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要买房》荷岸

11、第 11 章 我能买房

　　医院的病房很抢手，阿朱还在收拾东西，下一位病人的家属就已经站在旁边虎视眈眈地盯着，只好加快手上的速度。

　　婆婆站在一旁看着，不但不帮忙，还指手画脚的：“怎么这么慢？我就说你平常就该多干点家务事，也不至于这么磨蹭。”

　　这下连一旁等病床的家属都听不下去了，赶忙摆摆手：“没事没事，我们不急，您慢慢来。”

　　阿朱心中憋火，只能靠想着等会儿就能摆脱了来安慰自己。

　　等到阿朱把最后一把水果刀塞进袋子里时，婆婆早已不见了踪影，阿朱无奈，只能先把位置腾出来，让磊磊看着行李，自己去找人。

　　最终，还是在那个熟悉的楼梯间，看到婆婆正拿着手机，在和什么人打电话。

　　她没有吭声，放轻脚步慢慢走了上去，耳朵贴在门缝上偷听。

　　“你不用来啦，我好着呢！嗯嗯，不用担心，你嫂子伺候我就够了，你多照顾着点阿丽……好，好，你放心，钱的事我不会说漏嘴的，保证让他们拿不回来……”

　　“什么？律师？嗐，律师你怕什么？她敢告我，我就敢告她！我这心脏病还没找她算账呢！要不是她推我那一把，我能躺到现在？”

　　“哎呀军儿你放心好了，只要她以后一上班，磊磊就得我来带，孩子天天跟着我，我说什么他就听什么，日子长了，他的心还能向着外人？到时候不就跟你哥一样？”

　　阿朱站在门后呼吸一滞，瞳孔骤然缩紧。

　　她这些天想过很多事。

　　想过闹上法庭该怎么办、想过如何从阿丽母亲手里把那笔钱要回来、想过以后怎么才能跟这一家人彻底划清界限，老死不相往来、甚至想过干脆他们夫妻俩带着磊磊离开这个家，去一个谁也找不到的地方重新开始……

　　可她唯独没想过，他们竟然敢把主意打到磊磊身上。

　　阿朱浑身发冷，一个藏在脑海深处、被她压下去无数次的念头不禁再次浮现出来。

　　不能让她再活下去了。

　　只要她活着一天，自己的苦难和噩梦就永远不会结束。

　　只要她活着一天，他们一家就永远逃不出这群吸血的水蛭。

　　不能了，绝对不能了。

　　她这辈子从来没想过要害谁，她也想做个好人，她也不想干这种事，可是总有人逼她才不得不这么选。

　　不是她的错。

　　不是她的错。

　　阿朱跟着了魔似的，在心里反复念叨着，一遍又一遍，一遍又一遍，仿佛这样就能说服自己。

　　她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等到再次睁开的时候，眼神里原本的犹豫和恐惧全都不见了踪影。

　　婆婆又和小军说了几句，挂断电话刚走回去就看见阿朱站在不远处，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哎，你——”话还没来得及说出口，就撞上阿朱冰冷阴戾的视线，后半截的话硬生生被卡在嗓子眼里。

　　可还没等她反应，阿朱的表情又变了，她换上往常的笑脸，问道：“妈你弄好了？那咱们赶快走吧，先回家放下行李。哦对了，等会儿我还约了看房子，您要不要一起来？”

　　婆婆回过神来，哼了一声，趾高气扬的架子又端了起来：“哼，终于想起我来了？以前我说要去看，你不都说不用我跟着吗？怎么，今天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以前是因为没定下来，而且想着妈您年纪大了，跑来跑去不方便。这次是确定了，毕竟您以后也要一起住的，肯定得去看看。”

　　久违的奉承让婆婆顿时浑身舒坦，嘴角往上翘了翘，忽然想起什么，看向阿朱的眼神里也多了几分狐疑：“不对啊，你不是上午已经去看过房了吗？怎么又要去？”

　　“上午只是跟房东见个面，下午才是看房子。”阿朱淡定回答。

　　婆婆点点头，又想起什么，声音里的狐疑变成了试探：“那房钱……”

　　阿朱扭过头，看着婆婆，嘴角慢慢勾了起来：“您放心好了，我有办法。家里长辈会出的。”

　　婆婆眼睛一亮：“哦？这么说的话，不用小军……啊不是，我是说，不用再找存折里丢的钱了？”

　　“家里长辈会出的。”阿朱重复道。

　　“那就好那就好。”婆婆嘿嘿笑了两声，心里头的大石头总算落了地，但还是不放心地追问，“那房产证怎么办？不会是你家出钱，所以只写你一个人的名字吧？”

　　“您放心好了，我和大伟都有。”

　　“确定家里会出钱？全款？不会出岔子吧？”

　　“放心好了，绝对不会出问题的。”阿朱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绝对不会。”

　　婆婆没听清她的嘀咕，因为对回答十分满意，连带着对阿朱都罕见露出好脸色，一路上也没挑刺，平安无事回到了家。

　　凤巧刚好下班回来，听说她们要去看房子，点了点头，没说什么，带磊磊去洗手。

　　到了小区之后，婆婆一直探头看东看西的，阿朱则是一进电梯就按下顶楼的按钮。

　　婆婆看见不免有些奇怪：“你不是说房子在十五楼吗？去顶楼干啥？”

