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荆棘鸟》五脏俱失

9、第九章 **（一）

　　**（一）家宴**

　　林鸢没想到父亲会直接邀请季繁来家里吃饭。

　　水晶吊灯下，季繁的黑色高领毛衣显得格格不入。他安静地坐在餐桌另一端，刀叉用得一丝不苟，像在进行某种精密实验。

　　"听说你对基因工程很感兴趣？"父亲切开牛排，血水渗进餐盘。

　　季繁的餐刀在瓷盘上划出细微声响："略有涉猎。"

　　"巧了，林鸢申请的剑桥导师正是研究这个的。"父亲微笑着递过一份烫金文件，"Dr. Williams的实验室去年刚发现Golden Eye基因序列。"

　　季繁的叉子突然停在半空。林鸢看到他的指节泛白，像是极力克制着什么。

　　"爸！"林鸢踢到父亲的脚，"我说过不想出国。"

　　父亲置若罔闻，反而将话题转向季繁："你应该明白，有些天赋......需要专业指导。"他意有所指地看了眼季繁的手腕，"比如异常愈合能力。"

　　餐桌上空气凝固。季繁缓缓放下刀叉，金属碰撞声像审判的钟声："承蒙款待。"

　　他起身时，林鸢抓住他的衣角："季繁......"

　　"我在外面等你。"季繁的声音很轻，但林鸢听出了里面细微的颤抖。

　　**（二）标本**

　　花园里，季繁站在银杏树下抽烟。月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像道裂开的伤口。

　　"我不知道他查到了什么。"林鸢抓住他的烟掐灭，"但我不在乎——"

　　"你应该在乎。"季繁突然转身，瞳孔在暗处微微收缩，"知道Golden Eye是什么吗？"

　　林鸢摇头。夜风吹落银杏叶，沾在季繁肩上，像枚残缺的金色徽章。

　　"上世纪九十年代，某机构筛选出37个携带特殊基因的胚胎。"季繁的声音平静得可怕，"我是第19号实验体。"

　　远处传来瓷器破碎的声音，可能是佣人打翻了托盘。林鸢想起父亲书桌上的机密文件，想起宋忘警告的眼神，突然明白了什么："所以你的眼睛......"

　　"会变色？愈合快？"季繁扯开高领毛衣，露出锁骨下方的条形码烙印，"这都是标价出售的优良性状。"

　　林鸢伸手触碰那个烙印，指尖下的皮肤微微发烫。季繁猛地后退，仿佛他的触碰是种亵渎："现在明白了？你父亲是要把你从怪物身边带走。"

　　**（三）机票**

　　凌晨三点，林鸢的窗户被石子击中。

　　季繁站在楼下阴影里，手里拿着两张火车票。林鸢赤脚跑下去时，被他冰凉的怀抱裹住："跟我走。"

　　"去哪？"

　　"南方。现在。"

　　林鸢的眼泪浸湿了季繁的衣领："我爸冻结了我的银行卡，护照也......"

　　"用我的。"季繁吻他颤抖的眼睑，"我有办法。"

　　他们穿过沉睡的城市，在24小时便利店买矿泉水时，电视里正播放剑桥大学的宣传片。季繁捏扁了塑料瓶，拉着林鸢冲进晨雾弥漫的火车站。

　　售票窗口关闭着，电子屏显示最早班次在六点半。林鸢蜷缩在候车厅塑料椅上，季繁的外套裹着他冰冷的脚。

　　"睡会儿。"季繁让他靠在自己肩上，"车来了我叫你。"

　　林鸢在朦胧中听到广播声，以为是梦境。直到有人粗暴地拽开他，才看清父亲和四个保镖围住了长椅。

　　"回家。"父亲的声音像法官宣判。

　　季繁挡在他前面，背肌绷成一张弓。保镖亮出□□时，林鸢突然扑过去抱住季繁："别动手！我跟你回去......"

　　他转头对父亲说："放他走，我明天就签申请。"

　　**（四）安检**

　　机场安检口排着长队。

　　林鸢盯着手机屏保——那天在天台偷拍的季繁睡颜，睫毛在晨光中像落雪的松枝。身后父亲正在核对登机手续，护照里夹着剑桥的录取通知书。

　　"请取下金属物品。"安检员机械地重复。

　　林鸢摘下项链——吊坠是枚子弹壳，季繁送他的十八岁生日礼物。过安检机时，它发出刺耳的警报声。

　　"里面有什么？"安检员皱眉。

　　"......火药。"林鸢轻声说，"三年前留下的。"

　　那是季繁第一次带他去射击场，握着他的手扣动扳机。子弹穿透靶心的瞬间，季繁在他耳边说："记住这个后坐力。以后如果有人强迫你做任何事，这就是反抗的力量。"

　　安检员叫来主管。父亲匆忙赶来解释时，林鸢突然抢回子弹壳，在所有人反应过来前吞了下去。

　　剧痛中他听见父亲的尖叫，看见医护人员冲过来。恍惚间，有人在他耳边低语，带着熟悉的雪松气息："......傻子。"

　　急救推车经过落地窗时，林鸢看见季繁站在航站楼外，黑色风衣被风吹起。他们的视线穿过玻璃与人群，像两颗相撞的子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