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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对抗路(修) 好的师范生 ...

  •   九月初四,天高云淡。

      车马排成长长的一列,从秋山山脚蜿蜒向上延伸,禁军与御林军护卫在队伍左右两侧,伴着满山随风飘落的黄叶,颇有一种江湖洒脱之意。

      队伍中处于最核心位置、装潢最为华丽的马车上,一只微带薄茧的手掀开车帘,黑色皮质臂鞲将手腕紧紧包裹,再往里便是一身绣有银色竹纹的黑灰色文武袍,衣袍折下的一角露出内里一抹极深的藏蓝。

      衣袍主人露出半张神色冷淡的面容,一双眼眸却是灵动逼人,眼睫忽闪间扑动的模样仿佛一只舞蝶在扇动翅膀。

      那人正探头好奇地往外瞧,唇畔干燥苍白,却衬得伸出来浸润唇珠的舌尖格外粉红。

      这衣袍主人,正是许甚云。

      “哇塞。”许甚云瞧着满山飞舞的黄叶,面无异色,可眸中尽显欣喜,忍不住发出一声喟叹。

      此情此景,许甚云脑中忽地钻出“停车坐爱枫林晚”之类的千古名句,可碍于自己这个暗卫的身份,只能硬生生把这附庸风雅的念头憋回去。

      此时,萧定珩唇角噙着一抹淡笑,放下拿着奏折的手,将视线转移到像小猫似的许甚云身上。

      许甚云看风景看得入神,萧定珩看许甚云看得入神。

      这般不值一提的景色,叫他高兴成这样。

      真是小孩子。

      他此时根本没有意识到,许甚云的年纪比他大。

      萧定珩见许甚云迟迟没有收回视线,难免心生好奇,往旁边探了探身子,从许甚云耳朵旁望向外面,灼热的呼吸像是小刷子一般,轻轻扫着许甚云的耳尖茸毛,激得堂堂许统领往侧边微微瑟缩去,倒给萧定珩腾出个观赏的好位置来。

      正巧,一片金黄的树叶落到他们车窗前,许甚云摊开掌心,将其握进手中,注意力瞬间被落叶引走。

      许甚云半个身子都嵌在萧定珩怀里,从外看,倒像是皇帝从身后将许甚云整个人抱住一般。

      萧定珩顺着许甚云的视线看向对方捧在掌心的叶子,心中腹诽,也不知道有什么好看的。

      萧定珩盯着看了一秒,才后知后觉将视线收回,随意向窗外投去。

      他忽地一皱眉,原本柔和的视线立刻化为利刃,扫向窗外的某些人。

      几位行在马车斜后方、大着胆子看直眼的年轻禁军,在空中对上皇帝刀劈斧凿般视线,慌忙垂下头,惊起一身冷汗。

      “哼!”萧定珩冷着脸,一把扯下车帘,将外面的视线悉数隔绝开。

      这许四胆子是越来越大了,居然敢堂而皇之露脸于众前……

      那动静给许甚云吓了一跳。

      “怎么了,陛下?”

      “没什么。”萧定珩阴着脸不说话,只将奏折重新拿起,不愿给许甚云一个眼神。

      萧定珩故意侧过脸,希望许甚云能自行领会。

      许甚云岂能不知。

      他心中憋着笑,仗着面瘫属性佯装看不懂皇帝的意思,作势就要再掀开车帘,手还没有碰到帘子呢,就被皇帝粗糙的大手一把擒住。

      臂鞲撞在车壁上,发出咚的一声响。

      皇帝盯着小暗卫的眼睛,蹙眉不悦,冷冷吐出两个字,“不许。”

      “陛下为何不让属下赏景?”许甚云歪歪脑袋,一脸呆萌样儿,就连右眼下的小痣都显得格外无辜。

      两人就这样僵持着,一个心里乐开了花,一个脸上沉得能滴水。

      “陛下您弄疼属下了。”许甚云皱了皱眉,眉眼露出几分难耐,小幅度扭动着被钳制住的手臂。

      萧定珩解释不出个所以然来,憋着一肚子火气,厉声喊道:“江富贵,拿一个帏帽来!”

      这才不情不愿地将许甚云的手臂放开,可小暗卫的手柔若无骨,顺着这股劲在他手心轻轻划过,引得人痒痒。

      许甚云做恍然大悟状,“原来陛下是不希望别人看见属下。”

      萧定珩狠狠瞪了许甚云一眼,单手捏住对方的脸颊,许甚云只觉得对方仿佛又变回自己印象中以前那个喜怒无常、暴戾残忍的皇帝。

      “许统领的胆子越来越大了,不怕朕杀了你吗?”

      许甚云才不怕,仰着头,因为脸被捏着,微微张着嘴,嘴巴嘟嘟的,面上平静异常,算是与皇帝挑明了似的反问,“陛下舍得吗?”

