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君再爱我一次》花间含睇

82、诡客叩山门 最后恢复恢

　　林止站在那里，像是被钉子钉在了原地，呼吸都放轻了。
　　庙内死寂，只剩火把燃烧发出的噼啪轻响，火光映得林止侧脸明明灭灭。

　　姜寒渡几乎能感觉到林止的惊愕与茫然，他怕林止陷入某种不好的回忆，或是被这诡异的景象刺痛。
　　他上前几步，轻轻碰了碰林止冰凉的手腕。
　　“林止？”姜寒渡声音放得很轻，带着明显的担忧。

　　这一声呼唤仿佛唤醒了林止似的，他眼睫猛地颤动。
　　林止眨眨眼，视线从神像脸上移开，落回姜寒渡的脸上。
　　紧接着，出乎姜寒渡意料的是，林止非但没有流露出痛苦或愤怒，嘴角反而弯了起来。

　　“呵呵，”林止轻笑摇头，“真是……我什么时候成山神了？我自己怎么不知道？”
　　他再次抬起头，看向那尊神像。
　　目光里少了之前的空茫，取而代之的是探究与玩味，仿佛在回忆某件很久之前的趣事。

　　小妖看着林止，又眨巴着眼睛仔细地端详那神像：“这……这看着也不凶啊，挺好看的。为什么用布盖上，还说得那么吓人。”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似乎因为小妖的夸赞，林止嘴角那似有若无的笑意加深了，眼中也闪出愉悦的神色。

　　林止瞥瞥神像，语气里也带着笑意，扭头对身后两人道：“遮遮掩掩的，还拿这些阴损符咒压着，是怕我顺着香火找上门？还是嫌我碍了谁的眼？”
　　姜寒渡见林止这副浑不在意的样子，心中担忧也没有减轻多少。
　　林止表现得越轻松，他越觉得这背后牵扯的东西不简单。

　　姜寒渡声音压得低而紧：“林止，他们把你这像宣扬成凶神，还用镇煞符封印……这到底是想做什么？会对你有什么影响？”
　　林止闻言笑道：“只是尊塑像而已，没什么。”
　　看着姜寒渡焦灼的目光，林止知道他是认真的，伸手想去捏姜寒渡紧绷的手臂，却被对方微微侧身避开。

　　姜寒渡非但没让他碰，而且又逼近一步，几乎要贴到他身前。
　　那张清俊的脸在跳动的火光下显得有些冷硬，目光直直钉进林止眼里：“会影响你什么？”

　　林止被他这罕见的、带着点逼问的态度弄得怔了一下。
　　他见过姜寒渡许多样子，哀求的，绝望的，倔强的，却很少见他如此冷着脸，步步紧逼。
　　这让他心里打鼓，他若再漫不经心敷衍下去，眼前这人怕是真要恼了。

　　沉默片刻，林止终是妥协般垂下眼睫：“好了，告诉你。这像残留的香火愿力被符咒扭曲了性质，长久下来会牵动我的气运，好的不灵坏的灵。若有人借此施法积聚怨念，多少会让我沾上些麻烦。”

　　他顿了顿，抬眼快速扫了一下姜寒渡的神色，见对方依旧紧盯着自己，又补充道：“不过你也别太担心，这影响很微弱。如今我灵核已经恢复，这点小把戏，还不足以把我怎么样。”

　　姜寒渡干脆开了隔音结界，将小妖隔绝在外。
　　他转向林止，眉头紧锁：“林止，你跟我说实话。是不是因为没了神格，才会被这种阴损手段影响到。如果随便什么人都能因为讨厌某个神仙，就能靠一尊塑像咒他、害他，那神仙还当得有什么意思，天下岂不是要乱套了？”

　　林止看着姜寒渡几乎要烧起来的火气，那里面有关切，有愤怒，还有点残存的天真。
　　他叹口气，点了点头，语气里带着点无可奈何：“虎落平阳被犬欺，很正常。说到底还是我太强了，惹人忌惮。”
　　这话听来要多气人有多气人，好似他不是受害的弱者，而是强大到受人妒忌似的。

　　“他们卑鄙！”姜寒渡低吼，“是笑面鬼干的，对不对？”
　　林止嘴角那点笑意彻底收敛，眼神沉静下来：“不全是笑面鬼，还有易己。”
　　姜寒渡眉头拧紧：“幽州尊主？他不是已经……他想的法子？”

　　“对，想借我之手行事的，是易己，”林止道，“现在想来，他们或许很早就盯上我了。只怪我当时太没有防备。”
　　“很早？”姜寒渡心猛地一沉，“大概……是什么时候开始的？”

　　林止沉默片刻，看向姜寒渡：“在你小时候。”
　　姜寒渡的呼吸骤然停滞，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下凡之初，我虽失了神位，但修为尚在。那时行梧还在，我与他还会推演一些术法。”林止道。
　　“行梧死后，我就回了蓬泽谷，”林止声音低下去，抬眼望向残缺的窗棂，“他留下个年纪尚小的徒弟，我答应帮他照顾。”

