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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抵京 这个“祸水 ...

  •   浩浩荡荡的队伍离开秋山后一直走走停停,眼看到了第三日傍晚,车队停下休整,距离京城竟还有半日路程。

      许甚云这几日喝中药、吃药膳,感觉整个人都快腌入味了,他见天色渐晚,车队停了车,便迫不及待叫人搀扶着自己下去,想找个地方透透气,顺便寻个机会去找尹太医,询问一下解药的进展。

      他没有戴皇帝“特意嘱咐”的帏帽,这外面黑灯瞎火的,要是眼前再飘层白纱,岂不是路都看不清,可皇帝又不让在人前露脸,便只好让江富贵寻一条面巾来使。

      江富贵得了命令,在随行的箱笼里翻找了半天,苦着脸跑回来,“许统领,实在不巧,干净的面巾都前几日打扫营帐时分发下去了,现在只有几条带来给女眷备用的纱巾。

      许甚云并不在意这些,反正能把脸挡住就行。

      于是乎,堂堂许统领就戴着一条印着几抹淡绿色叶子纹样、边缘环着半圈银色链饰的纱巾下了车。

      细碎的银色链饰边缘刚好框住许甚云巴掌大的脸庞,衬得眉眼都深邃几分。

      隐匿在暗处的玄武营暗卫愣怔地摸了摸自己的脸,在心里感叹,不愧是许统领,武功高强不说,就连样貌都是一等一的好。

      许甚云松开小江公公的搀扶,自己站定身形,深吸一口气。

      腿上被狼咬伤的地方本就有旧疾,哪怕伤口已经结痂,且没有化脓的迹象,稍微走路也不会有明显痛感,但这些日子尹太医还是坚持为他针灸,疏通经络,说他年轻,腿上的毛病显不出来,等到老了就知道厉害,还叮嘱他千万不要用腿过度。

      皇帝听见此言,便派了江富贵的徒弟小江公公过来贴身伺候,时刻盯着他吃药用膳,提醒他小心仔细着腿脚。

      完全把他当成娇花来养着。

      尽管如此,皇帝却没有明令禁止不准他下车透透气。

      许甚云让小江公公带他找尹太医,不等他走几步,在一个转角处,便看见个极其熟悉的人,是余二,对方正在与皇帝说着什么。

      余二穿得与其他暗卫一般无二,唯独腰间悬挂着象征身份的牌子,与许甚云手中的那块是一样的。

      许甚云本打算悄咪咪迈步离开,刚要动身,便见余二忽地对他一拱手,此时背对着他站的皇帝,也跟着转过身,瞧见是他,像是发现了什么玩具似的。

      『遭了……』

      他对皇帝讪讪行礼,便挪动步子想快些溜走,可不等动作,皇帝便笑脸盈盈地冲他招招手,示意他过去。

      小江公公弓着身子垂首留在原地,不敢多听多看,甚至于余光忽地扫见皇帝举止“亲昵”地握住许统领手臂时,还自以为识趣地转过身去。

      刚才许甚云不小心用受伤的腿踩到一颗石子,身子晃得站不稳,旁边“温柔体贴”的皇帝见状牢牢扶住他,像拎小鸡仔似的把他提溜着站好。

      余二颔首低眉,眼神却好奇地注视着两人的脚,耳朵尖动了动,仔细聆听皇帝与这位许统领之间的“君臣仪礼”。

      “你将刚才说的事情,给这位当事人再说一遍。”萧定珩将人放开,笑得不怀好意。

      “京中传言,林相听闻自己义子林子深畏罪自尽,深感悲痛,以为教子无方,自请罚俸三年。”余二缓缓道来。

      自从皇帝在秋山遇刺一事传进京城,林相在军中最得意的义子林子深,也就是那疏忽渎职的禁军南营中郎将,也在京城大街小巷出了名。

      可再大的名声都不及许甚云。

      “除此之外,还有一事也在京城传开了。”余二往许甚云身上看了一眼,话音一顿。

      许甚云从听见皇帝说他是“当事人”起,心底便升起一种不好的预感,当发现他的好同事余统领用略带戏谑的眼神看过来时,他百分之一百确定此事与自己脱不了关系。

      “更有传言,陛下为宠佞射伤使臣,动摇邦交,御史台那边弹劾的折子已堆成小山一般高了。”

      “……”许甚云一时无语。

      『什么叫宠佞啊?我自己可是在冷水中摸爬滚打,又被那三王子一再挑衅,是个大雍人都看不下去吧!』

      『什么叫射伤啊!那箭矢压根没伤到阿史那烈一根毫毛吧!』

      『案情都没有查清楚,当事人都没有回京,他们一天天就知道弹劾!

