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第 1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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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是午夜时分。
月光并不皎洁，被浓厚的云层遮盖后，甚至有些昏沉。
年久失修的路灯发出橙红色的灯光，黯淡的灯光从窗户斜着照进屋内，窗帘没有拉紧，只是虚掩着屋内简单的陈设。
靠着落地大窗的是一张普通双人床，右上角丢着一个玩偶大小的物件。松软的棉被揉作一团掩盖着中心一个突起来的身影。
许久，耷拉在床头桌上的棉被一角似乎被扯了扯，那床上的活物翻了个身落在玩偶附近。
北风呜咽着拖拽晾衣架上唯一挂了的棉袄，大红色调杂糅在暗夜，仿佛爵士黑的舞台上一道血影划过。
路谦睁开双眼。
棉被裹起的空间确实温暖，但却有些令人窒息。
他推开被窝四壁，呆滞着打量四周。空气中泥土、消毒水、还有淡淡的食物发霉的气息混杂在一起，让人忍不住皱起眉头。
路谦下意识用食指堵住鼻孔，皱着眉头开窗后才试探着一点点挪开，用力吐出一大摊气。
气体混沌，丝丝缕缕的粘连透在刚刚打开的台灯下早已无处遁形，却还是抱作一团直到落幕。
路谦发愁地盯着吐出来的血丝，忍不住努了努嘴，双臂环住身体缓缓蹲下去。
借着年久失修的台灯发出的昏暗的灯光，路谦才得以打量起屋内的陈设。
记忆中， 2米长的松木书桌总是乌黑又发亮，黑檀木衣柜总是散发着古老而又好闻的气息。
路谦自己也不知道他摩挲着衣柜躲过多少日夜，但最为确定的是实木家具陪他度过迄今为止生命中为数不多的快乐时光。
不知是台灯的灯光过于暗淡乃至虚幻，还是家具太老，经受不起岁月的打磨。环视四周，书桌四角皲裂的痕迹明显，木椅四个腿脚都已经折断，衣柜门荡然无存，几个木质小板凳胡乱堆砌在柜里，浮尘蛛网随意铺洒，与蚊虫啃啮的痕迹融为一体。
冷风穿过打开的窗户缝隙，如针一般刺痛着人的肌肤。
路谦扯过棉被把身体裹得严严实实，环视四周。
眼下这些最为亲切的物件每一个都透着不真实感，房间里空荡荡，房门紧闭，门锁却像有人在敲击一般前后撞击。屋外充满呜咽着的声音，听不真切，似有若无。
突然一声尖叫刺入耳膜，随之而来的是窗户外肉眼可见的熊熊烈焰。
路谦不禁皱起眉头。
紧接着，一团浓烟逐步攀升，焦炙的气息让人忍不住打喷嚏。
路谦的身子蜷缩成一团，指甲狠狠嵌入掌心，仿佛在忍耐着什么。
也许是一刹那，也许过了很久很久。
他睁开眼睛，用力甩开棉被，推开房门。
风裹挟着浓烟“咻”地钻入房间，顿时，房间全部被黑暗统治，台灯本就微弱的光显得更为孱弱。不一会，台灯暗了下去，整个房间被黑暗淹没。
路谦摸索着墙壁一路走到卫生间，接着打湿毛巾，捂紧口鼻。
看得出来，他对此流程了如指掌，就像已经进行过很多次一样。
还好房间在2楼。
路谦松了口气，暗自庆幸着。
紧接着，放下的心再次悬起。
猖狂的焰火吞噬了他的瞳孔，灰烬被风卷起转而铺满大地，一座座高楼小院轰然崩塌。
路谦脸上丝毫没有在火场上本该出现的忙乱与慌张。
预设多次的场景真实出现在眼前时，比起害怕，更多的会是亲切。
——他期待这场火。
比起风声鹤唳、狼烟四起，火焰吞没生命的方式更加悄无声息，只需须臾，万物就会化为灰烬。
尖叫、嚎啕、呐喊、咒骂声、救命的声音混杂在耳边，随着风越飘越远。
路谦加紧了步子，三步并作两步跳上消防车座椅。
顿时，水柱从管中奔涌而来，直上云霄，转而播撒大地。
得救的人群泣不成声，许久，感谢的声音铺天盖地传来。
路谦稍稍勾起嘴角，闭了眼。
眼中闪过的最后一幅图像，是冒着火星的狗尾巴草被浇灭倒塌在地上。
“游戏结束。”
游戏系统的公告声音还是那么甜美，路谦想着。
“哥们还在过这一关呢？玩了这么多次，现在剧情已经倒背如流了吧？”不久前刚认识的舍友邵谙从他的帽衫里钻出头来。
“嗯，我喜欢这个。”路谦叠好耳机，翘起二郎腿，闭眼道。
回忆起路谦，邵谙的嘴角又忍不住勾了勾。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他着了魔般喜欢上结束游戏时路谦的模样。
冷静、克制、从容，浑身上下点缀着圣母的光辉。
从最开始的心率飙升全身发抖，到后来看着懒懒散散但游戏时长越来越短。路谦的游戏记录一路挂帅直冲排行榜前十，号称“闭着眼都能玩”的人此刻正闲散躺在座椅上小憩。
