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第 13 章 “这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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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岁左右往往是一个男生棱角最为锐利的时候，这会儿，连带着眼角、眉峰、鼻梁、下颌骨乃至喉结都透着一种宝刀初出剑鞘的凌厉。
如果在大街上随便拉出一个年轻人请他评判某件社会实事，他一定会用最锋芒毕露的话语、最真挚诚恳的热情撕碎每一寸黑暗。
路谦从来不是这个群体中的一份子——看起来，他似乎更愿意使别人相信自己是个“边缘人”，游走在每个群体的边界，从不参与任何一方的利益争斗。远远看去，这人从骨子里就透出一股孱弱之气，就连他的面容，似乎也透出一种久病初愈的郁郁之气——那样子仿佛在说：尊老扶弱是中华民族的传统美德，像我这样病怏怏的弱者，就劳烦你们稍微绕点道走吧。
这副孱弱模样，可使他在求学路上吃了不少苦头。
——譬如，他的变声期似乎比别的同学更晚一些，所以整个初中，他都在被称作“娘娘腔”的痛苦中不能自拔；
——譬如，他的叛逆期也一直等到高三才猛地爆发，不知他的班主任、各科老师为此薅掉了多少头发。
可以说，自他记事起，十几载光阴里因为这副皮相磕磕绊绊摔了不少次跤。
就算现在已经二十有余，他也依旧维持着这副柔和、丝毫没有攻击性的弱柳扶风样。
站在边角横亘着些许刮痕的软制镜子前，路谦颇为无奈地盯住面前水淋淋的面容——桃花眼，樱桃唇，还有肉嘟嘟甚至鼓起来的两个腮帮子。
甚至喉结的半圆形也像刻意套保护套掩去棱角一般。
只能苦笑。
“哥们出去喝两杯？”闻言，路谦抬起眼眸，转过头望向搂住自己肩膀的人。
此人长相相当彪悍，硕大的肌肉块附在身体各处，仿佛下一秒就能徒手把人碾个粉碎。
邵谙一把勾起路谦的脖颈，强迫他把头转向自己。
“怎么样，陪哥喝点？这块哥罩你，不用害怕……”
“你放开！”路谦一把甩开钳制了自己脖子的罪魁祸首。
“小爷我也是有脾气的！怎么着？看我好欺负是吧？我呸！有种你再来啊，喝个小酒把你胆壮成这样，你还是不是个真男人了？”
“呦呦呦，小男孩发脾气了？哥说过会罩着你你就放心大胆地喝！咱甭怕……”
“啪！”
“现在、立刻、马上给我滚出去!”
捂了巴掌砸到的火热的皮肤，邵谙皱起眉，扁起嘴缩在角落喃喃自语：“怎么还打人呢我又没惹他，不就喝口小酒吗那么生气干嘛……”
已经记不清这次摩擦的缘起，也记不清冰雪是如何消融。时间慢慢渗进二人关系的罅隙，最终将感情弥补。
就像现在这样，不知道存在于世界的哪个空间，不清楚怎样进入怎样离开，仿佛掉进一场梦里，许多记忆涌现，揪起心结又猛然摔落。
星移斗转，夜幕降临。
窗外是漫天的火光，火焰吞噬一切，将人类残留的痕迹抹杀。
上一秒还是书声朗朗的教室，下一秒变成火场。
路谦探头打量四周，只见火焰以惊人的速度流窜，转眼将教学楼吞噬，待到浓雾散开，半围合教学楼业已化为灰烬。
转瞬之间，画面切换。
路谦仿佛回到了游戏，熟悉的叫喊，熟悉的“游戏结束”的系统声贯穿耳膜。
“哥们还在过这一关呢？玩了这么多次，现在剧情已经倒背如流了吧？”
“今天是你的生日，我买到了流锦新推出的联名蛋糕——听说女孩子都喜欢这个。”
“我们阿谦从来不吃蛋糕的，你说对吧阿谦？”
……
“路谦？新来的啊。”
“路谦啊，听过这人，他小时候不是放了一场火差点把学校烧没了，那会可把老师们急坏了……”
“不能这样吧，那后来呢？”
……
后来能怎么样呢，就这样呗。
路谦心里道这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怎么就逮着我这颗纯情大白菜薅呢。
耳边的声音逐渐消散，躺在人体工学椅上的身躯好似软绵了下来，过一会，便发出沉沉的鼾声。
好不容易送走了护士姐姐，邵谙搬了个小板凳，继续坐到路谦身旁。
这里的人好像都不需要午休，刚吃完饭，医院立刻活跃起来，病房里外行人来来往往络绎不绝。
“听说了吗？这些昏迷的人中的病毒可能是会传染给正常人的！”
“那我们收拾收拾快离开这里吧……”
门口路过的两人声音不小，传到窗边依旧能听清楚吐出的字句。
