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第七章 恶念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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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副自以为是的嘴脸换来了凌山雾的冷笑。
是孟风遥自己不知道，昨晚他和谢槐约定的时间是九点。严格来说，凌山雾提前了，只不过谢槐比他更早。
想到这点，他又微妙地停顿了下来，思绪陷入新的漩涡。
谢槐为什么要早到？就这么耐心地坐在这里......干等他来吗？
他不禁将目光侧向对方。
血族还在专心地看着屏幕，脸上透出的认真和面对他时似乎相差无几。瘦削的身体套在宽松的T恤衫里，纯黑布料加上印花图案让胸口的起伏变得隐蔽许多。但问题也不是完全没有的，凌山雾这时才发现，他的领口对于谢槐而言，位置太低开度也太大了，无论是形状清晰的锁骨还是斑驳的青紫，都远比之前更惹眼。
坐在对方旁边的孟风遥，估计只要垂下眼睛，就能顺着中间微微内陷的阴影钻入深处，窥见那个本该小心遮掩的秘密的雏形。
凌山雾有点后悔让谢槐穿自己的衣服。虽然其他的好不到哪去，但这件，在距离无限拉近以后，总归是显得肌肤尤为光裸，无端在窄窄的颈窝间氤氲起暧昧的盈光。
何况孟风遥就像是在挑衅他一样，当他发现这点时，对方的视线焦点也正好落进了衣服里面，然后很慢地往外转，定格在微微将衣料顶起的小尖上。
啧，该死的，这个血族是笨蛋吗？为什么要允许那家伙离那么近？还纵容这种失礼至极的眼神在自己身上打转？
凌山雾感到一阵大概并不唐突的恶心。由于入学检测会根据性取向安排宿舍，他知道孟风遥是同性恋。很不巧，他刚好对这个性取向颇有微词。
不过他还不至于去批判别人的天然属性，只是个人喜好上的问题——前提是，对方没在他面前犯浑。
凌山雾抱起双臂，用冰冷的眼神警告孟风遥。
【不对自己不了解的事情妄下论断，我以为这是很浅显的道理。还有，规范一下你的言行举止。】
于情于理，孟风遥都万万不该打谢槐的主意。
但胡作非为的同事根本不理他。耳朵捕捉到终端消息的响动后，孟风遥干脆按了静音，凌山雾发的东西自然也是一个字没看，他继续笑眯眯地歪在谢槐身侧的位置，眼瞳中灰绿色的湖水柔柔流淌到血族身上其他的光裸部位。
谢槐的双手仍然缠着绷带，但绷带以上袖口以下露出的一小截位置，青色血管像藤蔓一般缠绕着盘亘在小臂苍白的肌肤上，洇出几丝邪诡的美丽。
像极了花费工匠一生心血打造的精巧工艺品。
他真迷人。
这个念头没有铺垫地上浮到孟风遥的脑海中。
这之后孟风遥自己也吃了一惊。要知道他所处的工作圈，最不缺的就是长相出色的同行了。他早就对“美丽”免疫，从来没有人能让他产生这种念头。
但，弄不清为什么，他看着他，总能品到从骨肉往外溢出的舒服。既然感到舒服，似乎也就自然而然想要给予称赞了。
孟风遥只能不确定地想，可能是谢槐正好长在他的好球区上。
遗憾的是血族对电影太过投入，偶尔也想逗逗对方的孟风遥发现完全没机会打断谢槐的状态。
他一边为这个精彩的剧本收获肯定感到自豪，一边又感觉迷惑。因为电影中光芒四射的主角：他本人，不正坐在这里吗？谢槐本可以多看看他的。
放映结束后，孟风遥故作随意地询问谢槐对它的评价。
