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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1、交锋(修) 『世界欠你 ...

  •   宣政殿外的天色略微出现一丝亮光,但远没有达到天明的程度。从廊道走过,冰寒刺骨的风一个劲地往怀里钻,巨大的朱红色立柱旁还整齐排列着御前侍卫,他们腰间还别着刀,给庄严的宣政殿又增添了几分肃杀的氛围。

      许甚云深吸一口气,小江公公对他挥挥手,示意他赶紧进去,而他深知躲不过,只好硬着头皮迈过高高的门槛。

      他穿着玄武营副统领统一制式的黑色衣袍,就算是上殿,也不曾穿范让身上那种有官阶品级的武官朝服,他们玄武营就没有上朝的先例,也根本没有朝服这一说法。

      今天许甚云迈进正大光明的宣政殿,也真是新娘子上花轿——头一遭。

      等许甚云的脚步声从门口一声声传来,真就是“全场目光向他汇聚”,两侧的文武官员像开了视线锁定似的,视线一直落在他身上就算了,还低声议论着什么。

      『搞得我像走T台的模特啊哈哈哈……』

      许甚云自认为他在众人眼中的样子定然十分怯懦,哪怕算不上怯懦,那至少也是任谁见了都想将他搓圆捏扁一番。

      他心里正为此惴惴不安,担心自己会在殿前露怯。

      可那些个在秋山听说过许统领威名的人,却不这样认为。

      就比如林相的那位侄儿林近之,就是现任吏部左侍郎,也是一名从三品的官,他能年纪轻轻坐上这个位置,全凭借林相给他铺路。

      林近之去秋山是替林相一党去的,去之前他便听说过些许传闻,说这位许统领深得圣心不说,还是皇帝的入幕之宾,轻易得罪不得。

      在此之前他是断然不会相信此番无稽之谈,在心里想着,或许是哪位同僚见不惯这许统领得了圣心,心中不爽,便听了些风言风语就随意编排。

      可在秋山那几日,等他亲眼见识过之后,对这些谣言不信也逼着信了三分。

      那位许统领,能被皇帝点名去接勒部使团奉上的圣物,还准许他代表大雍参与比拼,还能为他当众挽弓射向勒部三王子,若是那一箭射中,保不齐今年边关又不太平。

      令他不可置信的是,这许统领竟得了皇帝的允许,能穿龙袍、戴金冠假扮成皇帝引诱刺客。这件事情林近之还是从林相那处得知的,当时瞒得紧,回京后才发现京中官场早已传开,但此时涉及到林相义子,他们忌惮林相,所以一直都小心翼翼的讨论,并没声张。

      除去此事,许统领遭遇狼群袭击身受重伤、导致原定行程推迟一事,也成了官场上一件心照不宣的秘密。

      他们都不知道其中内情,但只需要知道当时皇帝几乎动用了整个玄武营的力量,只为进山寻找那位许统领就行了。

      如此偏爱,世间少有。

      也不怪京中这么多流言蜚语。

      林近之看了眼身旁的统领,见对方依旧盯着那位许统领看,心底觉得好笑。这满城流言,除去他们自己在背后推波助澜外,这些个官吏敢说私底下没有编排过许统领吗?

      而此时再观许统领,面上带着嵌金面具,面具上的金丝在宣政殿中的烛火中熠熠生辉,他缓步往里走着,腰间挂着当朝名剑“云枯”,上殿不能佩戴武器的规矩在他眼里像是空气一般。

      林近之欣赏的看向对方,发现并没有传闻中说的那样“狐媚妖冶”,如此板正的身姿,与那凌人气势,反倒透着一股子生人勿近的煞气来。

      加之这位许统领在众目睽睽之下,依旧临危不乱、气宇轩昂、姿态从容,也可窥见几分胆识。

      绝非以色侍君之辈。

      林近之微微点点头,在心中想到。

      继而才想起自己是来弹劾对方的,赶紧做出一副严阵以待的模样。

      要是被此刻腿发软的许甚云得知了他的心思,恐怕都要怀疑对方的眼睛是不是有问题。

      哪里看出他临危不乱的啊!

      忘记取下佩剑,是他一紧张疏忽了,等走进来才想起来的,若是他此时折返将佩剑取下,不免显得有点心虚做作,再者那门口这么多侍卫都没有叫他取下来,真怪罪下来他还能找理由推脱一番,最最重要的是,他是真怕自己前脚刚刚迈出殿门,后脚就忍不住直接跑了。

      许甚云顶着满朝文武的注视,撩起衣摆,稳稳当当的跪了下去。

      “臣,玄武营副统领许四,叩见陛下。”

      声音与在场所有人预想的那般清冷,在许甚云说完此话后,宣政殿内落针可闻。

      “许卿平身。”

      在众人时不时的扫视中,皇帝一早便阴沉严肃的脸上终于露出几分笑意,就连声音都变得和缓许多。

      不等张秉文开口,皇帝便张口询问,“张中丞想弹劾许卿,许卿可有辩解的地方?”

