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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Chapter 10. 有客登门 清晨朝阳斜 ...

  •   清晨朝阳斜挂梨园飞檐,青砖地上凝着未化的冰晶。谢附子独坐水榭石案前,鎏金笔尖蘸着朱砂与孔雀石粉,傩神面具的裂痕在月光下如蛛网蔓延。他忽地并指抹过额间,一缕青烟自眉心逸出,化作白鹤虚影衔住狼毫。笔锋游走时,二十八星宿纹自裂痕处重生,角木蛟的鳞片渐次染上靛蓝,每一笔落下皆泛起微光,仿佛将星河碎屑揉进丹青。画至哪吒三太子的混天绫时,笔尖忽地一颤——昨夜素盏鸣尊的剑意仍有残余扎根在面具深处,震得他虎口发麻。谢附子轻笑一声,咬破指尖点在哪吒眉心,血珠渗入傩面的刹那,三昧真火将之骤然烧尽。

      西厢房飘着苦药香,穆筠卿的蕾丝衬袖卷到手肘,正用镊子夹着浸过秋水寒露的棉球,轻拭胤恒心口狰狞的剑伤。冰晶脉络在他苍白的皮肤下游走,每触及创口便炸开细碎金芒。她摘下改良的灵视眼镜,镜片倒映着青年亲王紧蹙的眉峰——永镇黄泉三百载的王者,此刻竟像个被困在梦魇中的孩童。

      "别动。"穆筠卿按住胤恒无意识抽搐的手腕,翡翠镯与血玉骨铃相撞出清响。昏迷中的王爷突然抓住她指尖,力道大得仿佛险些要将指骨捏脱臼。她吃痛低呼,却见他薄唇翕动,吐出梦中呢喃的呓语:"休要,伤她......"

      东厢传来瓷器轻碰声,白露捧着药盅冲进房间。少年书生鼻尖沾着炉灰,献宝似的掀开盅盖:"我用伯父的千年老参须熬的,绝对大补——"话说到一半,白露方才看清房中的景象,床榻上双眸紧闭的镇北王紧紧扣住穆筠卿的手腕,女子斜坐在床边,不顾洋裙沾染衮服上的血渍,微微俯下身去,另一手持锦帕轻轻为他拭去额上的渗出冷汗,眉间是化不开的温柔。

      "穆姐姐那参汤我就放在这里啦。”白露讪讪一笑,转头撒腿就跑出了厢房,还不忘顺手带上虚掩的房门。

      廊下突然响起清脆的环佩鸣声,夜行青的军靴踏着青石板走来,林淼裹着貂裘蜷在藤椅里,颈间新换的绷带渗出淡金药渍——那是谢附子用傩面灵力调制的符水。他深深的看着为自己身受重伤的副官,突然解下佩刀抛给白露:"去后院劈些柴来。"少年抱着军刀踉跄离去时,夜行青已自然地接过药杵,将天山雪莲碾成细末。朝霞淌过他刀刻般的侧脸,在睫羽下投出小片阴影。

      安抚好胤恒的穆筠卿莲步移至庭中,忽见朱门外飘进盏花灯。纸扎的花瓣薄如蝉翼,灯芯燃着幽蓝磷火,在庭院石板上投出个窈窕身影。一位温婉如烟雨般的女子提着湘妃竹伞迈过门槛,藕荷色旗袍下摆绣着百子戏纸鸢图,腕间银铃随步伐轻响。

      "卿卿!"纸伞倏地收拢,露出张芙蓉面。女子变戏法般从伞骨抽出一只巴掌大的纸人,那小东西蹦到穆筠卿肩头,竟用朱砂点的嘴亲昵蹭她耳垂。

      “瑾姐姐!你来了?”穆筠卿嘴角浮现出惊喜的微笑,上前迎去。

      "你定制的洋装我带来了,不过我好像不怎么会穿......"她突然噤声,琉璃眸扫过庭院,最终停在夜行青瘦削的背影。正照料副官的少帅也恰在此时回首,军帽帽檐下,鹰隼般的眸子掠过方瑾发间垂落的珍珠步摇,墨色瞳仁深处也竟是有一丝惊愕闪过。

      “是你?”二人异口同声的发问交织在堂前,一段三月前的回忆如潮水漫上心头——

      ......

