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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0、蓬门为君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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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妖被林止斥得抖如筛糠,抱着姜寒渡的胳膊瘦得更紧:“首领,首领我错了!我不敢了!我再也不敢撒谎了!”
他又转头去求姜寒渡:“呜……哥哥,哥哥帮我说句话,求求你了……”
姜寒渡气他方才装得那样纯良,把自己都骗过去了。又看见小妖那毛茸茸的脑袋,心里五味杂陈。
这小妖年纪不大,心眼却不少,方才林止那样逼问都没问出来,还将戏做得十足,连自己都生了怜惜之心。
但瞧着林止的样子,姜寒渡心里清楚,林止虽打得狠,但也是极有分寸的。若真想要那小妖性命,他早就没机会在这儿哭了。
姜寒渡抬手,带着些力道,将紧扒着自己不放的小妖稍稍推开。
“现在知道怕了?早先首领给你机会你不说的时候,怎么不想想后果?”他往林止那处走了走,“你把你知道的都原原本本说出来,我就帮你说句话。”
小妖被他的态度弄得一愣,呆呆地望着姜寒渡,似乎没想到这看似好说话的人族青年会训斥自己。
他没有松开姜寒渡,反而更紧地往他身后缩了缩,恨不能整个人都藏进姜寒渡的影子里。
“那个人要血和草药,”小妖吸吸鼻子,“每月差不多月圆的时候,前首领都会带我们两个一起去。”
“两个?”林止终于再次开口,“还有谁?”
小妖没忍住,再次哭了出来:“他上个月就病死了。”
姜寒渡心头猛地一缩,下意识看向林止。
林止沉默片刻,脸上看不出什么情绪,声音依旧冷硬地问道:“还有呢?继续说。”
小妖被他短暂的沉默折磨得更加恐惧了,抽噎着语无伦次:“没、没了……真的不知道了。”
林止脸色瞬间沉下去,眸中寒意大盛。他不再多问,直接绕过姜寒渡,伸手就朝那小妖后颈抓去!
动作干脆利落,狠戾无比。
“啊——!”小妖爆发出凄厉的尖叫,整个人拼命往姜寒渡身后缩,“他还要一种小虫,黑色的!真的!就这些了,再没有别的了!呜哇——!”
姜寒渡如遭雷击,刚刚清醒的大脑忽然又有点昏沉。
毒蜱!
竟是毒蜱!
真元门、对雪阁的中毒之症,竟真如林止所说,与彗妖一族有关。
“还有呢?”林止声音压得更低。
小妖摇头:“真的没有了,首领……呜……那个小虫,人和前首领都不让说,说出去会、会死的……我真的不敢了……”
“到时候你带路,我和他一起去。”林止道。
小妖猛地一颤,抬起头,泪眼婆娑低看林止,又慌乱地看向姜寒渡,嘴唇哆嗦着似乎想求饶,又不敢出声。
“听明白了?”林止追问。
“……明、明白了……”小妖带着哭腔,他试图点头,却牵动了肩胛和手臂上被林止打出来的伤,顿时痛得整张脸都皱了起来。
他下意识想去用手捂伤口,可稍微一动,更是疼得倒吸凉气,眼泪涌得更凶了。
林止不再看他,与姜寒渡交代了几句,转身化出腰身走向彗妖群。
他低低嚎叫几声,族群再次行动起来,往牧归山深处去。
姜寒渡依旧坐在林止背上,有了林止符咒的保护,几乎吹不到什么风。
他稍稍坐直身体,发现走在队伍前面的小妖一瘸一拐,似乎在哭。
与此同时,他看见一丝闪着银光的妖术悄然托在那小妖身下,小妖前行的动作顿了片刻,随后变得轻盈起来。
姜寒渡怔了怔,随即明白过来。
他伸手,轻轻揉了揉林止颈侧厚实的毛发:“你刚才怎么不趁热打铁,细细问问那人拿毒蜱要去做什么?”
林止不紧不慢地走在族群最后,传音回道:“毒蜱……它们对彗妖来说无毒,不过是牧归山深处一种常见的小虫罢了,我们平日见了,都不会多看一眼。”
姜寒渡下意识往前看了看那小妖,他原以为那毒蜱原是对彗妖也有威胁的毒物,才会被用来交易。
“前首领用丹药吊着它们的命,也吊着它们的贪念。”林止传音道,“在它们眼里,用些血、草药、小虫就能换来那些东西,这买卖再划算不过了。”
他沉吟片刻,继续道:“他今日已经记住教训了,就别让他知道,他那点贪念间接害了山外那么多人的命……他太小了。”
“我知道,方才就想劝你了,原来你也这样想。”姜寒渡涩声道,“要怪,就去怪那些明知毒蜱用途还利用它们的人。”
林止从鼻子里轻轻嗯了一声,尾巴摆动几下。
姜寒渡心知林止又是想用沉默搪塞过去。他索性从林止背上坐直身体,伸手不轻不重地揉了揉林止耳后那片尤其柔软的毛,要林止表态:“可你也得让他知道你的好才是!光让他怕你怎么行?”
