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君再爱我一次》花间含睇

78、君怜无是非 怕我？

　　林止低低应了两声，原本站立在猎物周围的彗妖这才稍稍抬起头，分食就近的猎物。
　　姜寒渡站在林止身侧，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方才狩猎之前，那些健壮的彗妖虽恭敬，却还不至于像现在这样畏惧。

　　可现在，它们连抬头正视林止一眼都不敢。
　　定是狩猎途中，发生了些什么……姜寒渡暗暗思忖，可眼下并非询问的好时机。
　　他收敛心神，打算去处理那只羊。

　　林止侧头抵住他，侧过头传音道：“血腥气重，处理起来也麻烦，你别沾手了。”
　　说罢，他前爪在雪地里刨了几下，只见周遭石块与枯枝迅速汇聚，顷刻间便化作半人高的傀儡。
　　它们吱嘎吱嘎走向那只羊，别别扭扭地开始处理那只羊，动作虽不如活人灵巧，却异常精准高效。

　　“坐这儿，”林止将自己那条几乎与身躯一样大的尾巴扫到姜寒渡面前，又调整位置似的卷了卷。
　　尾巴上毛发厚实绵软，像巨大的毛毯。

　　姜寒渡从善如流地坐下，身体瞬间陷入一片温暖与柔软中。
　　他刚坐稳，林止便在他身侧趴伏下来，把头搁在前爪上，妖瞳半阖，安静地看着傀儡忙碌，也看着姜寒渡。

　　傀儡很快将串好的羊肉架在火上翻烤，油脂滴落在火中，发出滋滋的声响。
　　诱人的肉香逐渐弥漫开来，火烧得和黄昏彩霞一样烈。傀儡便举着一大串烤得外焦里嫩、香气四溢的羊肉送到姜寒渡面前。

　　姜寒渡接过，撕下一大块羊腿，抵到林止嘴边：“生肉，你吃不吃？”
　　“吃。”林止眼皮都没抬，张嘴从姜寒渡嘴里衔走羊肉。
　　咽下后，他舔了舔嘴角，尾巴尖轻轻晃动着：“你也吃，别光喂我。”

　　姜寒渡就这肉串咬了一口，肉汁在口中迸开，带着雪原猎物特有的紧实嚼劲。
　　烤肉的香气在冰冷的山谷中弥漫开来，对常年以冷血身肉果腹的会要而言，显然是强烈的诱惑。

　　很快，几只小彗妖就悄悄凑近了，趴在几丈开外的地方直勾勾地看着火堆，大妖拽都拽不走。
　　它们尾巴在雪地上扫来扫去，鼻翼不住翕动着，却不敢发出声音。

　　姜寒渡看着那些小妖垂涎欲滴的样子，心中微软。
　　他犹豫了一下，低头看看手中剩下的半串肉，又抬眼望向身旁闭目养神的林止。

　　林止是这个族群的新首领，自己一个外人，未经他允许就贸然将食物分给族中幼崽，会不会不合适？
　　会不会破坏了什么规矩，或者……让林止为难？

　　想到林止方才归来时，那些彗妖连头都不敢抬的样子，姜寒渡手顿了顿，终究还是没有伸出去。
　　他默默转了个方向，避开那些灼灼的视线，又伸手喂了林止一口。

　　林止微微抬头，叼走姜寒渡递来的肉。那双妖瞳缓缓睁开，往姜寒渡脸上扫了下。
　　随即，带着明显笑意的传音直接响在姜寒渡识海里，那声音懒洋洋的，却像羽毛轻轻刮过掌心：“几块肉而已，你还瞻前顾后上了？怕我？”

　　姜寒渡手一抖，手里木签差点掉在地上：“你真是……”
　　真是火眼金睛、玲珑心肠。
　　林止这话轻飘飘，却精准扎破了他那点纠结的心思。他脸腾地红了，手里那原本要递给林止的肉，转个弯就塞进了自己嘴里。

　　“谁怕你了，我怕分得不均它们打起来，”姜寒渡理直气壮传音。
　　一边说着，一边还不忘从傀儡新送来的、烤得滋滋冒油的肉串上，挑挑拣拣撕下最嫩的部分塞给林止。

　　“呐，吃你的吧，那么多话……”姜寒渡嘟囔。
　　林止哼笑一声，没再戳穿他的心思，顺从地张口接过了肉。
　　他细嚼慢咽，尾巴尖在雪地上悠闲地轻轻拍打，显得十分惬意。

　　“招呼它们过来吧，”林止道，“它们啃惯了生骨头，看见熟的眼馋。多了少多了的，不会为口零嘴打起来。”
　　姜寒渡脸上微热，抬起手，朝着那几只小彗妖轻轻招了招。

　　起初，小妖们还有点怯怯的，蓬松的大尾巴低垂着，试探地往前挪动。
　　偷偷瞟瞟林止，见林止并无反应，它们才装着胆子走到姜寒渡身边，鼻尖轻轻抽动，嗅了嗅他手里的肉串。

　　姜寒渡把手放低了些，尽量让自己动作显得温和无害。
　　小彗妖迟疑了一下，迅速张口叼走，转身就跑回同伴身边，恐龙里发出满足的咕噜声。
　　其他小妖张望着，也纷纷凑上前来。

