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0、宣召 大型多人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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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月初九，重阳节。
相关主事者以先帝驾崩未满一年、宫中不宜举办宴会为理由，将这登高宴饮的欢庆活动取消了。
可明眼人都看得出来，这是皇帝不想办而已。且看吴大将军回京时，接风宴办得那叫一个红红火火，当时还有舞姬献舞呢，也没见御史台的谁撞柱子上，逼迫皇帝不办。
可今日的早朝是免不了的，皇帝去秋山围猎了这么些日子，就算他日日都有处理政务，可还是有些事情需要在朝堂上当众商议的。
就比如，不知何时睡到龙榻上的许甚云。
许甚云已经迷迷糊糊睁开眼睛了，要是放在以前，他定然睁开眼睛就跟打鸡血似的翻身下床，可他在秋山受伤后，日日睡到自然醒，在马车上也不例外，况且谁会在凌晨四点叫醒皇帝放在心尖上的伤患呢？
所以，许甚云脆弱的生物钟，很快便在一日日的懈怠中改变，以至于，他此时根本不想起来，就算勉力将眼睛睁开，可脑子还是一团浆糊。
“许四，该上朝了。”皇帝已经穿戴齐整，接过江富贵拧好的锦帕就往许甚云的脸上擦，动作极其自然。
“唔，陛下？”许甚云声音闷闷地，胡乱伸手想拦住呼到脸上的锦帕，可惜软趴趴的身体根本不听他的使唤，所有的动作都变成了欲拒还迎，只能任由皇帝揉圆捏扁。
此时他才受不了似的，“腾”的一下从龙榻上坐起身。
迷迷瞪瞪地环视四周，揉揉眼睛问了一句，“我怎么在床上？”
萧定珩：“……”
这个问题我也很想问呢！
不知是许甚云在秋山睡龙榻睡习惯了还是怎么的，他原本半靠在龙榻旁，身上虚虚掩着棉被，只是闭眼假寐。可谁知，他半夜爬起来，将面具随意往龙榻一甩，之后再将鞋子脱了，一头栽倒在龙榻之上。
许甚云直接就把原本胡思乱想、睡不着的皇帝压在身下，等萧定珩伸着脖子满脸疑惑去瞧的时候，他“心爱”的许统领正自顾自往他的被窝里钻。
被角掀开，冷风灌进来，胆大包天的许统领先把云枯剑塞了进来，剑身挨着萧定珩的一瞬间，给人冻得一个激灵，这剑像一冰块似的，持续散发着寒意。
就这样，许甚云自己躺了进来，还寻着热源一直往萧定珩怀里拱，非得死死贴住才肯罢休。
萧定珩轻轻推了推人，谁曾想手臂也被对方抓了过去抱着，他试着往外抽手臂，换来的却是对方越来越紧的钳制。
无法，他只好侧躺着，任由对方抱着，只等许甚云熟睡后再寻机会抽出来。
而萧定珩艰辛的一晚才刚刚开始。
他这一晚上不知道醒了多少次，反正许多次都后背凉飕飕，被冻醒的。
只因他的被子，被许甚云悉数卷走。他试着用力拽了拽被角，却发现他家许统领半边身子将被子压得死死的。
堂堂大雍天子，半夜叹息着坐在龙榻上，不是因为什么国家大事而烦恼，而是跟一个暗卫抢被子，抢输了。
最后他只能屈尊降贵，下床寻了一件大氅裹在身上，缩在角落里才堪堪睡着，偏偏此时他还不愿惊动殿外的值守，若是这一幕被外间的人看见，假的也都成了真。
他无比后悔，没有叫江富贵在床上多放一床被子。
“许统领，还不起身的话，你被朕宠幸的事情不需半个时辰，便能让满朝堂人尽皆知。”萧定珩看着即将重回梦乡的某人，在对方耳畔轻声细语说出这样一番话，像是妖魔低语。
“什么！”许甚云猝地睁开眼，赶紧翻身下榻，此时他才惊觉自己刚才究竟睡在什么地方。
“这这这……”许甚云看看床榻，从中将享了一夜荣华富贵的云枯剑给抽了出来，他便在萧定珩与江富贵的注视下，缓缓低下头，脸上迅速爬上绯红，将昨夜自己睡迷糊时干的好事情全部承认了。
江富贵在一旁看得胆战心惊的。
许甚云正打算跪地上道歉显得有诚意一些，可是那床上还有他昨晚刚得的黄金面具！
他赶紧爬上床将面具拿走扣在脸上，这才重重跪地请罪，“属下罪该万死！”
萧定珩气不打一处来，看他这般样子可爱得紧，心中的怒气已经消了大半，只垂眸浅笑，“起来吧。”
“许统领别怪朕让你名动京城就好。”
他高喊“能为陛下分忧，属下万死不辞！”，又说了一些场面话。
萧定珩脸上的笑容越来越大，亲自将人扶起来，还将许甚云面具旁飘着的一缕发丝往后挽到对方耳后。
“好了，朕不需要你万死不辞。”
你只要老实一些，朕就谢天谢地了。
许甚云像是没想到皇帝会这么说一般，怔愣地抬起头，他只能通过面具上开凿的两个眼洞往外面看，可偏偏视线受到影响，他只来得及看清皇帝的鼻尖，皇帝就把头转了过去。
“快去洗漱收拾一番，朕等你。”萧定珩笑得一脸灿烂，叫许甚云短暂地忽视对方身上的劣根，那种爱捉弄人、爱看人吃瘪、爱随地大小演的劣根。
许甚云只呆呆看着那灿烂明媚的笑容，一时之间失了神。
