相反的,一股近乎战栗的兴奋,顺着脊椎节节爬升。
慢慢地、慢慢地,他的嘴角开始上扬,弧度一点一点点加深,最后,呈现与段叙几乎镜像般的笑容。
要不是拼命克制着,他几乎要笑出声。来自灵魂深处的吸引和共鸣,在这一刻,达到完美契合……
他听见自己的声音,清晰而平稳的响起,带着一丝玩味,更带着一种赤裸裸的确认:“描述这么精准……你口中的这个“类型”,是指你自己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