　　姜寒渡便从傀儡新烤好的肉串上，撕下肉块儿一个一个递过去。
　　小妖们起初还有些拘谨，叼了肉便跑，后来见姜寒渡始终温和，林止也默许，便渐渐大胆起来。
　　甚至敢在姜寒渡手边稍作停留，用头蹭蹭他才叼走食物。

　　林止自己又吃了几块儿，见姜寒渡投喂得专注，又让傀儡烤了一只处理干净的羊。
　　不一会儿，更浓郁的香气弥漫开来。

　　“这只也归你管了，”林止用尾巴尖碰了碰姜寒渡，“既然乐意，就让它们多吃点补补。”
　　姜寒渡应了一声，接过傀儡递过来的、穿好的大块羊肉，继续分给凑上来的小妖。
　　或许是肉香太诱人，连一些半大的少年会要也忍不住凑了过来。虽不如幼崽那样直接上前，却也卧在不远处，目光灼灼地望着。

　　姜寒渡干脆都招呼过来，连续投喂了许久才停。
　　林止差傀儡烧了雪水，姜寒渡洗了洗手，轻轻吁了口气，身体不自觉地向后倚在林止温暖的侧腹上。
　　察觉他的依靠，林止微微调整了一下姿势，让他靠得更舒服些，尾巴尖也卷曲回来环在他身侧，挡住了侧面吹来的风。

　　姜寒渡望着眼前在来回顶撞玩闹的小妖，又看了看稍远处的彗妖群，刚刚轻松了些许的心情又沉重起来。
　　他微微侧过头，脸颊贴着林止的毛发，传音道：“它们欢腾不了几下就没力气了。我刚才探了探它们经脉，里面有邪火烧着。”

　　“不只是小崽子，我下午带出去那些健壮的围堵跑不动，扑杀的力道使不明白，好几次让到手的猎物跑了。带回来的那些，大多数都是我猎来的。”林止忧虑道。
　　姜寒渡闻言支起身体：“怎么会……怎么差到这地步了？那它们平日里靠什么果腹，怎么活到现在的？”

　　“我也在想这个问题，”林止翘起尾巴尖给他按回来，“那首领能猎来一些，但它肯定也用了不少丹药，去撑着那些纸糊的架子。”
　　“它们应该也有感觉吧？”姜寒渡问道。
　　“这个样子，没有两年也得一年多了，它们肯定早有察觉。如今我回来了，它们应该会配合吧。”

　　姜寒渡“嗯”了一声，还想说什么，却觉得身上越来越不对劲。
　　起初只是骨头缝里隐隐泛酸，他以为是连日奔波加上牧归山严寒所致，并未十分在意。
　　可那酸痛渐渐让他抬不起胳膊，身体从里到外透出来冷，厚实的棉袍和身边跳跃的篝火似乎都失去了效用。

　　姜寒渡控制不住地打了个寒颤，下意识蜷缩身体，往身边唯一的热源靠了靠。
　　林止几乎在他挪动的瞬间就察觉了。巨大的彗妖微微侧过头，那双清澈的妖瞳在火光的映照下，倒映出姜寒渡苍白的脸。
　　他把姜寒渡往身边带了带，卷起尾巴严严实实盖在姜寒渡身上。从头到脚拢得密不透风。

　　“真是逞强，”林止传音道，很轻，“上天入地，又陪我跑这么远。”
　　姜寒渡靠在林止身侧，暖意源源不断地透过来，却驱不散身体里的寒冷：“让我靠一会儿，睡一觉就好了。”
　　他昏昏沉沉地侧了身子，伸手摸了摸林止的绒毛，意识有些模糊。

　　没有听到林止回话，姜寒渡索性闭上眼。
　　接着，一股温和的灵力缓缓渡入他的灵脉，暖流缓缓漫过全身经络，稍稍驱散了身上的寒冷。
　　姜寒渡眉头拧紧：“你哪来这么多灵力？”

　　“乱操心，我修为比你高多了，这点灵力算什么？”林止也趴在他身边，声音听起来有点低。
　　姜寒渡碰碰他：“别糊弄我了，灵核是天帝刚给你的，总需要时间温养契合，哪能像你这样挥霍……”

　　感受到他的动作，林止喉咙里发出轻轻的咕噜声。姜寒渡白日里听过，那是彗妖安抚幼崽会有的声音。
　　林止道：“陛下给的这个底子好得很，与我并无排斥。何况你这灵脉是我续的，损伤怎么养我最清楚。我若连这点损耗都支撑不住，这几百年不是白修了？”

　　他这话说得从容，甚至听上去让人挑不出错处。
　　可姜寒渡只是摇头，把脸埋在林止厚厚的毛发里，这次没有传音，而是轻声道：“你最会骗我，每次都说得轻巧……”
　　林止也不恼，又咕噜几声：“你好好睡一觉吧，等睡醒了，身上就暖和了。”

　　或许是林止身边太过温暖，或许林止话语里那份安慰起到了作用，也或许是姜寒渡身体真的到了极限。
　　姜寒渡强撑的意识终于开始涣散，他含混地应了声，抚在林止毛发上的手渐渐松开，终是沉沉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