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荆棘鸟》五脏俱失

5、第五章 一）晨

　　一）晨露**

　　季繁发现林鸢最近总是早起。

　　清晨六点的教室空无一人，林鸢却已经坐在窗边背单词，阳光透过玻璃在他睫毛上投下细碎的金影。季繁站在后门看了很久，直到林鸢若有所觉地回头。

　　"你怎么来这么早？"林鸢惊讶地问，鼻尖上还沾着一点墨水。

　　季繁走过去，用拇指擦掉那点墨迹："这话该我问你。"

　　林鸢的耳尖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红："我、我睡不着......"

　　季繁挑眉。他太熟悉林鸢说谎时的样子——手指会不自觉地卷衣角，右眼眨得比左眼快。但他没拆穿，只是拉开旁边的椅子坐下："背到哪了？"

　　"Unit7。"林鸢把单词书推过来，"这个词我总是记混。"

　　季繁扫了一眼："obsession."

　　"对！就是这个词——"林鸢突然卡住，因为季繁的手指正沿着他脊背缓缓下滑，"你干嘛？"

　　"词义。"季繁的声音很轻，"执念，使人沉迷的事物。"他的指尖停在林鸢后腰，"比如你每天早上五点起床，就为了在这里等我。"

　　林鸢的脖子都红了："谁等你了！我是来学习的！"

　　季繁低笑，从书包里拿出一个保温杯："蜂蜜柚子茶，治失眠的。"

　　林鸢捧着杯子，热气氤氲中他偷偷看季繁的侧脸——这个人总是这样，明明发现了他的秘密，却用最温柔的方式保管。

　　**（二）雨伞**

　　雨季来临的那天，林鸢忘带伞。

　　放学时暴雨如注，他站在教学楼门口发愁，忽然有人从背后贴近，一把黑伞撑过他头顶。

　　"一起走。"季繁说。

　　伞不算大，两人不得不紧挨着。林鸢能闻到季繁身上淡淡的雪松味，混合着雨水的清新。他的肩膀贴着季繁的手臂，隔着校服感受到对方平稳的体温。

　　"你往这边。"季繁突然揽住他的肩，将他往内侧带了带，"会淋到。"

　　林鸢这才发现季繁大半个肩膀都露在伞外，已经湿透了。他想抗议，却被季繁一个眼神制止："别动。"

　　雨水顺着伞沿滴落，在他们脚边溅起小小的水花。林鸢忽然希望这条路长一点，再长一点。

　　"季繁。"他小声说，"你对我真好。"

　　季繁脚步微顿："这就算好了？"

　　"嗯。"林鸢数着地上的水洼，"你给我带蜂蜜茶，教我数学题，现在又给我撑伞......"

　　季繁突然停下脚步。雨声中，他的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林鸢，你知道我每次靠近你时，都在想什么吗？"

　　林鸢抬头，正对上季繁幽深的眼睛。

　　"我在想，"季繁抬手抚上他的后颈，"怎么才能让你永远离不开我。"

　　雨声忽然变得很远。林鸢听见自己心跳如雷，却不是因为恐惧。

　　"那你要再努力一点。"他踮起脚尖，在季繁耳边说，"我很难养的。"

　　**（三）笔记**

　　林鸢发现季繁的生物笔记很特别。

　　不像其他科目工整得像印刷体，生物笔记的边角总是画满各种小图案——细胞结构旁边会长出藤蔓，DNA双螺旋缠绕着玫瑰，有页角落甚至画了只打盹的猫。

　　"你喜欢生物？"林鸢指着那只猫问。

　　季繁合上笔记本："只是无聊。"

　　但林鸢注意到他说这话时，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书页边缘。后来他偶然在图书馆发现，季繁借阅最多的就是生物基因工程类书籍，有些书页还被小心地折了角。

　　"你对基因研究感兴趣？"某天放学路上，林鸢装作不经意地问。

　　季繁的表情瞬间冷了下来："谁跟你说的？"

　　"猜的。"林鸢晃了晃手里的《人类基因组解读》，"这本你上周刚还。"

　　季繁沉默了很久。暮色中，他的侧脸线条格外锋利："有些事，不知道比较安全。"

　　林鸢想追问，却被突然响起的手机铃声打断。来电显示"宋忘"，他刚接起来，就听见对方急促的声音："林鸢！那份资料你看了吗？千万别让季繁知道你在查——"

　　电话突然被季繁抽走。他盯着屏幕上的名字，眼神阴鸷："宋忘。"

　　电话那头瞬间安静如鸡。

　　**（四）星空**

　　周末，季繁带林鸢去了郊外天文台。

　　夜空清澈得不像话，银河像一把碎钻石洒在墨蓝的天幕上。林鸢趴在望远镜前惊叹连连，季繁就站在他身后，目光却始终落在他脸上。

　　"那颗最亮的是天狼星！"林鸢兴奋地转头，却发现季繁根本没看星星，"你怎么不看啊？"

　　季繁伸手擦掉他鼻尖上沾到的灰："在看。"

　　林鸢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季繁指的是什么，耳根发烫："......流氓。"

　　夜风微凉，季繁脱下外套披在他肩上。林鸢裹着带有季繁体温的外套，突然问："你经常来这里吗？"

　　"嗯。"季繁望向星空，"小时候......养父带我来过一次。"

　　这是季繁第一次提起过去。林鸢屏住呼吸，生怕惊扰这难得的坦诚。

　　"那天我指错了星座，他把我关在阳台一整夜。"季繁的声音很平静，"说既然喜欢看星星，就看个够。"

　　林鸢心脏揪痛。他悄悄握住季繁的手，发现对方掌心冰凉。

　　"现在我知道了。"季繁突然指向天空，"那是猎户座，腰带由三颗蓝超巨星组成，距离地球约800光年。"

　　林鸢将他的手握得更紧："季繁。"

　　"嗯？"

　　"以后我陪你认星星。"林鸢仰头看他，"认错了也不关阳台，好不好？"

　　星光下，季繁的眼神柔软得不可思议。他低头，轻轻碰了碰林鸢的额头："......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