　　“顶楼能看到小区的全貌，我想先带您看看，这样心里大概有个数。”

　　“哦，那好吧。”

　　地上的霜比起早上那会儿已经散了大半，但瓷砖上仍旧结着一层薄薄的冰。阿朱朝缺口的方向看了一眼——围栏还是没修，警戒条也不在——心里顿时有了底。

　　婆婆站在边上，昂着下巴朝远处看了一圈，最后不屑咂舌道：“你挑了这么久就挑出这种破地方？比小军他们家差远了，切，两百多万买的就是不一样。”

　　阿朱顿了一下，攥成拳头的指甲深深地掐进掌心里，低喃道：“……当然他家好，全部用的是我们的钱，当然好。”

　　婆婆怎么也想不到，自己挂在嘴边说顺口的话今天却派上了“别的用场”，还在伸着脖子往楼下张望。

　　浑然不知身后那双盯着她的眼神逐渐变得坚定，也逐渐变得疯狂。

　　“咦？那不是小军吗？”阿朱忽然惊呼一声，“他怎么会在那儿搬家具？”

　　一听到“小军”的名字，婆婆顿时来了精神，踮着脚张望：“哪儿？哪儿？军儿在哪儿呢？”

　　“就在那儿。”阿朱站在上午差点害得自己滑到的缺口瓷砖旁边，手指着对面小区的方向，“妈您过来点，从我这儿看得清。”

　　婆婆快步走上前，当踩到结着冰又翘起的瓷砖时，不可避免地打滑，刚准备稳住中心，突然一双手从背后狠狠用力一推！

　　“啊啊啊啊——！！！”

　　突然失去重心的婆婆整个人往前栽去，手臂在空中胡乱挥舞着，情急之下竟然抓住了一旁已经断裂的围栏边，截断的铁管上还带着锋利的毛刺，直接把掌心划破了个血淋淋的大口子，血液顺着胳膊滴落在了瓷砖上。

　　可就算再疼，她也不敢松开，死死地抓着。

　　或许是因为紧急时刻肾上腺素发挥，老胳膊老腿不知道哪儿来的力气，硬是咬着牙把悬在空中的半个身子成功拽了上来！

　　劫后余生的婆婆瘫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抬起头时，眼睛里的凶光恨不得直接把阿朱吃了。

　　“好啊你！我就知道！你这个恶毒的贱.货！烂了心肠的玩意儿！早就想害死我个老婆子了！

　　本以为势在必得的阿朱也没想到她居然能上来，此时已经被吓得大脑一片空白，方才眼里的癫狂全都不见了，嘴唇不停颤抖着，一句辩解的话也说不出来。

　　“你等着！等我回去就要告诉大伟！我要报警！我要让所有人都知道你想杀了我！”

　　婆婆边骂边眼神凶恶地瞪着阿朱，刚准备上前掐架时，表情突然变得惊讶，紧接着又变成了惊喜，可惊喜还没停留两秒，又转眼成了一片煞白。

　　“你，你，你……你想干什么！”

　　阿朱还没缓过神，一时间听不懂她的意思，也不懂为什么忽然怕成这样。

　　下一秒，只见一双手臂从她身后伸过来，和她刚才一样，用力地朝婆婆身上一推！

　　这一次的婆婆依旧试图伸手去抓围栏，却被早有防备的手挡在中间，只能在空中徒劳地抓了两下，眨眼间，整个人直直坠了下去。

　　人就这么在眼前消失了。

　　阿朱只感觉浑身都在发抖。

　　是害怕还是激动？她自己也说不清。

　　忽然反应过来，猛地回过头，只见身后站着一个人，那张脸再熟悉不过。

　　“嫂子？！你……你为什么会……”

　　凤巧没有回答，就那么望着婆婆消失的方向，脸上的表情平静得有些吓人，过了好一会儿才喃喃道：“‘我这个老太婆还不如死了算了，死了干净，死了就没人碍你们的眼了’。”

　　说完她转过头看向阿朱，嘴角慢慢勾起：“她以前一直这么跟我说的，我只是帮她实现愿望罢了。”

　　听着楼下传来的尖叫声，凤巧脸上的笑容收了回去，认真地叮嘱道：“记住，她是自己没站稳滑下去的，知道吗？”

　　阿朱呆愣愣地点了点头。

　　“好，记得，等会儿要演得像一点。”凤巧说着拉住阿朱的胳膊，一路飞快跑下楼。

　　楼下已经围了一大群人。

　　婆婆的身子正好掉在之前拦路的那辆三蹦子上，透明斗篷虽然把身体兜住了，却没能兜住命，血顺着斗篷沿往下淌，啪嗒啪嗒掉在地上。

　　原本坐在后排的小孩被吓得不轻，躲在姥姥的怀里直哆嗦，老太太心疼地抱着他，也被吓得魂不守舍。

　　听着120的鸣笛声越来越近，阿朱深吸一口气，掏出手机，在脑海中排练过无数次那样，拨通大伟的号码。

　　“不好了大伟！你快回来吧！妈出事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