　　庙里很静，日头完全落了下去，只剩姜寒渡手中的火把在闪光。
　　林止的声音很轻，带着些许自嘲：“我时常想，不做神仙，便不该再过问太多凡间是是非非。所以……除了感应到天地间有大灾劫，我几乎不与外人往来。我以为这样是对的。”

　　他抬起手，指尖飞出银光拂去神像落灰。
　　“我只想多苟活几年，但没想到……真的没想到……”林止摇头，不见愤怒，只有深深的无力，“有些是非，不是你想躲，就躲得过去的。”

　　林止目光从神像上移开，看向姜寒渡，那眼神复杂得让人心头发涩。
　　“天道轮回因果不虚，我放任自流让他们钻了空子，承受反噬理所应当。但那些因我……”
　　他闭了闭眼：“再让我最后恢复恢复，我就不躲了。”

　　姜寒渡看着林止眼中闪过的疲惫，伸手握了握他的手腕。
　　方才那些轻描淡写的话，那些过往的算计、如今的困境，桩桩件件，林止说起来都这样难了，现实中只会更难。

　　“笑面鬼也好，行梧也罢，我跟你一块儿应对。一切……一切都会好起来的。但你要答应我，你得好好儿活着，活到我们把所有糟心事都料理干净的那一天。”
　　姜寒渡语气几乎恳求，仿佛要通过这句话，把林止那点让他担忧的神色搬回来。

　　林止手腕上传来的力道真切而滚烫，心脏像是被人狠狠攥紧，泛出细密的痛楚。
　　他嘴角牵起让人安心的弧度，抬起另一只手，轻轻覆在姜寒渡紧抓着自己的手背上，指尖冰凉的触感让姜寒渡微微一颤。

　　“从前都是我劝你，现在还轮到你来劝我了。”林止目光掠过姜寒渡年轻而充满生命力的脸庞，那上面还带着对未来的憧憬和毫不退缩的勇气，这让他心头酸涩难当，几乎要维持不住表面的平静。

　　“好了，旧事而已，不值一提，”林止道，“准备一下吧，看时辰，那个人快来了。”
　　姜寒渡深深望向林止，点了点头，随后撤去隔音结界。
　　结界消失的瞬间，庙外荒村的死寂与寒风共同涌入，衬得庙内愈发冰冷。

　　一直惴惴不安缩在角落的小妖见两人终于看向他，尤其是林止脸上不再有之前的冷厉疏离，这才往前走了几步。
　　他小声试探道：“首领……哥哥……你们说完了？”

　　姜寒渡心下发软，走过去拍了拍小妖单薄的肩膀。
　　少年在新棉衣的衬托下显得有些瘦弱，却不再冷得直发抖了。

　　“说完了，没事，别怕，”姜寒渡放缓声音，“你们首领只是查明了一些事情，你做得很好，带路很准。待会儿无论发生什么，都跟紧我们别乱跑，明白吗？”
　　小妖抬头望着姜寒渡，火光映照下，那双与林止相似的妖瞳里还残留着惊悸。

　　但姜寒渡的安抚显然起了作用，他用力点点头，下意识又往姜寒渡身边靠了靠，试图获取更多的安全感。
　　“明白，我跟着首领和哥哥。”他保证道。

　　姜寒渡不再多言，他抬手掐诀，火把噗的一声熄灭了。
　　最后的光亮消失，浓稠的黑暗瞬间吞噬了整个庙宇，窗棂透进来的月光模糊地勾勒出神像的轮廓。

　　“你们留在这里，就像之前那样等他来，”林止转向姜寒渡和小妖，“放心，我会一直盯着。”
　　“明白。”姜寒渡低声应道，心脏不由自主地加速跳动。

　　林止给二人各画了张护身符，随后身形变鬼魅般悄无声息地向后滑去，瞬间与神像融为一体。
　　他仿佛从未出现过似的，气息敛得干干净净。

　　也不知过了多久，庙门外远处终于传来一阵脚步声。
　　那脚步不疾不徐，踏在荒村的碎石积雪上。死寂的环境中，如同敲在人欣赏的古典。

　　小妖抓紧了姜寒渡的手臂，往外指了指，示意外面来人了。
　　姜寒渡也屏住了呼吸，全神贯注地望向那扇虚掩的木门。
　　脚步声越来越近，最终在庙门外停下。

　　短暂的寂静后，木门却并未被推开。
　　来人着一身几乎与夜色融为一体的深色衣袍，脸上果然如小妖所说，戴着沉重的黑色面具，只露眼睛在黑暗中幽幽闪光。

　　他身形不算高大，但行动间却透着一股子干练与警惕，进门后并未立刻上前，而是站在门口，连叩了五下门，两慢三快。
　　小妖也上前，在门板上轻轻敲击出两快两慢的响声。

　　“吱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