林止被揉得耳朵尖抖了抖,似乎更不自在起来。
他加快脚步,几乎要赶上前面的大部队,“对它们好,它们自然感觉得到了。”
“感觉?首领做事只凭感觉?”姜寒渡伸手捏上林止耳尖,“刚才教训他的时候,拳头可是实实在在的,半点没含糊。”
“我……”林止张了张嘴,似乎想辩解。
最终,他尾巴焦躁地拍打几下雪地:“……我不。”
往后几日,林止带彗妖群迁徙到牧归山深处后,便开始了忙碌。
彗妖的状态都不是很好,戒断丹药之后,连捕猎的基本能力都没有了。林止早出晚归,捕猎、采药、有时还带回点山里的菌子野果给姜寒渡。
许是感受林止的善意,能化形的彗妖给姜寒渡盖了个简易的小木屋。
木屋不大,用料也朴实无华,就是用雪松、茅草、石块搭出来的,缝隙里填了泥浆苔藓,格外稳固。
姜寒渡白日练剑,晚上等林止回来后架锅煎药煮饭。交谈不多,就着族群、剑术说上几句,多是单纯听着柴火噼啪,看夜寂山空。
小木屋完工那天,林止比平日里回来得稍晚些。
他踏着夜色走近时,姜寒渡正在门口练剑,回首间,恰对上林止的视线。
只见林止的妖瞳里染上笑意,静静看了好一会儿。
“回来了?”姜寒渡站定,拍拍身上的碎雪。
“嗯,”林止化成人形,伸手推开了那扇略显厚重的木门。
他环顾四周,脸上的笑意更深了些:“挺好,比我想象得还好。”
当晚二人用过饭,林止带着姜寒渡砍了个粗大树桩刻出个木桶,又烧了满满几锅药汤倒进去。
水汽蒸腾起来,弥漫在狭小的空间里,到处都是松木和草药的清苦。
姜寒渡试了试水温,热气蒸得他脸颊发烫。
他转头对林止道:“你先洗吧,药汤趁热才有效用。”
林止正倚在墙边堆柴火,闻言头也不抬:“你先,我这些还要理一理。”
姜寒渡干脆走过去拉住林止手腕就往木桶边带:“我来,一会儿水都凉了。”
林止被他半推半就按在桶边,终是叹了口气,解下衣服进去泡着。
手指触碰到林止瘦削的脊背,姜寒渡心里发紧,取了木盆洗衣。
屋里很暖,他干脆脱了外袍中衣,和林止的衣物放在一块儿搓洗。
林止的棉袍已经沾了一层干硬的泥壳,混着些许发黑的血迹。
姜寒渡拿起皂荚,在脏污处用力涂了涂,然后又浸在温水中。
清水很快变得浑浊,他挽了挽袖子,双手用力揉搓着那些污渍。
换了好几盆,直到拧出的水变得澄澈,他才施法烘干衣物上的水汽,叠好放在旁边的木墩上。
做完这些,他转身看向木桶。
林止依旧维持着之前的姿势,头微微后仰靠在桶壁上,长发湿漉漉贴在身后,呼吸均匀而绵长,竟是睡着了。
姜寒渡心下酸软,放轻脚步走过去,伸手试了试水温,已经有些凉了。
用盆舀出部分凉水,再慢慢把刚煮好的药汤一点点兑进去。
他的手很稳,水流声汩汩,荡开圈圈细微的涟漪。
他把手轻轻搭在林止肩上,稍加了点力气揉捏起来。
林止这才缓缓睁开眼,没说话,却也没阻止,任由那双手揉按着。
姜寒渡揉得仔细,感受到林止重新靠过来,仿佛很受用他的按摩。
“水凉了,我洗洗吧,你去外面帮我烧壶水,”林止道。
姜寒渡应声,出去打水,再回屋时,只见木桶里的水已经换过,旁边还放着干净的布巾和皂荚。
林止换了身鹅黄里衣坐到床上,指了指木桶:“去洗吧。”
待姜寒渡洗好出来,见林止已经靠坐在那张不算宽敞的床铺内侧。
床是他和彗妖们用老藤绑的,铺好几层干草,躺上去并不像木板那样坚硬。
见姜寒渡出来,林止往里挪了挪,给他腾出位置。
姜寒渡在他旁边躺下,床比想象中的柔软坚韧,很舒服。
刚刚躺好,林止便幻化出那条大尾巴盖在两人身上:“快到月圆时候了。”
“明天走?”姜寒渡问道,手指蹭着林止绒毛,“那小妖身体好多了,应该能带路。”
“嗯,到时候去城里,还可以买点东西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