      许甚云:“?”

      『真的要我自己辩解吗?』

      他站起身后,大着胆子往萧定珩的方向看过去,才发现对方正笑盈盈地等着自己。

      许甚云这才沉了沉声音,转身对张秉文微微躬身,“不知张中丞要弹劾什么?”

      众人:“?”

      其实细想也没错,这位许统领从殿外出现,说明当时不在殿中值守,不晓得此前内容也情有可原。

      可……怎么就显得张秉文那厮没事儿找事儿一样?

      张秉文咬咬后槽牙,“许统领狐媚惑主,差点害得陛下射杀勒部使者……”

      不等张秉文把话说完,许甚云扑通一下跪在地上,一副任人处置的姿态,“既然张中丞这样认为,臣无话可说……”

      话音一落,殿中哗然。

      “许统领既然无话可说,那岂不是认罪了?”张中丞指着许甚云添油加醋道。

      可这时,皇帝开口了。

      没错,这场戏的主角依旧是萧定珩,对于这一点许甚云早有猜测,不然对方也不能在这样重要的场合,一点台词都不给他吧,既然这样那重头戏肯定在对方身上。

      “不愿辩解,是因为许卿一贯沉默寡言,遇见如此荒谬的污蔑不知作何言语,张中丞口口声声说许卿‘狐媚’,可许统领既没妖娆身段,也无灵动歌喉,何谈狐媚一说。”皇帝一步一步走下丹陛。

      每走一步,台下的气氛便凝重一分。

      “可……”张中丞挺身欲言,却发现皇帝已经走到许统领身边,亲自将人扶起,他一腔言语堵在喉间发不出来。

      此时,他身后传来声音,“许统领虽无狐媚之态,却有惑主之实。”

      殿中众人又是一惊。

      林相心中沉了沉,缓缓捏紧了笏板。

      那位出声之人,正是他安排今日来打头阵的——御史台侍御史王啸义。

      他安排王啸义,只是让他挑起话头,谁让他说这等把皇帝往死角逼的找死之言?这王啸义,究竟是吃了熊心豹子胆,还是背后另有主子在推波助澜?

      林相垂眸,将眼底的猜忌掩去,却也在不知不觉间把王啸义当成死人了。

      萧定珩脸上骤然覆盖上一丝寒意,眸中闪过一瞬的杀意,语气却听不出和刚才有什么分别,“王御史当时不在秋山,可知朕为何怒不可遏,挽弓射向那勒部三王子?”

      “属下不知。”王啸义咬紧后槽牙,额头上都冒出了冷汗,直接跪在地上。

      与其说他不知,不如说他此时不敢知,否则就是拆皇帝给他的台阶了。

      他是那些达官贵人的马前卒没错,可马前卒也是惜命的。

      萧定珩在许甚云肩头拍了拍,叹了口气,语气沉痛,“是朕之过,想着将此事压下来,以保全颜面。不曾想却是给许卿招来泼天的谩骂。”

      “阿史那烈屡次挑衅。先是假意献宝实则不肯交割,后来又故意给许卿使绊子、惊扰马匹,险些让许卿命丧当场。”

      萧定珩苦大仇深的皱起眉,将情绪铺垫完才缓缓说道,“朕在看台上见许卿坚持不懈、奋勇当先,却也看着阿史那烈处处刁难,心中焦急万分,可隔着数百步也无可奈何,朕想着两国和平来之不易,便都忍了下来。”

      “可那厮竟趁着手中有箭,竟当众拉弓对准许卿,他们当时仅仅相隔十几步远……”

      “那厮见第一箭被许卿躲过,还想射第二箭,朕一时心急,才……唉……”

      说及此,皇帝重重甩袖,将一位年轻皇帝的血气方刚与对臣子的庇佑之心演绎得淋漓尽致。

      『世界欠你一座奥斯卡,真的。』

      『封你一个成语大王,你实至名归。』

      许甚云扶着隐隐作痛的腿站定身体,心中腹诽。

      殿中寂静一瞬。

      片刻后,文官员行列中突然爆发出一声粗粝的怒吼,“那阿史那烈算什么东西呢,也敢动我大雍人!”

