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梨园志异》Artorius

9、Chapter 9. 东瀛杀机 寅时的梆子

　　寅时的梆子声穿透浓雾，黑色轿车碾过梨园巷口的青石板。车灯如困兽之瞳刺破夜色，胤恒掌中虎符泛起幽蓝寒芒，螭纹游走似活物，后颈赤金锁链纹随呼吸明灭，隐隐映在身边穆筠卿颈间珍珠上。谢附子傩面下的嗓音陡然沉冷，烟杆青烟凝成白鹤虚影盘桓车顶。未及警示，九盏白纸灯笼自雾中浮出，提灯者狩衣上的菊纹渗出血珠，柏油路面龟裂处探出森森骨手，指甲缝里嵌着哀嚎的魂火。

　　“东瀛鼠辈，也敢犯我镇北王驾？”胤恒推门落地，皮鞋踏碎地下不知何时伸出的只只骨手，西装转瞬化作玄色衮服，袖口冰晶漫卷如浪。镶黄旗铁骑虚影自地脉金气中凝形，重甲寒枪掠过处，式神骨女化作冰雕迸裂。阴阳师首领额间天目眦裂，熔岩般的眼珠转动间，法租界洋楼窗棂齐齐炸碎：“典籍中记载的那位三百年前那位受命永镇黄泉的镇北王居然真的存在？怎么可能！”他撕开狩衣，胸膛《古事记》刺青中爬出八咫乌，黑羽纷落处，虚空裂开苇原中国的血色天幕。“无论你是谁，今天你必须留在这里！”

　　蝙蝠扇振响如鬼哭，血祭咒文化作三千怨灵扑来。正白旗重甲兵结盾阵推进，萨满图腾在玄铁盾面流转，将怨灵折射成碎冰。谢附子傩面换成角木蛟星官，夜空二十八宿垂落青光锁链，夜行青佩刀铿然出鞘，刀柄暗格弹出的硫磺弹精准命中结印阴阳师的指尖。烈焰顺着《古事记》绘卷蔓延，式神反噬的惨叫中，林淼军装下青黑色刺青不断游走，恶鬼之力灌注的破甲弹贯穿式神咽喉，胤恒渡入他经脉的龙气微微鼓动，让他不至失去理智。

　　阴阳师首领突然撕开肋间皮肉，脏器如祭品掷向虚空：“以吾魂祭，请建速须佐之男命临世！”血雾冲霄处，常世之门轰然洞开。素盏鸣尊神相踏碎圣弥额尔教堂尖顶，十拳剑裹挟雷暴劈落，剑风所过，法租界钟楼如纸扎般坍塌。谢附子的哪吒法相举火尖枪相迎，混天绫却在神威中寸寸崩解，傩面炸裂的刹那，他呕血暴退，只得苦笑：“只恨法力微末，连累辱没三坛海会大神声威...竟压不住东瀛伪神！”白鹤童子虚影自青烟显化，玉净瓶甘露化作青龙白虎，堪堪抵住第二剑。

　　“听我号令——”胤恒咬破舌尖，精血喷在虎符螭目。三百护陵青铜人俑破土而出，长戟结出萨满祭舞的轨迹，“镶蓝旗水师，起锚！”永定河虚影漫过长街，战船桅杆刺破血雾，睚眦像吞吐的寒潮将雷暴冻成冰瀑。穆筠卿展开电磁罗盘，实验室改造的浑天仪与虎符共鸣，全息龙脉投影赫然显现。她咬破指尖在虚拟天池一点，血珠在胤恒引导下化作正红旗火枪营，铅弹裹着龙气撕裂须佐之男神威。

　　“杀！”镶黄旗铁骑踏冰龙冲锋，□□尽断十拳剑雷光。素盏鸣尊独目怒睁，神威化作海啸压顶，却只见胤恒指间结出繁复手印，半空中十二面龙纹冰晶神鼓赫然展开，奏出古老而悠长的曲调，仿佛径直勾连上天，引动天象风云变幻，竟是将那须佐之男神威震碎。

　　趁此时机，少年亲王纵身一跃，踏上神相左肩，冰刃裹着五爪金龙贯入天目：“本王护了三百年的江山，轮不到外神染指！”神相崩裂的刹那，素盏鸣尊残魂掷出最后剑芒，穆筠卿的锁妖阵应声破碎，一阵死亡的寒意浸透骨髓——玄色衮服翻卷如盾，胤恒以移形换影之术承接其最后不甘的神罚。剑芒自他胸膛透出后消散，将胤恒钉在柏油路上，虎符螭纹游入伤口，龙气顺着经脉修补脏腑。

　　晨光刺破常世虚影，梨园飞檐下的青铜铃无风自鸣。谢附子瘫坐废墟，傩面碎成齑粉；夜行青背着昏迷的林淼，青年副官脊背鬼纹尽褪，唯余一道横贯肩胛的剑痕——那是为挡下八岐大蛇毒牙留下的烙印。穆筠卿颤抖的手按在胤恒心口，翡翠镯被血染上殷红：“X光灵视仪显示心脉重创......”话音未落，胤恒咳出一口冰血，扣住她的手腕：“本王的命...哪是你那西洋机器能算透的。”只见他心口睚眦纹重焕光芒，竟是维持着一缕生机不灭。

　　一只黑鸦掠过残破的十拳剑，羽翼扫过胤恒苍白的脸。恍惚间，他听见三百年前地宫冰棺的嗡鸣，听见努尔哈赤九龙纛在暴雪中猎猎作响，听见守陵人在现世吟唱的血誓——最后一声鸦唳刺破幻听，穆筠卿的泪坠在他染血的衮服上，结成一片寒霜。梨园朱门吱呀开启，小海棠提着琉璃灯奔来，暖黄光晕中，白露怀中的神鼓泛起微光，守陵一脉的血盟随心而动，一道金光飞向胤恒加速心脉愈合。胤恒在彻底昏迷前，瞥见林淼指尖动了动——青年副官染血的唇边，竟凝着一抹如释重负的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