      『谁传的谣言,拖出去打死……』

      ……

      许甚云气呼呼的,紧握双拳,蒙着纱巾都难掩浑身厉色。

      萧定珩一直侧目观察许甚云的反应,见人眸中燃着熊熊怒火,难得在人前露出此等吃瘪模样,心底居然生出几分想去逗弄的意思。

      可转念一想,想到这散布极快的谣言其实是林相那个老匹夫搞的鬼,萧定珩心里又感觉有些不爽。

      自己身边的人,何时由得他林相插手。

      皇帝嘴角噙着一丝微笑,他转了转扳指,眼底却闪过一丝暗色,他随后收敛神色,为气上心头的许甚云出言解释:

      “林相自知被林子深牵连,但他又不能否认义父子的这层关系,为了减轻对自己的影响,或者说是为博一个爱子的好名声,便想着一箭三雕,要用舆情将朕……与这位许宠佞推到风口浪尖。”

      “陛下,林相那边能这么快得知秋山营地这边的事情,看来他们早就暗中安插了探子进来。”余二见话题回到正轨,也正了正神色。

      皇帝敛眉作思索状,视线却不受控制地往身旁最大的“探子”身上投去,见到对方生气之余脸上还露出一丝惊慌,皇帝才勾唇,像是赞成余二的猜测般淡淡一语,“有探子也正常。”

      『嘿嘿……』

      许甚云摸了摸鼻子,眸中闪过一丝心虚,怕被人看穿心思,眼珠子往旁边转去。

      余二发现了两人之间奇怪的氛围,但并未放在心上,就刚才的事情继续询问:“那陛下接下来我们要怎么做?”

      “许四,你觉得呢?”萧定珩将问题抛给许甚云。

      许甚云未做推辞,他就知道皇帝叫他过去不单单是让他知道点情报这么简单,怕是又想将自己利用个干净。

      “属下认为,林相做此事有损陛下威严,定要严肃处置。”许甚云抱拳,说了个屁话。

      『林相,传谣言是吧,我让皇帝收拾你!』

      皇帝听见心声后,浑身爽利,他欣慰地轻拍几下许甚云的肩头,说出来的话中,却藏着几分自己都没察觉到的凉薄。

      “既然不能损了朕的威严,那便只能委屈许统领,当真做个‘祸水’,将这‘宠佞’之名坐实了。”

      许甚云瘪瘪嘴,在皇帝看不见的地方翻了个白眼。

      『就知道,叫我过来准没有好事。』

      萧定珩很是满意,他清了清嗓子,伸手将落到许甚云肩头的树叶扫去,眼底闪过一丝算计,对一旁的余二开口命令:“就按刚才商议的这样办吧。”

      余二颔首领命。

      等人走后,许甚云才被皇帝放走,他总感觉这个皇帝在整他,都商议好了,叫他过来干啥。

      进入九月份后,这夜晚来得越来越快,刚出马车那会还能隐隐约约见着点天光,等到许甚云来到尹太医这里,天色早就黑尽,前面小江公公手里提着灯,只能隐约看清脚下的路。

      尹太医正在熬药,随行的太医中就属他职位最高,面对皇帝的吩咐与许甚云这样的御前红人,他都事必躬亲,熬药这样的小事,也都时刻看着,生怕出现什么岔子。

      “尹太医。”许甚云让小江公公留在外面,自己只身进入临时搭建的棚子。

      “是许统领,您来得正好。”尹太医抬头,见到来人略微惊讶。

      他赶紧收拾出一个板凳让许甚云坐下,擦了擦被热气熏出来的汗,他深知对方的来意,压低声音开口道,“那枚解药老夫已经搞清楚其中成分了,制出来也不成问题,但是里面有一味十分关键的药引子,却是拿不到的。”

      “是什么?”许甚云眉间一蹙,心底沉了沉。

      尹太医才将之前与蓝婆探究多日得出的结果一并说出,“身饲母蛊之人的血。”

      “母蛊与子蛊之间的感应是以气味为连接的,就像许统领您远离京城,空气中母蛊的味道变淡以至于无,子蛊便会焦躁难安。”

      “同样的,当母蛊的气味浓郁,便能让躁动的子蛊安静下来,也就达到暂时安抚抑制发作的效用。”

      许甚云点点头,他早有猜测。

      “若是将身饲母蛊之人找到,压制蛊虫的解药自然是不用愁的,说不定还能从对方口中问出拔除之法,也好过我们一遍遍去试。”尹太医叹了口气,想着还在太医院的那个孩子,有些心疼。

      许甚云并未关注到尹太医一时的失神,他倒是对身饲母蛊之人自己的决断,当年亲手将蛊虫塞进他掌心的不就是孟世霖吗?那位林相身边的红人。

      林相自己位高权重,定然不会以身犯险,这母蛊大概率就是在孟世霖身上。

      可要拿到孟世霖的血,这跟直接去杀林相有何分别?