      皇帝面上青红交加,捏着脸颊的手不自觉地用力,却倏地感受到什么东西在指腹下轻轻擦过,像是被烫到一般猛地松开。

      “朕劝你,做好分内之事。”萧定珩转过头,视线落在车壁上胡乱扫视,声音冷硬,“其他事情……别奢求。”

      “属下遵命。”许甚云收了那副玩味的姿态,公事公办地抱拳回答。

      他面上难见情绪,可心里却是已经开了花。

      以他的感知,怎么会不知道有人在默默注视,他就是想测试皇帝对他究竟有没有一丝一毫的在意。

      现在看皇帝的这般反应,一时半刻也不会杀他。

      要是有一天卧底的身份暴露,希望皇帝会心软放过他。

      其实许甚云隐隐有种预感,被狼群袭击的那一晚,远远没有他想的那么简单。

      清风出现的位置太巧了,像是故意将自己引去那里似的,如果借口那个地方人少安全,加上对方在林中没有看清自己手中的剑穗,到了空旷借月光看清才出来,也解释得通。

      但是李一的出现就很诡异。

      大晚上的,正常人听见狼嚎应该避之不及才对。他倒好,不仅不跑,反倒向狼群方向奔袭,据他自己所言,是在周围巡查,搞不好一开始就是跟踪自己进来的。

      可又出现一个疑点,如果李一从他进林子时就一直跟着他,那么出现狼群的时候,李一就该立刻出现将他救下,根本不用等这么久。

      难不成,李一故意在旁边看着,拖延出一个能说得通的时间?或者对方半路跟丢了,听见狼嚎才找了过来?又或者……他半路又改道去了其他地方?

      先不谈李一,好歹许甚云之前询问过对方,哪怕猜测对方的回答是在欺骗自己,他也打心里觉得李一不会害自己。

      其实最让许甚云不好确定的——是皇帝。

      皇帝当时大张旗鼓的进山寻他,看似是他外出太久,担忧他的安危,可他又不是第一次离开这么久,回忆起当时听见的声音,皇帝像是早就知道他遇到危险,专门来找他的。

      但皇帝为什么知道他遇见危险了呢?

      思及此,许甚云便无法再往下思考,线索已经全部卡在皇帝这里了。

      而他又不敢去问……

      算了算了,当个糊涂蛋也挺好的,不管是将他当成工具的利用,还是将他当成一种可以随意摆弄的玩具,至少他能确定皇帝一时半会不会弃了他。

      有这一条便足够。

      而他也算是看明白了。

      这皇帝在人前演得那叫一个温和大度,谁来了不说一句“颇有慈爱怜悯之心”,可实际上,心肝脾肺肾全是黑的!

      就是个芝麻馅汤圆!

      许甚云心里正想着,差点忽略了旁边还有个人,他小心翼翼转头,便被旁边萧定珩吓得一哆嗦。

      『不是,谁又惹他了?』

      『看给孩子气的。』

      『奏折上有人骂他啦?』

      萧定珩深吸一口气,他将奏折捏得嘎吱吱响。

      当上皇帝后,他萧定珩从来没有这么憋屈过。

      他一直在有意避开与许四的肢体接触,就是不想听那繁杂的心声,但刚才,不管对方是无意,还是有意,反正在对方触碰到他的手心的那一刻起,那开关也就打开了。

      他只是将许四对整件事情的分析,以及对李一的猜测,还有对他的编排,一五一十全部听进去罢了!

      还有,说他是芝、麻、馅、汤、圆!

      他后悔了,适才就不该去抓住那只胡作非为的猫爪子。

      萧定珩在许甚云探究的目光下,闭了闭眼睛。

      他敲了敲车壁,沉声道,“停车。”

      马车缓缓停下,萧定珩不愿留在此处一刻,直接掀开前方供人进出的竹帘,走了出去。

      “陛下?!”江富贵吓了一跳,赶紧小跑着过来询问,“您怎么出来了?”

      “换一辆马车。”萧定珩冷言冷语冷表情,已经气到不想多言,他侧过身往后瞪了一眼,“让许统领好生休息。”

      偏偏此时,马车内的许甚云还在加码。

      『咋了嘛?汤圆。』

      这几个字从萧定珩脑子里面穿过去,他微微仰头阖上双目,长长吐出一口气。

      许久没吃瘪了,今天吃了个饱。

      “许统领身上的伤未好全,一路少不了艰辛,与朕挤在一起难免休息不好,你让尹太医在许统领喝药之余,准备些滋补的汤药送来吧,还有养伤期间,饮食都以清淡易克化为主。”

      萧定珩话音一顿,嘴角勾勒出一个邪性十足的微笑,“做成药膳最好。”