      暮色初垂,方宅的雕花窗棂透出暖黄烛光。方瑾咬着唇,指尖轻颤地摩挲着那件珍珠白蕾丝洋装——穆筠卿从伦敦寄来的信笺上,还夹着一张手绘的穿戴图示,可那些繁复的束带与暗扣仍让她手足无措。镜中少女乌发如云,藕荷色旗袍已被胡乱褪在藤椅上,莹白肩头映着西洋纱裙的珠光,恍若月下新荷初绽。

      “小姐,夫人回来了!”门外丫鬟的脚步声渐近。方瑾慌忙掐诀,袖中纸人化作替身端坐书案,自己却拎起裙摆翻出后窗。湘绣鞋尖点过青瓦,夜风卷着街角的鼓点飘入耳中,她望着大路尽头的霓虹招牌,心跳快得像檐角惊飞的雀。

      夜总会鎏金门柱旁,夜行青斜倚着黑色轿车,将校呢大衣随意搭在臂弯,衬衫领口微敞,露出锁骨处一道蜿蜒的青黑伤痕。他指尖夹着的雪茄明灭如星,烟雾缭绕间,侧脸轮廓似刀削斧凿,眸底墨色深沉如渊,却又隐隐有玉珀光转,仿佛一点熔金坠入幽潭。林淼垂首立于三步外,军帽压住苍白的额角,正低声汇报着什么,颈间绷带在霓虹下泛着诡谲的青蓝。

      方瑾的纸鸢轻飘飘落在大理石灯柱上,却见夜行青忽地抬眼——眼底的锋芒如一瞬如流星掠过永夜,惊得她指尖朱砂符纸险些飘落。他掸了掸烟灰,袖口银扣折射的碎光扫过她藏身的阴影,喉结随着低笑微微滚动:“这群东洋人真以为自己算无遗策了。”嗓音沉如松涛碾过雪原,震得她耳尖发烫。

      林淼的绷带忽然渗出一缕黑气。方瑾瞳孔骤缩,灵视中夜行青的命宫盘踞着浓墨般的死气,如毒蛇缠绕心脉。她顾不得母亲整天叮嘱的“大家闺秀仪态”,提着裙摆冲上前去,珍珠高跟鞋磕在石阶上嗒嗒作响,一道黄莺般清冽的急切语句传入夜行青耳畔:

      “你要死了!”

      夜行青眉峰微挑,雪茄悬在半空。林淼的军靴已无声横跨一步,绷带下的鬼纹如活物蠕动,可军阀却抬手拦住了副官。他俯身逼近,硝烟混着古龙香的气息笼罩下来,暗金眸光锁住她慌乱的眼:“小姐,当街咒人可不是什么好习惯。”

      方瑾的耳坠乱颤如风中银铃。她强撑着展开羊皮卦图,朱砂绘制的“地火明夷”卦象在夜行青眉心投下血色残影:“三月之内,你必遭……”话音未落,袖中替身纸偶突然自燃,灰烬拼出狂草“归”字——母亲定是发现了闺房傀儡阵的破绽!

      青白玉佩哐当坠地。方瑾掐诀欲逃,绣鞋却被蕾丝裙裾缠住。夜行青军靴踏碎她散落的卦图,佩刀鞘上的东珠映出少女绯红的面颊:

      “小姐这就走了?”

