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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 10 章 我会买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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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近阿朱一直心有余悸。
只要一想到自己差点害死人,就吓得手脚冰凉。可那一幕偏偏还跟卡了带的磁带似的,重复在脑袋里播放个不停,逼着自己一遍一遍回顾。
阿朱自认也不是什么道德高尚的人,但最起码得三观和良知还是有的,无论她再怎么恨婆婆和小叔子,杀人这种事是绝对不敢想、也绝对不敢碰的。
而自己竟然在一念之差下差点成了杀人凶手。
光是想想就后怕,不停冒冷汗,阿朱急忙晃了晃脑袋,试图把不干净的想法从脑子里甩出去。
“姐,你没事吧?”小吴小心翼翼地问。
“啊?”阿朱回过神来,才发现自己正站在客厅中央,旁边好几个人正用好奇的目光打量着她,赶忙扯出一个僵硬的笑容,“没,没事,就是走神了。”
房东大概五十来岁,头发烫着大卷,看上去精明能干。她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其实在暗中偷瞧了阿朱一眼。
她听小吴念叨过这位买家很久了,今天终于见到真人,心情颇为复杂。
一方面,她很不喜欢这个看过非常多次却每次都要疯狂挑刺的买家,要知道这套房子从里到外、从上到下、每个犄角旮旯都被她挑过毛病,最离谱的一次是说墙漆的牌子不喜欢,愣是要降价一万。如果不是自己手头紧正需要钱,说什么也不会一开始就把价格标的那么低,低到周围的邻居都说她是故意扰乱市场;
可是另一方面,她又不得不承认,在这个房产不景气的时代还有人如此相中自己的房子,已经足够值得庆幸了。
“这位就是房东董姐。”小吴挂着标准的职业笑容,热情地介绍着,“董姐平时都在外地,好不容易回来一趟,我想着你们可以趁这个机会见一面。”
阿朱微笑着点点头:“您好。”
房东也冲她笑了笑,算是打了招呼。
租户的小情侣坐在沙发上,一声气儿不吭。尤其是上次跟阿朱吵过一架的女生,自从上个月的不欢而散后,每次碰到看房,不是出门就是把自己关在房间里,故意避开。今天虽然没躲,可脸拉得老长,正眼也不想看阿朱。
房东简单检查了一下屋子,确认没有什么大的损坏之后,便冲小吴点了点头,示意没问题。
三个人刚出门,迎面碰见隔壁的大娘抱着一床棉被,正费力地往外挪。
大娘看见房东,眼睛一亮:“哎呦,这不是小董吗?好久都没见着你了!”
房东也上前寒暄了几句,见大娘怀里的被子沉甸甸的,便问道:“您这是打算去晒被子呢?”
“嗯,我看今天太阳挺好的,就想去顶楼晒晒。唉,你是不知道,最近早上天天下霜,屋子里潮得不行,被子上一股霉味儿。”
“那我帮您拿上去吧。”房东从大娘怀里接过被子,两个人有说有笑地走了。
小吴望着两人的背影,扭头看向阿朱:“姐,你看……”
“咱们也上去吧。”阿朱耸了耸肩,“正好我还没看过顶楼什么样呢。”
顶楼的露台很大,靠墙摆着几盆不知道谁养的绿植,几根晾衣杆上搭着被子。地上铺的全是光滑的瓷砖,早上下过霜,这会儿仿佛镀了一层薄薄的透明膜,脚踩上去有些打滑。
这个小区是附近最高的几栋楼之一,从这里能清楚地看清周围的街景。不远处的小学正值上课时间,有的在操场上排成队跑步,有的在教学楼里低头读书。光是这么远远地望着,阿朱的脑子就已经浮现出磊磊穿着校服、背着书包走进学校的画面。
一想到这里,嘴角忍不住就翘了起来,心里的念头也更加坚定了。
这套房子她无论如何也要买下来。
正看得出神,目光不经意地往旁边一瞥。隔壁小区门口停着几辆货车,有人正从车上往下搬家具。站在旁边正指挥着工人往哪儿放的男人,身影有些眼熟,好像在哪里见过。
阿朱微微皱起眉头,刚要探过身子仔细看个清楚时,突然脚下一滑,整个人重心不稳,猛地朝前扑去!