谢槐眨了好几下眼睛。鸦黑睫毛扇动的细风就像是也钻进了孟风遥的眼睛里，让他一时没法特别专注地盯紧对方瞳孔流溢的火彩。
“嗯...故事很有意思。但我有几个问题想问。”
“乐意为您解答~”
“电影中的棕发护林员曾经在离开小屋时对丈夫说过一句我爱你，后续他又对他的另一个朋友说我爱你。我想知道既然他同时爱着这两个人，为什么他只和其中一个组建了家庭？”
谢槐抓住了......在所有人预料之外的重点！
“咳咳咳咳咳。”旁边喝水的凌山雾剧烈咳嗽起来。
“......”孟风遥沉默。
“爱情中的爱和友情中的爱是不一样的。”
“哪里不一样？我觉得我并没有在书中找到过答案，在电影里我也没能理解，他和这两个人的爱都很深厚。而且，我发现很多人类的爱情正诞生自友情中。”
谢槐追问。因为孟风遥比他高，他要稍稍仰头，将虹彩闪溢的眼珠往上抬，才能和孟风遥对上视线。
孟风遥却更没法看他了，只能将头扭开一点角度，尴尬地瞧着空气。
凌山雾深深吸了一口气：“人类的家庭是一对一的模式。”
“我知道。”谢槐又把头转了回来，对着凌山雾一副理所应当的表情说：
“所以他可以分别组建两个家庭，不是吗？”
对，对吗？不，不对，不对！
“这是重婚罪。”
“我看过法典。你们的律法只承认一段婚姻，但关系的建立并不非要得到官方认可。”
“这有违道德伦理。”
“个人的意志不必非要以旁人的意志或群体风尚为转移。”
不是，你到底在图书室学了什么啊？！
孟风遥打开终端，给游鹤登发出消息：
【你真应该让你的人重新检查你放在图书室里的书籍。】
明面上，他玩笑着说：“我好像有点明白你为什么会在血域当囚犯了。”
谢槐扬起半边眉毛，带着点漫不经心的笑意：“看来你现在对我有了更深的了解。”
凌山雾还在努力解释：“不是所有友情都会变成爱情，爱情是......更特殊的感情。它包含浪漫吸引，还有......”
到这他察觉他想说的词汇不适合说出来。
还有，专属的情欲。
他欲言又止。
但谢槐好像已经丧失了对这个话题的兴趣，他耸耸肩：“可以了，下一个吧。”
之后的问题孟风遥都回答得游刃有余。谢槐对剧情细节十分敏感，这正中潜心钻研剧本数十遍只为展示出角色最真实状态的孟风遥下怀。孟风遥也乐意为他那些看似细枝末节实则草蛇灰线的精准提问做出解答。
上午愉快结束，中午他们一起正式地吃了顿饭。
考虑到血族的饮食特点，他们本该分区域就餐。但两个血猎其实心里都想看看血族的进食方式，所以主动促成了这事。
然后他们发现，谢槐用不了筷子。双重层面上的。
最喜欢勺子。
当他用勺子一点一点勺起餐碟盛放的新鲜动物血放入口中慢慢品尝时，那幅画面简直诡谲和矛盾至极。
因为这张无可挑剔的脸，看谢槐吃“饭”本该是件赏心悦目的事情，但他的“食物种类”实在是太猎奇了，直面血族生啜鲜血产生的感官刺激远比想象中强烈数倍。尽管那份殷红会给他淡色的唇增添上奇异的昳丽，使他半垂的眼睫浓黑更胜以往。
每次他微微张嘴，尖利的獠牙隐现于鲜血和勺子的反光间，凌山雾和孟风遥就会莫名其妙的在对血腥味的反胃感里心跳加速几秒。
“咳咳，谢槐，你需不需要吸管呢？那东西挺好用的。”
还是说就该给他拿酒杯装算了？这样喝也太慢了吧！
嗯......虽然看久了，感觉还怪可爱的。
孟风遥很快整理好脸上的表情，双手交叉撑住下巴笑眯眯地看向谢槐。
谢槐把勺子放下来，在对话的空隙里伸出一点舌头舔了舔嘴角。
这下好了，连凌山雾也忍不住觉得他可爱了。虽然凌山雾立刻就为自己居然觉得一个男人可爱感到耻辱的害臊。