      跟踪纸人自作主张地从她袖口滑出,化作银蝶翩然落在他领章上。方瑾慌得指尖发颤,缩地符催动到极致,藕荷色身影在霓虹中碎作漫天纸鸢。最后一瞥间,她看见夜行青拈起一片残符,军装口袋里的银蝶正悄悄振翅。

      莳花阁的探照灯扫过街角,林淼拾起地上玉珏,其上刻印的方家秘纹泛着微光。

      “要追吗?”林淼递出询问的眼色。

      夜行青摩挲着银蝶翅膀,瞳仁映出纸鸢远去的流光:“不必。”他转身踏入霓虹深处,军氅扫过方瑾遗落的符灰,“方家小姐,我们会再见的。”

      夜风卷着八大胡同的靡音掠过弄堂,方瑾喘着气跌坐闺阁榻上,掌心还残留着那人衣角的温度。妆奁镜中,替身纸人已化作灰烬,而窗外悬着的纸月亮,也悄悄染上一抹绯红。

      ......

      夜行青率先从回忆中挣脱出来,嘴角不由得勾起一抹浅笑,从大氅里怀掏出那块玉佩,轻轻晃了晃:

      “方小姐,你的东西,我可好好留着呢。”

      方瑾一时间霞飞双颊,不知如何作答,只得低着头应了一声,轻轻接过玉佩,微凉的指尖微微碰到青年的手背,又似触电一般弹开,一时间竟是不敢直视夜行青意味莫名的双眸。

      厢房内忽传冰晶炸裂声。穆筠卿的惊呼声中,胤恒猛然坐起,胸膛剑伤迸出黑紫雷纹,前夜素盏鸣尊将这一缕神祇投影的核心尽数化作杀伐意志混入剑光当中,在此刻终于露出了毒蛇的长牙。只见他眉关紧锁,琥珀异瞳蒙着层不详的血色冰雾,暴走的雷光透体而出,狰狞的扣住穆筠卿脖颈按在榻上,指尖却疯狂颤动,似乎是在用尽全力与侵魂蚀骨的黑雷对抗,失控的龙气一时震碎满室琉璃灯。夜行青佩刀尚未出鞘,方瑾的纸人已化作金甲神将虚影,架住青年的臂膀。

      "亚瑟!"穆筠卿忍痛抬起右臂,青葱般的手指轻柔的点在胤恒的眉心,翡翠玉镯泛起生机内蕴的青色柔光,暴戾的龙气骤然温顺,胤恒踉跄后退,后腰撞上黄铜床柱的闷响里,他忽然看清身前女子散乱的发髻。

      "抱歉......"镇北王仓皇松手,耳尖烧得通红。穆筠卿却顺势勾住他脖颈,将人按回软枕:"王爷若再乱动,我可要给您注射镇静剂了。"说着晃了晃镀银手杖,杖头弹出的针尖泛着蓝光。

      谢附子在门外轻笑:"想不到这孩子在剑桥还学了这一手。"

      漏断人静时,穆筠卿独坐廊下调试光谱仪。忽见方瑾猫儿似的溜过来,神秘兮兮展开卷轴:"那军阀的命数......"

      "你给他下纸人了?"

      "是纸蝶!"方瑾理直气壮地纠正,"再说他周身死气绝非作假,你看这卦象......"羊皮卷上朱砂绘制的六爻瞬间归位,却再无凶兆:“诶!他三月前明明是有一场死劫啊,难道是已经度过了?”

      东厢房传来咳嗽声。胤恒披着玄色大氅倚门而立,月光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穆筠卿正要起身,忽见那人指尖凝出朵冰雕玫瑰,别扭地别在她鬓边:"西洋人想来是讲究这个?这朵花是我以寒髓所成,今生今世,不化不移......"

      方瑾的轻笑惊飞檐下宿鸟。她识趣地退开,却见回廊尽头闪过墨绿军装衣角——夜行青站在银杏树下点起一根雪茄,烟圈缭绕间,目光恰与方瑾撞个正着。少女慌忙掐诀,藏在司令领章里的纸蝶突然振翅,带着星点火光坠入他掌心。

      这一刻,满庭月光尽洒二人身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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