“小心!!!”
小吴眼疾手快,一把拉住她。
阿朱惊魂未定,看着脚下不知道什么时候松动的瓷砖,又看了看半步距离的露台边缘,本该有一排护栏的地方不知为何中间空着一大截。
意识到自己差点没命,阿朱心都快从嗓子眼里跳出来了,双腿也吓得颤抖个不停,顾不得什么形象,挪着屁股往后猛窜。
“这,这是怎么回事?!”
邻居大娘好心解释道:“嗐,这不是前几天顶楼安装太阳能,工人不小心把瓷砖和护栏撞裂了嘛,物业说等材料运过来就修,还围了一圈警示条……哎不对,警示条呢?我昨天来的时候还在呢,谁给弄走了?”
她探着头找了找,很快,便在不远处的一个晾衣杆下看到了一张纸,上面写着“危险!请勿靠近!”几个大字,而明黄色的警戒条此时正被当做晾衣绳撑得直直的,上面晒着不知道谁家的衣服。
邻居大娘:“……”
缓过劲儿的阿朱一听这话,瞬间又眼睛一亮:“这么说你们物业也不怎么负责啊?而且维修的速度也太慢了!明明之前给我说的是物业服务特别好、特别管事,现在看来也不是那么回事儿嘛,那还要一百三十万就有点太高了……”
她眼睛咕噜一转,笑眯眯地看向房东:“这样,再少个五万吧?”
房东以前只从小吴的转述中听说过阿朱的屠龙刀砍价,今天头一回亲眼见识,不由得瞪大了眼睛,一时半会儿竟不知道说什么好。
“这次是意外,后期修好了就没事了,跟房价没什么关系的。”房东努力组织着语言。
“怎么没关系?你想啊,万一哪天我也上来晒被子,一个没注意掉下去了怎么办?到时候你赔啊?”
“可是物业不是说等材料到了就修吗?又不是不修,修好了就没事了。”
“他说能修,谁知道要磨到什么时候?万一修好了还是这样呢?”阿朱压根不给她说话的机会,大手一挥,“这样,四万,四万总行了吧?”
在阿朱一连串的嘴炮下,房东成功被绕得晕头转向,直到离开时都没搞明白,自己怎么就松了口,又稀里糊涂往下降了三万块。
而成功砍价的阿朱则是心情大好,脚步都比平时轻快了不少,坐上了去商场的公交车。
大伟被主管强行派到远郊去推销,天还没亮就出了门,要到很晚才能回来,因此接孩子和照顾老人的任务只能由她和嫂子两个人分担。
幼儿园今天只上半天课,凤巧只好在接完人后先带到商场。尽管第一天上班就带人来不好,但这会儿也顾不上那么多了。阿朱则是负责在看完房子后过来接应,之后还得去医院办出院手续,再把婆婆送到新家。
一想到这里阿朱就忍不住摸了摸兜里小吴给的钥匙,长长舒了口气。
终于能摆脱噩梦了。
老商场还是老样子,一进门就是化妆品专柜。今天上班的还是上次那个柜姐,柜姐也认出了阿朱,笑着迎上来:“好久不见,您今天想看点什么?”
“你……你好。”
阿朱有些不好意思,因为上次自己答应得好好的,用完来买新的,但其实压根没打算买,便打算赶快溜走。
柜姐又问:“上次那个颜色怎么样?喜欢吗?”