      许甚云眸底沉了沉,还是将孟世霖瞒了下来。

      不过他确定了一件事情,就是他的那颗来之不易的解药真的就打水漂了。

      他嘴角苦涩一抿,一番话哽住喉间,随后认命般拱手致谢,便打算离开。

      今天是初六,还有九天能活。

      尹太医见人心如死灰,连忙将人喊住,“等等许统领,那颗解药老夫刮了点粉末留作研究,剩下的原药,您便带回去吧。”

      许甚云猛地回头,目光炯炯地盯着尹太医手中熟悉的瓷瓶,打开一看,解药只是被刮走了一点粉末,受了点皮外伤,他心中顿时大喜过望。

      天不亡我许甚云!

      “多谢尹太医!”许甚云肉眼可见地鲜活起来,拿着药瓶欲走。

      “哎哎,许统领您别这么急着走啊。”尹太医再次将人拉住,失笑道,“您晚上要喝的药我已经熬好了,您直接带回去,等用过晚膳后再喝,省得老夫这把老骨头还得专程跑一趟。”

      许甚云岂会不答应,连忙引小江公公进门盛药,二人走时许甚云神清气爽,像是在尹太医这里吃了什么仙丹。

      ……

      次日一早,队伍拔营。

      临近午时才抵达京城西门,一路的车马军队浩浩荡荡地进了城。

      一路上许甚云被外面的动静吸引,进城门时想去掀开车帘,被神色严肃的萧定珩制止。

      没错,为了今天这一出戏,两人又乘坐同一辆马车了。

      不仅如此,皇帝还下令撤了许甚云的帏帽、面纱,还将原本厚重的车帘换成了轻薄透光的纱帘,只为让隔着十几步,站在警戒线外翘首以盼的百姓,能隐隐绰绰看见车内的场景。

      之前许甚云出现在人前或是蒙面或是戴面具,京中早有传闻,说皇帝身边的贴身暗卫,因为奇丑无比才不以真面目示人;又有人反驳说,那许统领定然美若天仙,不然皇帝岂会将他放在身边日日相伴。

      而今日,许甚云身在车内,与外面人头攒动的人群只隔着一层薄纱,偏偏这纱还会时不时被风吹得翻飞,他的半张侧脸若隐若现,更加令人遐思。

      这些人对于皇帝的容貌都没有这么大兴趣,偏偏对着京城近日流传的这位宠佞格外好奇。

      有人看到那半张脸,愣在原地,直接转身回去提笔作画;有人当即吟诗作赋,夸得许统领是美若天仙。

      许甚云被看得浑身发毛,咬着后槽牙询问,“陛下,这……是不是太过招摇了?”

      『皇后都没有这待遇吧。』

      “招摇?”萧定珩勾了一下许甚云的脸,外面的百姓竟是发出一声声惊呼,他没有搭理外面的动静,只是居高临下地盯着许甚云的脸,笑得极坏。

      “百姓的眼睛是雪亮的,这般‘祸水’令君王一时失了智,不是再正常不过吗?”

      许甚云大着胆子瞪了一眼萧定珩,偏过头去,却是直直对上围观的百姓。

      那人像是被箭矢击中,捂着心口一脸陶醉样。

      很快,外面又喧哗起来。

      萧定珩看着这一幕,勾唇浅笑,微微侧目询问许甚云,“许统领好生受欢迎啊,竟将朕的风头也一同压了下去。”

      “陛下谬赞。”许甚云如坐针毡,腰板挺得笔直,在心里赏了皇帝一个白眼。

      『大哥,你嘴角都要翘到天上去了,能兜点事不?』

      『这一看就是你自己派人做的,还往我头上扣帽子。』

      『谁家皇帝出游回来,还专门让百姓出来迎接的啊,电视剧看多了吧。』

      『不要脸。』

      没想到这么快就被看穿的萧定珩:“……”

      听着许甚云在心中对他的吐槽,萧定珩默默坐直了身子。

      大意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8章 抵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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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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