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君再爱我一次》花间含睇

79、画虎难画骨 装这副化形

　　夜里，姜寒渡迷迷糊糊醒过一次。
　　他昏沉的脑子混沌无比，眼皮重得掀不开，只模糊觉得被人半抱着，后颈枕在坚实的臂弯里。

　　温热苦涩的药汁凑到唇边，他下意识张口，小口小口地吞咽。
　　喉咙又肿又痛，连喝下好几口才勉强睁开眼睛，朦胧的视线里，是林止近在咫尺的脸。

　　林止已经化回人形，穿着那身浅灰色棉袍，墨发未束，几缕发丝散下来。神情在跳动的篝火映照下看不真切，只有动作透露出专注的感觉。
　　姜寒渡想动一动，却发现全身软得不像话，每一寸骨头都像是被拆了重组过，酸胀无力。
　　感受到身下软绵绵的触感，他这才清醒。

　　姜寒渡惊愕地往下瞥了一眼，借着火光看清了，林止幻化人形没有收回那巨大的尾巴。
　　他睡得太沉了，竟连林止何时煎药、何时幻化人形都毫无察觉。

　　“醒了？”林止见他睁眼，端药碗的手稳了稳，“把药喝完。”
　　姜寒渡想抬手自己来，胳膊却沉得抬不起半分，只梗着脖子，就着林止的手，把碗里剩余的药汁慢慢饮尽。
　　药很苦，苦得他整个人都精神了起来。

　　林止将空碗塞给傀儡，又从怀里摸出个红艳艳的野果塞进姜寒渡嘴里。
　　果子不大，却清甜多汁，瞬间冲淡了唇齿间的苦涩。
　　姜寒渡含混地嚼着，那果子不凉，想来也被林止细心暖过。

　　“这都……哪来的？”姜寒渡声音依旧沙哑，带着浓重的鼻音。
　　林止替他擦去嘴角的药渍，语气平和自然：“山里东西多，好采，药也都是上好的。你好好休息。”
　　“你也睡，别光顾着我。”

　　彗妖群早已安静下来，大多数卧在雪地里睡着，只有几只负责守夜的成年彗妖偶尔踱步，警惕地注视着黑暗中的动静。
　　山谷中只剩下风声，一片静谧。

　　再醒时，天光已经大亮。雪地反射着阳光，有些刺眼。
　　姜寒渡动了动，惊讶地发现山上那撕扯般的酸痛竟减轻了大半，虽然依旧乏力，但喉咙却不再肿痛，头脑也清明了许多。

　　林止见姜寒渡醒来，喉咙里发出低低的咕噜声，用鼻尖轻轻碰了碰他的额头。
　　那触感冰冰凉凉，带着安抚的意味。
　　姜寒渡这才完全清醒，发现自己被林止尾巴圈着，像被母兽精心呵护的幼崽。

　　他尝试着坐起身，动作还有点乏力，全身却不再那样痛了。
　　抬眼看去，林止庞大的妖身依旧静静趴在雪地里，一夜没有动地方。
　　几个小傀儡在旁边无声忙碌着，架着小锅煮草药，他甚至能闻到点清苦气息。

　　锅中翻滚的草药里有几片白叶，姜寒渡微微一怔，这草药他似乎见过。
　　在瓜洲，林止救治重伤的清平时，用的正是这样带有白叶的草药。

　　“感觉怎么样？”林止传音问道。
　　“好多了，”姜寒渡活动着手腕答道，随即指了指药锅，“你救师尊……用的也是这个。”
　　林止起身甩甩头，叫傀儡给他盛药：“记性真不错。”

　　“都说彗妖血可医百病，实则不然。”林止往药锅里看了看，“真正有用的，是牧归山这草。”
　　姜寒渡小口小口喝着药，再次看向那些白色的叶子。
　　“这草说来奇特，并非天生地长。每年春日我们换毛，若那片土地积存的旧毛多了，便会生出这种草来，它的白叶才是灵药。”

　　林止化成人形站起身子，长发随着他起身的动作披散肩头，衬得他面色在雪地里愈发苍白。
　　他低头看了看坐在自己尾巴里的姜寒渡，伸手摸了他额头一把。
　　“退烧了，你这身体还挺争气，”林止道。

　　姜寒渡试着动了动胳膊，抓着林止的手从地上起来：“好多了，就是身上还没什么力气。”
　　“还得再养养，”林止说着，画了道符摁到姜寒渡心口。
　　符咒隐没的瞬间，暖流立刻自灵核深处弥漫开来，姜寒渡深呼吸几次，感觉全身都活泛起来。

　　林止这才转身，微微仰头，发出几声穿透力十足的嚎叫。
　　紧接着，一只体型介于幼崽和成年彗妖之间的彗妖踏雪小跑过来。它在距离林止基部圆的地方停下。
　　它前肢微屈，头颅低垂，蓬松的大尾巴耷拉在身后，一副恭敬又害怕的样子。

　　林止目光落在他身上，用妖语简短地说了句什么。
　　那彗妖迟疑一瞬，然后开始化形。光华流转间，一个看起来约莫人类十七八岁的少年身形显现出来。
　　化性过程似乎对他来说很生疏，周围法力波动得厉害，最终停下时，毛茸茸的大尾巴还在身后不安地扫动着，那双兽耳也没能收敛起来。