他在游戏里当了无数次的“救世主”，游戏次数多到自己都记不清。
一遍遍重复，一次次麻木。
好像过了一个世纪，又或许是从头开始。
邵谙盯着路谦卷曲的睫毛笑了又笑，忍不住打趣道：“哥们游戏挺厉害啊，不然，带我一把？小弟一定誓死追随大哥。”
“别别别，下次，下次啊。我还打算写作业，明天就要收……怎么样？你的作业借我抄抄？”
“行啊大哥，小弟对您惟命是从，您来我这挖墙脚？”
“怎么？不借？”
“借借借，大哥有命，小弟岂敢不从？”
“得嘞您哪，小哥我这寒舍今日也算得蓬荜生辉，幸会幸会。”
“哪里哪里……”
回想起大学时光，竟感觉自己又年轻了几岁。
唯一没被现代技术湮没的地方古老又破旧，传统的教学模式是几届学长抗争得到的战果。
现代文明统治了太阳系每一个角落，唯独给大学生们留下了时间的印记。
所以走出校园，扑面而来的是强烈的不真实感。
外卖的“虫洞”通道、家庭用房的“虫洞”盲端、使个人就能够飞向太空的“飞碟”……许多在大学校园没有机会使用的新鲜技术席卷而来。
想来真是荒谬，顶峰生理状态的躯壳里装着的是一颗老旧的灵魂。
同时，与大学校园里遍地的绿植不同，城市里的植物像是枯萎了几个世纪，沙尘暴一天能来两回，饮用水价格与石油等同，遍地的“稀有金属”不值钱，这个时代，保命要紧。
或许应该庆幸，庆幸在“保护罩”下多活了几年。
可随之而来的就是剜骨之痛。
幸而有基地收留。
“四楼，到了。”
“哥，哥，等等我啊。”住院部过道英姿飒爽的身影背后，小王提着两大超市袋子屁巅屁巅追随上去。
“怎么这么慢啊，叫你好好锻炼身体总不是白说的吧。”
小王心道两公斤的饭盒还有水果牛奶提着我想快也快不了啊，抬眼觑了觑发现小邵总人影已经甩他100米只好暗自叹了口气。
路谦的病房距离电梯口有好一段距离，等小王提着他家少爷精心准备的食物跨进门槛时已经大汗淋漓了。
“登登登登登——阿谦看看谁来了？”邵谙转了一个优雅的华尔兹舞圈稳稳落在床边。
窗边床位上，男人紧紧闭了双眸并不作声。
邵谙找来座椅坐到床边，一边把食物取出来一边哼着小曲。
“小王！”
“到！”
“来把邵哥自个炒的菜盛出来给你路哥闻闻。”
“得嘞哥！”
保温饭盒的一二层堆满了花红柳绿的炒蔬菜，小王端起饭盒，在小桌上“一”字排开。
“哥，我怎么记得你不会做饭啊？”
“闭起嘴巴——小心我再把你流放到国外分公司让你几年回不了家！”
“……”
“——突然想起来我还有事——那我就不打扰您了——邵哥再见！”
深秋最迷人的地方往往在深山幽谷，老师傅带领童子踩过枯黄干脆的树叶，拐杖点地的“登登”声伴了落叶碎裂的沙沙声，连同老者逗笑弟子的得意洋洋，一同凑成秋的一道景。
梧桐叶飘进屋覆在路谦半边脸上的时候，邵谙竟恍惚觉得自己成了这景中人，一时分不清身在何方、欲成何事。
他轻轻撩起遮住路谦的树叶，忍不住赞叹了句这人生得真的是极美。
床上人依旧紧紧闭着双眸，金色的太阳光辉洒了半边脸，衬出他本就温润的侧颜。
真真是神仙下凡，这人轮廓极为精致，多添一笔显得画蛇添足，少一分毫便是美中不足。
邵谙深深呼出一口气，用银质筷子夹起一小块红烧肉送到路谦嘴角。无奈路谦已经没有了自主意识，邵谙只好掰开紧闭的牙齿将食物送进去。
“……来换药了，家属都站远一点啊……”一个穿了护士服、约莫30岁的女人推了一辆小推车在病房门口大声说着。
“402，1号床——李荣芳……家属注意点啊……2号床刘子睿……3号……”
看着护士一个接一个换药、叮嘱家属注意事项，邵谙莫名觉得亲切，就像儿时在父亲的办公室玩一整天，等到黄昏时阿姨叫他吃饭时那样。
“……4号床家属！4号床家属！”
“啊？哦！是我！请问需要注意什么吗？”缓过神来，邵谙才发现周围人用异样的眼神看着自己，于是连忙开口道。
“病人家属是吧？以后照顾的时候不要喂这些难消化的食物进去，病人本身就在昏迷，身体很虚弱，现在属于无意识状态，你喂这些他根本吃不了！还有这些——”护士指着桌上的饭盒说道，“这些都吃不了，现阶段只能喂些流食进去，等观察期一过还要再看病人情况的……”
“还有，不知道的话不要轻举妄动！一切都要遵医嘱明白吗？”
“是是是，您说的对，我保证以后绝对不会这样了！”邵谙连忙抬起头发誓。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第 12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