传染这事，几小时前听叔叔说过——但仔细一想怎么可能嘛！计算机的病毒，侵染人体神经系统，然后再传染给健康人？但凡有点文化剧本都不能这么写吧？
总而言之言而总之，他邵谙迄今为止最最最主要的任务就是确保路谦安然无恙。
现如今，任务完成了！
邵谙昂起闪烁着梦之泪钻石星光的胸脯，就要率领小王往门边走。
转头只见小王口里塞了两个大鸡腿，见邵谙眼神飘过来连连抹着嘴唇沾上的油腻。
望着小王局促又有些无辜的眼神，邵谙忍不住发出几声低笑。
“慢点吃，别噎着。”
“鹅鹅鹅嗯……”
“小邵，路谦现在怎么样了？”
发呆了好一会，感到肩膀被轻轻拍了拍邵谙才回过神来。
“医生说现在的情况还好，林经理您怎么在这里？”
林漓叹了口气道：“说来惭愧，休年假的第一天就出了这种岔子。万幸咱们基地其他人的情况还算稳定，哎……”
邵谙转过头回应道：“路谦目前只是昏迷，医生说生命体征还算稳定。林哥你一个人来的吗？”
林漓放下提着的一箱纯牛奶，寻了个小马扎，道：“那就好，那就好。基地系统最近正在维修，我们也可以清闲两天。”
邵谙从来都是一个自来熟，到基地没两天就能和几乎所有见的上面儿的人称兄道弟，林经理自然也是不在话下。
“哥，还没从失恋中缓过劲来呢？用不用我偷师学来的武林秘籍给您补补气血？”邵谙见经理面黄肌瘦心不在焉与第一面见到时判若两人，忍不住打趣道。
“是啊，失恋这事太磨人……你小子一天天别关心你的顶头上司家的私事！有这功夫还不如多帮帮忙省得我一天到晚瞎操心！”
邵谙掩面，道：“咱哥心情好了我们底下的小弟就都能蹭着哥的光芒吃香的喝辣的不是？哥别灰心！旧的不去新的不来，凭您的实力绝对能找个更优秀的嫂子！”
林漓狠狠瞪了邵谙一眼，长叹一口气，道：“哎！年轻人还没经历过，不知这爱情呐，绝对不是种瓜就能得果的！在我心里，没有谁比你姜姐更好了……就算其他条件比她强一百倍，我还是会毫不犹豫选择她的……你就是未经情场不知这爱情的苦，有些人呐，遇上后心里就容不下第二人了……”
邵谙笑笑，不再说话。
也许是天高皇帝远，这么一个外人甚至说不上名的地级市天气总是变幻莫测。
还不到三点钟，天上黑压压的乌云就堵得人喘不上气。
邵谙迷迷糊糊睁开双眼，就被窗外轰隆轰隆的雷电声吓了一大跳。
已经2点47了，余光扫过小王炯炯有神的大眼，邵谙忍不住扑哧一笑。
和林经理寒暄一阵后，邵谙感觉到浑身的疲软无力，便倒头睡到了病床旁的折叠椅上。现在醒来还是感到头晕目眩，但比睡前精神多了。
林经理大概也是疲累了不短时间，现在正趴在桌上睡得正酣。
想着不再打扰林经理，邵谙领着小王蹑手蹑脚出了医院。
正正好是3点钟的时候，医院传来一个坏消息——被计算机病毒感染的患者集体出现了生命体征各指标紊乱同时多名接触者出现了同种症状。
之所以记这么清楚，是因为医院发通告的同时邵谙在便利店门口偶遇了姜天晴。
说来也巧，自辞职一事过后，姜天晴再也没在基地任何人的面前出现过——就连邵谙认识嫂子都是通过照片了解。
寒暄了几句，邵谙才了解到，这几个月，姜天晴几经辗转，终于在一处大型商场落脚，当了销售——用她的话来讲，外边“活人气多多了”。
准确来说，今儿是邵谙单方面“偶遇”姜天晴——姜天晴此前并不记得有邵谙这么一号人，能够陪邵谙聊两句，纯纯是因为她这人单纯善良乐于相信别人——换一个人指不定把邵谙当成哪个江湖骗子了。
这不，就在姜天晴提起碎花连衣裙的裙摆急于摆脱“江湖骗子”的时候，医院大门封锁，并敕令除特殊情况所有人员不得出入。
邵谙不得不怀疑起这家医院的资历来——按说一般医院或是什么公共卫生组织，出现这么个情况势必是要经过层层上报等待领导批示的，短短十几分钟，出现症状、分析原因、及时封锁止损……整个过程如有神助。
不过，当前最要紧的事情还是莫过于担心担心医院病床上躺着的那些人——以及午睡过头赶上封锁的林经理了。
很明显，听到广播通知的那一刹那，姜天晴整个人都不怎么好了。
她蹙起眉头，唇色惨白，抓起裙摆的手握成了拳头，此刻正微微发颤。
她鼓起勇气，问道：“林漓，他，他在里边吧？”
邵谙按了按她的肩膀，沉声道：“不用担心，经理一定会没事的。”
姜天晴抹抹眼角，喃喃道：“这次，怎么发生地这么迅速……”
邵谙皱了皱眉，“这次？”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第 13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