      此时,车厢内传出两种截然不同的声音。

      『啊啊啊啊啊啊!不要喝药!我不要吃药膳!』

      “多谢陛下关心……”许甚云声音柔柔的,完全听不出他内心的汹涌澎湃。

      好的师范生未必不是好演员。

      萧定珩满意了,一手背在身后,一手抖了抖衣袖,如沐春风地下了马车,往另一辆马车上去了。

      队伍缓缓向前,萧定珩隐隐约约听见从许甚云处时不时传来的哀嚎声,心里美滋滋,就连手中的奏折都变得可爱有趣起来。

      九月初五,林相府书房。

      十里不同天,京城却因为西北刮来的风沙,整个天都是阴沉沉的。

      书房内没有点灯,那副美人图不知所踪。林相坐在太师椅上,闭上眼睛听着风吹过屋檐的声音,仿佛身旁站着的人是空气一般。

      “主人,九月二日的全部事情便是这样。”清风跪在寒冷的地板上,声音都被冷得颤抖。“陛下命玄武营所有暗卫搜山,属下不敢久留。”

      “你是说狼群并未寻着气味去攻击陛下,而是袭击了许四?”林相掀开眼皮质疑出声。

      “是的。”清风继续解释,“属下被派过去暗中协助三王子,见他们偷盗陛下寝衣不成,便自作主张动用许四,请主人惩罚。”

      “不怪你。”林相摆了摆手,随即目光微冷,“那许四竟敢用自己的衣服来糊弄了事,看来是蛊虫咬着不疼了。”

      跪在地上的清风身子不受控制地颤抖,头埋得愈发地低。

      他听见“蛊虫”这两个字,便会忆起每月初一、十五蛊虫在他体内发作时的剧烈疼痛,偏生蛊虫分泌的蛊毒能强化人的五感,哪怕是一丝轻微的痛感,也能叫人痛不欲生、求死不能。

      若是此时林相有意催动母蛊,以许四的身板,不死也残。

      “可属下当时拿到的确实是绣有龙纹的衣服,不似作伪。”

      “哦,是吗?”林相撑着站了起来,将清风扶起,“那你说说还能是什么情况?”

      清风半张脸隐匿在箬笠下,半张脸藏在面巾里,此时起身,清风垂眸敛眉,叫人看不清眸中万般情绪。

      “陛下为了许四,曾当场弯弓欲射杀勒部三王子,尽管箭矢并未射中,却足以见得陛下对许四的重视。”

      清风抱拳躬身,“属下猜测,那件寝衣确实是陛下的,但同样染上了许四的气息。”

      “并且听传言,陛下已将许四收为男宠,或许行了那等苟且之事,才叫……寝衣留下些他的气息。”

      林相环抱双手,垂首敛眉提出疑点,“你说得在理,可看你之前寄回来的情报,陛下晚上似乎不在那处营帐休息,是许四一直假扮成陛下宿在里面。”

      “确实如此,可皇帝会准许一个暗卫穿龙袍吗?”

      林相点点头,“确实。”

      “看来这件龙袍或许陛下真的穿过,可却沾染上了许四的气息,被狼群认错也情有可原。”

      此时孟世霖敲门进来,手中拿着最新的情报,“相爷,三王子并未跟随回京,而是在九月初三与陛下见了一面后匆匆离开,不久后便遇上刺客,不知所踪。”

      林相接过情报仔细在上面扫了几眼,神情变得严肃起来,眼中杀机毕露。

      “清风,立刻派人去寻,务必将阿史那烈……”

      林相将情报扔进炭火中,看着明亮的火焰一点点蚕食上面的文字,才缓缓吐出四个字,“……就地格杀。”

      “是!”清风颔首领命,迅速离开。

      “相爷,阿史那烈不会已经落到陛下手中了吧,若真是如此,您要尽快准备撤离京城。”孟世霖一贯冷静瘦削的面颊上,难得露出几分担忧神色。

      “不急,三王子就算落到陛下手中,他一时半会不会将事情吐露出来。”

      “能在勒部活到成年的王子都不容小觑,他要是想活着离开大雍,定然会将秘密带回草原,等到真的安全才会吐露。”

      “不然,以咱们这位陛下冲冠一怒为红颜的架势,能叫他活着回去?”

      孟世霖这才安了心,想到适才自己的慌张失态,赶紧躬身行礼,“受教了。”

      林相挥了挥手,没将他放在眼里,而是转身往书房里面走去。

      林相转动一处机关,暗门随之打开,那幅不知去向的美人图就出现在眼前。

      暗室极小,容二人站立已显得有些逼仄。

      画前小桌上摆着香案,地上仅放着一个蒲团。

      林相撩开衣袍,直挺挺跪在蒲团上,阖上双眼,一颗颗捻着佛珠。

      “可惜了子深这个孩子,竟被那位殿下当成狗来使,他倒好,一死了之,让我这个做父亲的怎么办?”

      孟世霖只在暗室门外听着,并不言语。

      “陛下也是,为了一个暗卫,欲射杀勒部三王子,就不怕御史台的唾沫星子吗?”

      “还是太年轻,意气用事。”

      “那位殿下真是好狠的心。”林相抬眼注视着面前的画作,“跟他母亲大不一样。”

      “你说是吧,绛卿。”

      ……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7章 对抗路(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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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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