“吸管我用过，很容易因为进食的速度不自觉加快呛到，这个餐具对我来说刚刚好。”
说完，他晃了晃手中的勺子，还借由指节的依托将它灵巧地转了个漂亮的圈——效仿自电影中那位洒脱不羁的主角惯有的一个小动作。
血族的食道和人类不同，除了因为食物是纯液体而天然比人类窄以外，它分为两部分，一部分负责将普通血液导入胃消化吸收，一部分负责将能量浓度高的精华血液提取出来，导入全身循环系统，让它们和灵血接触。等灵血识别它们，它们才能和身体的血液顺利融合。
因为这样的结构限制，如果血族想将一个活物吸干，会花费非常长的时间，所以他们通常采取少量多次的缓慢进食方式。这也是自然界平衡血族这种过于强大的捕食者与被捕食者关系的手段之一，它使血族更倾向于圈养猎物而不是受天性驱使一味猎杀。
以及，每次进食的最佳吸收量，跟血族本人的体格和健康状态是正相关的关系。
不过，如果人类不追根究底地问，谢槐是懒得这么详细地解释的。
然而正是因为他没有具体解释，这番话落在两个人类耳朵里，直接成了另一种意思。
两个人不约而同看向他修长纤细的脖子。
是因为喉咙太窄太紧，所以甚至会造成吞咽和吸收困难吗？
再一想，谢槐的体格本就比寻常见过的高级血族瘦削许多，睡棺里他们轻易就能捏断的镣铐他也无法挣开。加上大长老那句“不善武艺”的评价混入了潜意识，他们很容易就形成了是谢槐体质孱弱得特殊的印象。
孟风遥不自觉咽了咽唾沫。他突然联想到某件事。
他们曾经生擒过一个级别比较高的血族。
超自然现象研究所对血族的主流意见一直是：出现了异常进化的古人类族群的后裔。
所以他们研究过能不能将血族变回正常人类。第一个尝试是让那个俘虏在饥饿的状态下摄入人类的固体食物。可惜失败来得远比想象中快，对方一吃下那些东西，就立刻呕吐不止，在地板上打滚和痛苦呻吟。
实验后来没有再继续，因为凌山雾和乌清露之流反对这项计划，认为即便实验对象是敌对方的俘虏，这样做也缺乏人道主义。
为什么回忆起了这件转瞬即逝、早该遗忘的旧事？因为孟风遥——突然很想看，很想看谢槐吃下人类的食物以后，会不会也变得狼狈不堪。
想看对方平稳淡然的面具彻底碎裂，清俊的脸上露出真实的无措和扭曲的痛苦；想看对方整具身躯颤抖起来，呼吸和心跳越来越快，然后，可能是软倒在餐桌上，甚至干脆摔下椅子，可怜巴巴地蜷缩在地板上满脸潮红、大汗淋漓。
到那时，谢槐肯定就再也没办法用那种不以为意的眼神打量着周围的一切了，他会慌乱，会挣扎，也许津液还会在剧烈的咳嗽中流出双唇，打湿下巴，玷污那张脸所拥有的干净纯粹；也许单薄衣料下他的腹部和小腿都会陷入抽搐和痉挛，汗水既从额角冒出，也爬过肩胛和背脊，使他像深困泥潭的鹰一样，竭力扑打翅膀却无论如何也无法撑起孱弱失力的身体；又或者这场潮水一般残忍澎湃的排异反应，会让意志顽强的他拼命用手指抠挖喉咙，在指间留下晶莹粘腻的细丝，但想必他最终还是会败下阵来，臣服于随自然决断而生的身体构造，被那些不属于他却强行进入喉管和胃的东西折磨得翻起白眼，意志溃散，最好再落下几滴打湿鬓发，让锈红双眸水光潋滟的泪珠。
连快速吞咽也做不到的、柔弱的谢槐，反应一定比那个血族更强烈、更痛苦、更可怜吧。
孟风遥想看。这股恶念盈到嘴角，化成了一个朦胧的微笑。
“谢槐，你要不要试试看，人类的食物？”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第七章 恶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