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荆棘鸟》五脏俱失

6、第六章 **（

　　**（一）蝉鸣**

　　期末考试的最后一科结束铃响起时，窗外突然传来一阵蝉鸣。

　　林鸢放下笔，转头看向窗外——盛夏的阳光白得刺眼，香樟树的影子投在走廊上，被风吹得摇晃。他恍惚意识到，这是他们高中最后一个夏天了。

　　"发什么呆？"季繁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指尖轻轻点了点他的后颈，"题都做完了？"

　　"当然。"林鸢骄傲地扬起下巴，"这次数学最后一道大题，和你上周给我讲的那个题型几乎一样。"

　　季繁嘴角微不可察地上扬："嗯，看到了。"

　　林鸢一愣："看到什么？"

　　"你解题的步骤。"季繁慢条斯理地整理文具，"我坐最后一排，正好能看到你的卷子。"

　　林鸢瞪大眼睛："你、你偷看我答题？"

　　"光明正大地看。"季繁把笔袋塞进他手里，"走吧，小天才，暑假开始了。"

　　走廊上挤满了欢呼的学生，不知是谁撒了一把彩纸屑，在阳光下闪闪发亮。林鸢伸手接住一片，突然被季繁拉住手腕："别动。"

　　季繁的手指拂过他发梢，摘下一片金色纸屑："沾到了。"

　　那一瞬间，林鸢感觉周围的喧闹声都远去了，只剩下季繁指尖的温度，和窗外永无止境的蝉鸣。

　　**（二）补习**

　　暑假第三天，林鸢抱着习题集敲响了季繁家的门。

　　开门的季繁穿着黑色背心，头发微湿，身上带着刚洗完澡的水汽。林鸢的视线不自觉地落在他裸露的手臂上——那些平时被校服遮盖的伤疤在阳光下格外明显，像一道道白色的闪电。

　　"进来。"季繁侧身让开，"拖鞋在柜子里。"

　　林鸢第一次来季繁家。公寓很小但异常整洁，书架上摆满了各种竞赛奖杯和书籍。唯一格格不入的是茶几上的烟灰缸，里面堆满了烟头。

　　"你爸妈呢？"林鸢小心翼翼地问。

　　"出差。"季繁从冰箱拿出两罐可乐，"三个月内不会回来。"

　　林鸢突然明白了那些烟头的来历。他拉开书包，哗啦啦倒出一堆习题册："我带了复习资料！从今天开始，我们一起学习吧？"

　　季繁挑眉："这就是你所谓的暑假计划？"

　　"当然不是！"林鸢神秘地眨眨眼，"学累了我们可以去游泳、看电影、吃火锅......"

　　季繁打开可乐，气泡声清脆悦耳："随你。"

　　阳光透过纱帘照进来，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林鸢盘腿坐在地毯上解题，偶尔抬头偷看季繁的侧脸——他解题时习惯微微皱眉，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钢笔在纸上划出沙沙的声响。

　　"这道题不会？"季繁突然抬头，正好逮到林鸢偷看的视线。

　　林鸢慌乱地低头看题："啊，对，这个导数......"

　　季繁挪到他身后，手臂从两侧环过来握住他的笔："看这里，先求二阶导。"

　　林鸢的背紧贴着季繁的胸膛，能清晰地感受到对方的心跳和呼吸。季繁的声音就在耳边，带着淡淡的薄荷牙膏味："专心。"

　　笔尖在纸上划出流畅的曲线，林鸢却一个字也没看进去。

　　**（三）暴雨**

　　七月中旬，一场突如其来的暴雨打乱了他们的计划。

　　林鸢正和季繁在图书馆自习，窗外突然电闪雷鸣。雨水疯狂地拍打窗户，转眼间街道就变成了河流。

　　"看来回不去了。"季繁合上书，"等雨小点再说。"

　　图书馆的灯因为电压不稳而闪烁，最终彻底熄灭。工作人员匆匆送来蜡烛，微弱的火光中，林鸢看到季繁的轮廓被镀上一层金边。

　　"怕黑？"季繁注意到他的视线。

　　"才不怕。"林鸢嘴硬，却在下一次雷声响起时抖了一下。

　　季繁轻笑，伸手捂住他的耳朵："这样好点？"

　　雷声变得遥远，林鸢只能听到自己剧烈的心跳。烛光摇曳中，季繁的眼睛像两潭深不见底的湖水，让他想起那个阁楼上的下午。

　　"季繁。"他小声说，"其实我带了伞。"

　　"我知道。"季繁的手依然捂着他的耳朵，"我看见你塞在书包侧袋了。"

　　"那为什么......"

　　"因为我想和你多待一会儿。"

　　这句话太直白了，直白得不像季繁会说出来的话。林鸢怔怔地看着他，直到烛光突然剧烈摇晃——停电导致空调停止运作，密闭的阅览室温度逐渐升高。

　　季繁松开手，转而拿起蜡烛："去天台吧，那里凉快。"

　　**（四）天台**

　　雨中的天台弥漫着潮湿的水汽。

　　他们躲在屋檐下，看着雨水在城市上空形成朦胧的雾气。远处的高楼灯光在雨幕中晕染开来，像一幅水彩画。

　　"高三你想考哪所大学？"林鸢突然问。

　　季繁望着雨幕："没想过。"

　　"骗人。"林鸢用肩膀撞他，"你成绩那么好，肯定有目标。"

　　季繁沉默了一会儿："你呢？"

　　"我想去南方。"林鸢仰头看天，"听说那里的冬天不下雪。"

　　一滴雨水从屋檐落下，正好砸在林鸢鼻尖上。季繁伸手擦掉那滴水珠，指尖在他脸上停留了一秒："那就去南方。"

　　林鸢心跳漏了一拍："你......要一起吗？"

　　季繁没有立即回答。雨声变得很大，大到他必须靠近林鸢耳边才能让对方听清："林鸢，你知道我是什么样的人。"

　　"知道啊。"林鸢转头，鼻尖几乎碰到季繁的脸，"偏执、孤僻、不爱说话......"

　　"那你还——"

　　"但我喜欢。"林鸢打断他，"喜欢到想和你去同一个城市，上同一所大学，租一间能看到星星的房子。"

　　雨水顺着季繁的发梢滴落，滑过他的眉骨和鼻梁。林鸢鬼使神差地伸手接住那滴水，却在下一秒被季繁扣住手腕拉近。

　　"记住你说的话。"季繁的声音低沉沙哑，"如果将来你反悔......"

　　"不会的。"林鸢仰头看他，"我从来不做让自己后悔的事。"

　　远处的雷声渐渐远去，雨势变小了。城市在雨幕中渐渐清晰，像一幅正在显影的照片。季繁松开手，从书包里拿出那把一直被忽略的伞："走吧，送你回家。"

　　林鸢看着那把伞，突然笑了："现在才拿出来？"

　　"嗯。"季繁撑开伞，雨水从伞沿滴落，在他们周围形成一道透明的水帘，"因为现在我想送你回家了。"

　　路灯次第亮起，两个少年的影子在雨中渐渐拉长。暑假才刚刚开始，而高三的钟声，已经在不远处的未来隐约可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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