阿朱愣了一下,这才想起上次来的时候柜姐给了自己一个试用装,当时满心欢喜地收下,天真地以为日子终于要好起来了,以为一切都会往好的方向走,以为那根口红就是新生活的开始。
可是根本没想到现实会在她还没来得及开心够时就浇下一盆冷水,存折丢了钱、婆婆住了院、家里闹得鸡飞狗跳,现在连那个试用装放在哪儿都想不起来了。
阿朱讪讪道:“挺喜欢的,但还没用完呢,等我用完了再来买。”
“当然可以。”柜姐依旧笑眯眯的,声音温柔,“您什么时候想来都行。”
阿朱心虚地笑了笑,快步从柜台前溜走了,心中则是暗暗下定决心,下次再来一定要从别的门绕着走。
员工休息室在商场负一层最里头,象牙白的木门早已发霉,如果不是凤巧提前指路,阿朱都以为是个偏僻的废弃房间。
阿朱推门进去的时候,磊磊正和一个男人玩接竹竿玩得起劲,听见开门声两人不约而同地抬起头。
“妈妈!”磊磊叫了一声,把牌往桌上一丢,跑过来抱住阿朱的腿。
阿朱则是惊喜地望着熟悉的男人:“陈叔?你在呀?我听嫂子说你也在这儿上班,还想着怎么这么巧呢。”
“我也没想到会那么巧。”老陈笑呵呵的,“自从公园关了之后就没见过了,啥时候有空聚一聚?小翠和白婶子也老念叨你。”
听到熟悉的名字,阿朱脸上的笑容也变得真切:“一定,等我忙完这阵儿一定约。”
又聊了几句,磊磊坐不住了,在阿朱腿边蹭来蹭去。老陈看了看手表,休息时间到了,便站起身跟阿朱道别。
老陈走后,磊磊扭了扭身子,仰起头看着阿朱:“妈妈,你等我一下下,我想去洗手间。”
阿朱点点头,让他自己去了。她靠在休息室的门框上,闭眼养神,可还没休息多久,就听见门外忽然传来一个有些熟悉的声音。
阿朱好奇地走过去从门缝中一瞧,发现竟然是当初在隔壁小区哭丧的男人!
这么巧?!
阿朱有些惊讶,毕竟那么大的城市两人却偶遇了好几次,属实是门奇迹。
想起上次见面时自己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的,男人路过时还多看了她一眼,有几分看热闹的意思,不由得有些不好意思,默默地往门后躲了躲。
休息室的地方很偏僻,而且现在只有阿朱一个人,门板也只有薄薄的一层,因此听得十分清楚。
“反正我爹那病也治不好,就算想治的话钱也不够,还不如拿来干点有用的。再说了,我爸他是主动要求的,又没监控又没证人的,摔下去这事儿谁能说得清?”
他以为附近没人,说话声一点也不收敛,藏不住的兴奋,甚至还能听出几分故意炫耀的意味。
“我也没想到不光保险赔了一百二十万,房价还降了这么多!直接让我捡了个大漏!”
阿朱猛地瞪大眼睛,只觉得一股凉意从脚底板窜上来,后背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害怕、惊恐、恶心、不寒而栗。
可在这所有应有的情绪外,还有一种她不愿意承认的东西——羡慕。
她在羡慕什么?羡慕保险赔偿?羡慕男人捡漏买下来的房子?还是羡慕拖后腿的老人终于没了?
阿朱自己也说不清楚。
可一旦念头冒出来,就再也压不下去了。
她脑海里浮现起前几年婆婆非要缠着大伟给她买什么意外保险,经过一哭二闹三上吊的招数果然成功了。不过对于受益人一栏写谁的名字当时还闹了很大一场,最后还是自己出马才让婆婆不情愿地把大伟的名字挂到了小军后面。
她记得很清楚,合同里写的赔偿款也是一百二十万。
一百二十万,正好是房子的价格,也是存折上被取走的金额。
阿朱也不知道为什么,突然想起一个词。
一箭双雕。
“妈妈,你怎么了?”
磊磊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了,站在她面前,仰着头,一脸好奇地看着她。
阿朱急忙回过神,蹲下来抱住儿子,声音有些飘:“没事,没事……什么事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