      此人正是祖籍朔州的大理寺少卿石方正,在场官员深知他年幼时经历了勒部铁骑的劫掠,因此对他此番言语也并未觉得不妥。

      范让也红了眼眶,跨步出列,重重叩首,“臣当时就在场,却只能看着阿史那烈欲当场击杀朝廷命官,是臣无能,求陛下责罚!”

      “范统领言重了,当时情景危急万分,怎可怪你呢?”萧定珩痛心疾首也不忘安慰臣子,言辞恳切,颇有明君之相。

      殿中武将许多并不清楚其中实情,此番听完,心中感激愤懑不平,纷纷出列谏言。

      “是那阿史那烈欺人太甚,不仅屡次挑衅损我国威,陛下此番做法虽有欠妥当,却是情急之下最好的办法。”

      “是啊是啊,臣附议。”

      “如此奇耻大辱怎能忍!”

      “臣附议。”

      武将一个个涨红了脸,恨不得冲到勒部去杀个七进七出。

      萧定珩压了压手,安抚住武将们,才将目光重新落到许甚云身上,声音恰到好处地染上几分愧疚与怜惜。

      “三人成虎,朕还未回京便听说京中流言四起,真真是寒了许卿的心啊!”

      萧定珩捶胸顿足,搂着许甚云的肩膀,演到了兴头上。

      『您看您,这不就意气用事了吗?』

      『您的许卿居然不知道自己心寒着了呢。』

      萧定珩险些破功。

      “陛下,能为陛下分忧,臣万死不辞!”许甚云也不甘示弱,言辞恳切、慷慨激昂地为这一场演出再添把火。

      殿中武将多数红了眼眶,那名头发花白的老将,亦是如此。

      “陛下,老臣瞧许统领忠心耿耿,那狐媚之言根本就是无稽之谈!”

      “是啊是啊。”

      萧定珩收敛情绪,重新回到金銮之上。

      那张秉文还在坚持,“可陛下为何要让许统领随身侍奉,这样不合礼法!”

      不等皇帝出声,就有还在气头上的大臣出声驳斥,“张中丞,那许统领本就是陛下钦点的贴身侍卫,随身侍奉有何不妥。”

      “可……”张秉文欲言,却被皇帝出声打断。

      “许卿在秋山时以身犯险,击杀刺客,护驾有功;又中了歹人的奸计,被狼群围攻身受重伤。朕心中深觉亏欠,想着许卿坏了歹人的好事,定会招致报复,便想着将他带在身边亲自看护。”

      皇帝目光如炬,扫视群臣,“谁曾想竟会有人就此生出些龌龊心思,让这累累功劳成了某些人攻讦许卿的借口!”

      “难道我大雍朝堂,连一个有功之臣都容不下吗?”萧定珩蹙眉摇头,作惋惜痛心状。

      殿中百官齐齐下跪高呼,“陛下息怒。”

      『好话都让你说尽了,这道德制高点全让你一个人站了。』

      『此后若是有人非议自己荣宠过甚,这个理由还能拉出来用一遍。』

      后知后觉才跪到地上的许甚云,岂会看不出萧定珩说这话的用意所在。

      “好了,众爱卿起身吧。”萧定珩叹了口气,像是极其疲惫地挥了挥手,“罢了,朕今日说这些,只盼诸位爱卿日后看事,莫要只听信市井流言。许卿受的委屈,朕自会补偿。”

      说罢,他收敛神色,“江富贵,宣旨吧。”

      刚刚站起来的百官,又跪了下去。

      再一次跪地上的许甚云无语极了。

      「只能站一小会吗?叫人平身的意义在哪里啊?」

      江富贵拿着早就准备好的圣旨,大声宣读: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玄武营副统领许四,忠勇性成,胆略兼优。秋山行围,其忠烈之气,贯于金石,朕心甚慰。

      朕今特加恩赏:赐宝刀一柄,许佩戴此刀入殿,遇紧急情况可先斩后奏;赐黄金百两、京中宅邸一座,以彰显特殊功勋。

      望尔日后愈励忠贞,莫负朕望。

      钦此。】

      “臣领旨谢恩!”

      许甚云双手接过沉甸甸的金刀,在满朝文武那复杂到极点的视线下,心跳加速。

      他在这样关键的场合脑中想的却是另外一件事情。

      『云枯剑与这金刀我用哪一个呢?』

      『这黄金百两该怎么花呢?』

      『好苦恼啊……嘿嘿~』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1章 交锋(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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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截至正文第四十八章已修改完毕。如有我未发现的疏漏,欢迎各位读者捉虫指正[抱拳]。 段评已开,欢迎各位读者夶夶收藏评论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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