　　那少年化形术法显然修炼得还不到家，一身棉衣歪歪扭扭，露在外面的胳膊冻得通红，身体微微打着颤。
　　尽管低着头，却依旧能看出彗妖一族特有的清冷俊美，
　　他似乎想把自己缩成一团，蓬松的尾巴紧张地卷在腿边，耳朵也害怕地耷拉着。

　　林止拧着眉，冷声问道：“前首领是在哪里与人族交易的？都交易了什么？”
　　少年听到问话，尾巴不自觉地扫动了一下。
　　他似乎努力回想，才用磕磕绊绊、发音古怪的人话道：“不知道……他，自己去……我们，不让跟着。”

　　林止的脸色彻底沉下来，他又问了一遍：“前首领，到底是在哪里，跟哪些人做的交易？说清楚。”
　　那化形还不利索的小妖吓得浑身一颤，声音带着哭腔，语无伦次道：“不……不知道……真的不知道……”

　　姜寒渡看着那小妖吓得几乎快哭了的模样，心里很不是滋味。
　　这小妖看起来刚能化形不久，修为浅薄，在人族地界连自保都难，前首领怎会让他知晓这种交易？
　　他下意识看向林止，嘴唇动了动，想劝一句“或许他真的不知情”。

　　可话未出口，林止却像是看穿了它的心思，先开口道：“姜寒渡，你打他。”
　　姜寒渡闻言一愣，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什么？”
　　“打他。”林止重复道。

　　姜寒渡彻底懵了。让他，去打一个看起来毫无反手之力的小妖？
　　他看着那双湿漉漉的眼睛，握握拳，还是走了过去。

　　小妖看到他靠近，吓得呜咽着缩了缩脖子，尾巴紧紧夹在腿间，却不敢往后退。
　　姜寒渡抬起手，并未灌注灵力，一拳砸在小妖肩头。

　　“呃——”小妖痛呼一声，捂着肩膀弓起身体，脸上瞬间没了血色。
　　姜寒渡到底没忍心下重手，可这一拳下去，也足够让小妖感觉到痛了。
　　继续打了几拳，小妖疼得蜷缩在地：“疼……别打了……我真的，真的不知道……求求你……”

　　林止这时才缓步上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地上哭得满脸是泪的小妖，语气依旧冰冷：“看你年纪小，我最后给你一机会。若再不说实话，我就亲自来问。”
　　小妖被林止的冷漠吓得浑身僵直，哭都忘了，只不停颤抖。
　　他拼命摇头，语无伦次道：“不知道，真的不知道……呜呜……”

　　林止大步流星上前，抓起小妖挥拳就打。
　　“呃啊！”小妖发出凄惨的哭嚎，身体被打得蜷缩起来，却被林止抓着只能硬生生承受着。
　　哭声从最初压抑的呜咽变成崩溃嚎啕，眼泪混着鼻涕糊了满脸。

　　周围彗妖们看得胆战心惊，一个个伏低身体，连大气都不敢出。
　　姜寒渡看着那少年惨白的脸，心中不忍更盛。
　　那毕竟还是个半大的孩子，即便前首领有错，又何至于拿个孩子开刀？
　　他犹豫片刻，往前走了一步。

　　那被揍得几乎瘫软的小妖，在又一记重拳砸下时，哭嚎都被剧痛打断了。
　　他涕泪横流的脸扭曲着，趁林止挥拳的短暂停顿，用尽全身力气，带着哭腔喊出来：
　　“在山外……往南的山神庙！”

　　林止拳头顿在半空，冰冷的目光居高临下审视着他。
　　小妖断断续续哭诉：“他带、戴黑面具……每次来都要血……换点丹药给我们……呜……”
　　他说到后面，情绪彻底崩溃，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就在这时，林止因思考他说的位置，抓着他衣襟的手下意识松了些许力道。
　　小妖抓住这个千载难逢的机会，不知哪来的力气，整个人如同兔子般手脚并用往后爬去！
　　他甚至不敢回头去看林止表情，连滚带爬地撞到姜寒渡腿边。

　　“哥哥……求求你……跟首领求求情……我真的……真的只知道这些了，”小妖一把抱住姜寒渡的小腿，满是泪痕的脸埋进他衣袍里，身体一个劲儿地发抖。
　　他哭声凄惨而绝望：“我再也不敢了……哥哥……真的好疼啊……”

　　姜寒渡杵在原地，方才那点不忍与怜惜冻住了。
　　他低头看着自己脚边哭得浑身发抖的小妖，竟然真的知道点什么！
　　一股说不清是懊恼还是后怕的情绪瞬间涌上心头。

　　林止大步走过来，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他显然早看出了这小妖的装模作样，声音里带着压抑的怒火，劈头盖脸砸下来：“人族地界都不知道去过多少次了，装这副化形都化不利索的样子给谁看？嗯？”
　　他最后一个音节挑高，带着十足的威慑，吓得那小妖缩在姜寒渡身后，哭声都噎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