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君再爱我一次》花间含睇

77、孤影照千峰

　　林止传音低沉而清晰：“你也看出不对劲了，是吧？”
　　姜寒渡伏在林止温暖而宽阔的背上，手臂不自觉地收紧了：“它们的状态，都不太好。”

　　“眼力不错，”林止跑动的节奏没有丝毫改变，“方才的首领，还有前面那几只，都强壮得过分。估计是被丹药硬生生催出来的，根基早都被掏空了，所以它们修为才会如此虚浮，不堪一击。”
　　首领不堪一击？他之前真的没看出来。

　　在他眼中，首领妖术磅礴而强势，修为分明深厚无比，即便不敌林止，也不至于……不堪一击吧？
　　“首领的修为，很低吗？”姜寒渡问道。

　　“太低了，”林止断言道，“他已经快两百岁了。身为彗妖首领，实力必须是最强的，这是铁律。两百年的积累，他绝不可能打成方才那样。”
　　听着林止的话，姜寒渡的思绪飘远了。

　　林止说得如此理所当然，首领必须是最强的。可林止自己呢？
　　他离开族群数百年，是如何保证这次回来，已然保持着足以碾压原首领的强大？

　　姜寒渡终究是没忍住，声音闷闷的，问道：“那你呢？”
　　他问得没头没尾，但他相信林止能懂。

　　“我？我现在就是最强的。”林止似乎没想到他会这么问，但回答得毫不犹豫。
　　他没有解释如何是最强的，没有诉说过程中的艰辛，甚至没有提及对族群的责任。
　　只是陈述了一个事实而已。

　　又走了约莫一个时辰，走在最前面的几只病妖已然气喘吁吁、步伐蹒跚。
　　林止放缓脚步，望向不远处的谷地。
　　那里地势开阔，两侧山脊挡住了凛冽寒风。

　　他仰头发出几声嚎叫，声音在山谷间回荡。
　　彗妖群闻声走向那处谷底，默契地围拢起来，将幼崽和老弱护在中间，然后安静地卧在雪地上休息。

　　林止蹲下身，让姜寒渡从背上滑下来。
　　雪地冰冷刺骨，姜寒渡刚站稳便打了个寒战，赶紧画了个符取暖。

　　林止轻轻碰了碰他的手臂，传音道：“这里不错，今晚就在此驻扎。我去猎点东西回来吃，你留在这里，守着它们。”
　　姜寒渡心里有点想跟着林止去，但见林止这么说，还是点了点头，应了声：“好。”
　　“嗯，等我回来。”林止道。

　　说完，林止转身，步伐沉稳地走向族群中那几只最为健壮的彗妖。
　　他低嚎几声，用妖族的语言简短交流后，那几只彗妖立刻站起身，跟着林止走入河谷旁密林阴影之中，身影很快交错的树影吞没。

　　姜寒渡看了看身边那些庞然大物，心道还是不打扰的好。
　　他默默走到一旁，捡了根枯枝，想要生一小堆火取暖。
　　火星刚刚窜起，枯枝还未完全点燃，身旁忽然投下一大片阴影。

　　姜寒渡心头一跳，猛地抬头，就见几只硕大的彗妖不知何时悄无声息地来到了他身边。
　　彗妖……走路都是没声的吗？
　　它们毛发比雪还要洁白，在灰蒙蒙的天光下泛着冷冽的寒意，一双双清澈妖瞳怔静静看着他。

　　然而，那些彗妖并没有攻击或驱赶他的意思，它们盯着姜寒渡看了一会儿，便转头将他身前的积雪向两旁扒开。
　　蓬松的雪被推开，露出地下冻得硬实的雪。
　　紧接着，它们又转过身，用蓬松硕大的尾巴来回扫动，开辟出一块宽敞的落脚地。

　　做完这些，打头的彗妖冲姜寒渡低吟两声，又朝那处空地轻轻扭扭头。
　　姜寒渡怔怔地看着那片被清扫出来的空地，道了声“多谢”，随即想起它们可能听不懂人话。
　　便朝几只彗妖拱手行礼。

　　火堆终于生了起来，驱散了些许寒意。
　　他转头，看向被围在族群中央那些老弱。它们蜷缩在雪地里，即使有同伴的体温依偎和术法护体，依旧能看得出呼吸不畅。

　　姜寒渡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捧起几根烧着火的粗壮树枝，小心翼翼地朝着族群中心走去。
　　察觉到有人靠近，彗妖群中许多警惕的目光投过来。
　　他停下脚步，尽量让自己的动作显得毫无威胁，他将手中树枝轻轻放在中央，然后又迅速退回到原先的位置。

　　起初，彗妖们只是安静地看着，但随着火焰逐渐旺盛，一只看起来病得最重的彗妖试探着朝火源的方向挪动了几步。
　　温暖的感觉似乎让它舒适了些，它动了动身子，又靠近了几步。
　　渐渐地，其他彗妖也开始谨慎地围拢过去。

　　它们渴望那份温暖，又有着本能的戒备，所以始终与火堆保持着一定距离。
　　更让姜寒渡意外的是，竟有另外几只彗妖站起身，叼回来更多枯枝断木丢在火堆里，然后安静地卧下。
　　最终，以那堆篝火为中心，彗妖们围成了一圈，跳跃的火光给他们镀上了一层温暖的橘色金边。