可后半句又将被皇帝颜值“蛊惑”的许甚云唤醒。
“若是上朝去迟了，百官误会起来，朕便说是许统领一夜痴缠，叫朕如痴如醉，一时沉溺于那温柔乡……”
“无法自拔。”
许甚云身子一抖，隐隐有种被恶心到的感觉。
他迅速收拾妥当，终于是让皇帝按时抵达朝堂。
而此时，与他第一次跟随皇帝上朝时一样，丹陛之下群臣汇集，林相站在文官之首，武将那边为首的是一位头发花白的老将，而他身后就是御林军统领范让与禁军统领廖卫刚。
许甚云环顾四周，感觉今日这朝堂之上少了点什么。他将今日站位与之前记忆的场景做对比，才发觉是那位三朝元老郑太傅没上朝。
不过许甚云并未太过在意此人，只是对今天朝中可能会发生的事情，产生一丝丝好奇。
等文武百官山呼海啸般跪定，再由皇帝淡漠地说出那声气沉丹田的“平身”后，这场关于秋山围猎事后处理的朝会便正式开始了。
“有事启奏，无事退朝！”
江富贵说出此话，像是打开了一个开关似的。
出头鸟御史中丞张秉文手持笏板率先出列。
“臣有本启奏！”
今日被皇帝特意留在金銮屏风后的许甚云，透过薄如蝉翼的云母屏风，见到出列的人又是张秉文时，心中便有了数。
『又是林相安排来的吧。』
『就不知道换个人出来吗？』
实际上林相也愣在当场。他原本安排打头阵的明明是另一个门生，怎么变成张秉文这厮了？
他微敛双眸，将眼中的情绪悉数遮掩了去，捏着笏板的手指不易察觉地紧了紧。
他脑子转了一圈，便猜出此时身后势力的三种可能。一种这厮是郑太傅的人，这个的可能性也是最大的，毕竟上一次对峙的时候，郑太傅就出列说话来着；第二种便是张秉文是皇帝的人，专门用来在朝廷中搅浑水的；第三种只能是藏在暗处不愿出现的那位殿下的拥趸，其作用也只会是用来搅局的。
林相思思索间，张秉文的奏折已经递上御前，皇帝随意翻看了一眼，便将奏折放到御案上，神情添了几分严肃，直直盯着张秉文。
文武百官皆是屏息凝神，时刻关注皇帝的举动。
“张中丞，莫要被京中的流言蜚语所迷惑。”
“此事不必再议。”
这时一众官员都清楚这位张中丞上奏弹劾的是谁了。
无非就是近日闻名京城的玄武营副统领许四。
“陛下，京中流言四起，皆言许四以狐媚之术蛊惑圣心。”
“秋山围猎时陛下为护此人，竟不惜当众挽弓射向北狄使臣，险些挑起两国战火！”张秉文言辞恳切，神貌俱全，演技极佳。
“臣恳请陛下，以江山社稷为重，严惩许四，以正视听！”
说完，张秉文便跪地不起。
在场的文武百官也都垂头不敢言。
其实这种漠然的态度，也算是一种变相的支持，至少无人出列驳斥，就连范让都没有。
殿中陷入死一般的沉默。
此时，林相安排的人，才出列打了个头阵，正排在张秉文的后面高声应喝，“臣附议！”
随后朝堂之上，应和声此起彼伏。殿中的许多人，或是随波逐流，或是心中本就如此想，或是自己隶属的党派已经表态而自己不表态显得格格不入，其中不乏随皇帝一起去秋山之人，他们就算亲眼见识过当时的情景，尽管对这一弹劾提议不满，却也将情绪憋在心中，闭口不言。
文官这边跪了一溜人，武官这边倒只有几人跪下。
“林相怎么可能看？”萧定珩端坐在金銮之上，居高临下地审视这场大型多人聚众表演，心中只觉得好笑，可又想来，等会自己就得上场表演了，心里泛起一股别样的怪异。
世界就是一个巨大的草台班子。
林相自然是没看到萧定珩脸上一丝细微的变化，他拱手示意，“臣以为，其中或许有什么误会，不如让许统领出列当众对峙一番，也好堵住悠悠众口。”
忽地被点名的许甚云身子一僵，像是打瞌睡被老师忽然叫起来的小学生似的，心脏怦怦跳的同时极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千万不要答应啊……千万不要啊！！』
许甚云心中的呐喊声都快将萧定珩的耳膜震破了。
皇帝勾唇坏笑，这早朝就是为你量身准备的，当事人不出现，还有什么看头。
萧定珩面上情绪收敛，往江富贵的方向看了一眼，心领神会的江公公在心底给许统领捏了一把汗，才尖声高喊：
“——宣，玄武营副统领许四，觐见！”
头一回被当众宣召的许统领，正不知所措地想跑，可惜如影随形的小江公公，在身后提醒他，“许统领，陛下宣召，您快随小的往宣政殿门口去吧。”
许甚云还有点不敢相信，他一个暗卫，得当着文武百官的面，从殿外一步一步走进去，站在殿前。
关键他的官阶算是从三品，得站在很前面……
他这个社恐都要被这样折磨疯了……
许甚云欲死。
却无法抗拒，只得跟随身经百战的小江公公从后面绕到大门处。
一路走来，小江公公还在安慰看上去明显紧绷的他，“别怕许统领，都是小场面的。”
“您在陛下身边都这么大胆子，还怕文武百官？”
“你别说了……”
许甚云觉得自己的双腿像是中了软筋散，走着走着就很想下跪，连带着声音都哆哆嗦嗦的。
作者有话说
第50章 宣召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