　　姜寒渡正要活动活动身体，忽然，族群中一道白色影子跳出来。
　　速度之快，只在雪地上留下几点痕迹。

　　下一刻，一只小彗妖便跑到他身边，咬住他袖口往族群里拽，喉咙里发出呜呜的声音。
　　那小妖也快赶上他高了，力气不小。见姜寒渡不动，又用力扯了扯，伸爪只想族群围拢的中心。

　　姜寒渡怕自己身为人族异类，贸然靠近会惊扰到那些彗妖，于是摇了摇头。
　　小妖见他拒绝，急得在原地跺脚，仰起脸叽里咕噜说了一串话。
　　那语言清脆陌生，姜寒渡一个字也没听懂，但大概猜出是让他过去的意思。

　　沟通无效，小妖眨了眨眼，忽然起身跑到他那小火堆旁，用爪子刨起周围的积雪，三下两下将火堆彻底压灭。
　　它跑到姜寒渡身后，推着姜寒渡往前走去。

　　姜寒渡又无奈又好笑，他看了看林止方才离去的方向，那里早已不见林止身影，只有风雪吹过树梢的声响。
　　这是林止的用意。
　　把自己留在这里，就是要自己主动去打破隔阂。

　　想通了这一层，姜寒渡不再由小彗妖推搡。他摸了摸小彗妖的头，安抚道：“好，我过去。”
　　小彗妖似乎听懂了他的话，立刻欢快地叫了一声，绕着他转了好几圈。

　　或许是林止的威压犹在，或许是他方才生活的举动起了作用，彗妖们虽已久警惕，但是并未表现出攻击的意图。
　　甚至在他经过时，微微挪动身体，为他让出空间。

　　姜寒渡走到中央，寻了处离火堆比较近的空地站着。
　　没多久，见他没什么危险举动，那小幼崽天性中的好奇压过恐惧，凑上来，小心翼翼地嗅了嗅。

　　有了带头的，另外几只小幼崽也按捺不住，纷纷围了上来。
　　它们围着姜寒渡来回转悠，有一只特别调皮的小家伙，甚至试图用爪子去扒拉姜寒渡的衣角。
　　被旁边成年彗妖低低吼叫警告，它才不情不愿地缩回爪子，但圆溜溜的眼睛依旧一眨不眨地盯着姜寒渡。

　　小彗妖玩累了也不回去，都趴在姜寒渡身边歇息。
　　那只先前拽他过来的小彗妖此刻正蔫蔫地趴在一旁，呼吸明显比其他幼崽更急促浅弱。
　　他犹豫片刻，终是伸出手，指尖凝起一丝极其温和的灵力。

　　指尖尚未触碰到幼崽的绒毛，充满威胁的呼噜声从身后骤然传来。
　　姜寒渡动作僵住，只见不远处，一只巨大的彗妖不知何时站了起来。
　　它毛发微微炸起，幽蓝的妖瞳盯着姜寒渡的手，利爪还在冻土上刮擦着。

　　姜寒渡被看得发慌，如果他全身有毛，此刻想必也全部炸开了。
　　他慢慢地将双手抬起，举至肩侧，迎着大妖的目光平静地望回去。

　　僵持半晌，似乎觉得姜寒渡对小妖没什么威胁，大妖喉间低吼渐渐减弱，炸起的毛发也缓缓平复下去。
　　它最终从鼻子里重重呼出一股白汽，往前走了几步，重新伏卧下去。

　　灵力如丝如缕地深入，姜寒渡眉头越拧越紧。
　　人族与妖族经脉迥异，他虽不通妖术，也不太懂医理，但最基本的术法却十分扎实。
　　这小妖体内经脉滞涩不畅，仿佛有多处郁结，更有一股邪火盘踞在腑脏深处，不断侵蚀着本就孱弱的根基。

　　而小妖内里的气血，更是亏空得厉害，姜寒渡估摸着它们即便有着厚实皮毛，气血被邪火那么烧着耗着，在雪地里迟早也是要冻坏的。
　　收回手，他心头沉甸甸的，彗妖的状况怕是比看上去还要糟糕得多。

　　林止的身影重新出现在谷口，他依旧走在最后，身前是那几只同去狩猎的健壮彗妖。
　　它们口中叼着、拖着不少猎物，多是些耐寒的牛羊、麂子，鲜血在洁白的雪地上拖出长长的痕迹。

　　原本围在火堆旁或坐或卧的彗妖们，在林止出现的那一刻纷纷站起身，快步迎上去结果那些猎物。
　　姜寒渡也走过去，他明显感觉到，那些出去狩猎的彗妖们似乎更畏惧林止了。
　　它们甚至眼神闪烁，不敢直视林止的眼睛。

　　林止走向姜寒渡，随着他的靠近，那些原本凑在姜寒渡身边的彗妖们也像受惊兔子似的，嗖地窜回自己长辈身后。只探出半个脑袋怯怯地朝外望着。
　　“等了很久？”林止在姜寒渡面前停下，低头蹭了蹭他。

　　“还好，”姜寒渡压下心中疑虑，伸手拂落林止毛发上冻住的雪，“这趟收获很多。”
　　“嗯，这片山坳里能吃的东西不多，稍往远走了走，”林止传音道，“你也饿了吧，挑只嫩点的羊，我们烤着吃。”

　　这时，一只体型格外魁梧的彗妖叼着最肥美的羊，几乎是匍匐着爬到林止旁边，将猎物放下。
　　然后伏低身体，喉咙里发出讨好的咕噜声，从始至终它的眼睛都没离开地面，不敢正眼看林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