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君再爱我一次》花间含睇

75、水寒风似刀 我没洗妖骨

　　姜寒渡只觉得那种熟悉而磅礴的灵修气息一闪而逝，听见格挡的声音时，他才发觉彗妖的那道攻势。
　　“这不是挺好吗，接着打吧，”林止道，“你挡不住的还有我呢。”

　　果真如林止所言，那些攻击虽然陌生诡谲，但大多数姜寒渡都能勉强招架。
　　最初的慌乱过后，求生的本能压过了恐惧，他全身灵力以前所未有的速度运转，甚至找到了攻击的节奏。
　　他开始尝试预判妖术的轨迹，法印格挡愈发准确，偶尔还能将几道袭来的妖术巧妙引偏，卸向两侧的空处。

　　林止始终稳稳站在姜寒渡身后，每当有角度刁钻到姜寒渡无法化解的攻击袭来时，他总会出手化解。
　　二人全速前进，姜寒渡终于近距离看清了前方的彗妖族群。

　　温泉畔的雪地上，站立着约莫二三十头体形硕大的彗妖。
　　打头的是一只极其雄壮的彗妖，身形竟有两人多高，他通体覆盖着月光般的银色毛发，在灰蒙蒙的天光下流淌着冷冽的光泽。
　　它双目紧紧锁定着闯入者，仅仅站在那里，属于强者的压迫感便扑面而来。

　　在它身后，则全部都是毛色雪白的成年彗妖。它们呈半月形散开，将身后的区域护得严严实实。
　　姜寒渡目光穿过它们，才看到那温泉边缘的枯木丛中，躲藏着数只体型娇小的幼崽，
　　它们瑟缩着，一双双清澈的眼眸里充满了惊恐。

　　姜寒渡看着这阵势，心中霎时雪亮。眼前这头雄壮至极的彗妖首领，其血脉特征与林止现出原形时别无二致。
　　林止，原来也是拥有首领血统的彗妖。

　　青崖载着二人，稳稳落在彗妖群前方的空地上。
　　林止示意姜寒渡留在原地，自己向前走了几步。
　　忽然，一股磅礴浩瀚的威压如同沉眠巨兽苏醒，自林止身上无声地弥漫开来。

　　姜寒渡并没有什么感觉，但对面彗妖的反应却堪称畏惧。
　　只见那些原本呲牙低吼、妖术涌动的白色彗妖，庞大的身躯不由自主地向后退了几步，甚至不敢直视林止。
　　这情形，竟然与瓜洲蛇群溃散那次如出一辙。

　　唯有那首领没有后退，但他眼中原本的威严与敌意瞬间被难以置信的惊骇取代。
　　先前密集如雨点的攻击，在林止威压降临的瞬间纷纷溃散、消弭。

　　林止向前几步，抬头目光平静地迎向那银白色的巨兽，声音穿透风雪：“我是林止。”
　　彗妖首领喉间发出低低的嚎叫，眨眼间化作一名身着银纹白袍的男子。
　　他面容俊美，额间妖纹若隐若现，双眼中却翻涌着滔天的怒火与讥诮。

　　“你还敢回来？”他声音冷硬，似乎对人族语言略有生疏，“当年我多少族人因你殒命，你倒好，在外逍遥够了，如今还有脸面站在这片土地上训斥我？”
　　林止静立在雪中，并未立刻回应。
　　他身姿依旧挺拔，但在他侧后方的姜寒渡却敏锐地察觉到，林止背在身后的手攥紧了。

　　林止目光扫过首领，又掠过他身后那些虽有畏惧但依旧低吼戒备的彗妖。
　　他声音不高，力道却沉甸甸的：“人族心思九曲，从不做赔本的买卖，你早被他们骗得团团转了。”

　　首领脸色一沉，反驳道：“危言耸听，这是我族的选择，与你何干？”
　　林止伸手，指向首领身后：“看看他们。修为低下、身体孱弱。我甚至感知不到任何拥有首领血脉存在的气息。一个族群，连延续血脉的希望都这样渺茫，用人族的施舍去拔擢的强大，有什么用？”

　　“我彗妖天生地养，彗妖的力量，从来都是在与天争、与地斗、与其他族群厮杀间磨砺出来的。”林止目光如电，“人族今日用符咒、用丹药来施舍庇护，要的就是族群离不了这些，让血脉在安逸中退化。那时他们要的就不是那点血、那点灵草，而是妖丹、骨肉、世代为奴的契约。彗妖一族，难道要落到那种地步？！”

　　首领被彻底激怒了，他俊美的面容因愤怒而扭曲，厉声喝道：“住口！林止！你以为你是谁，你早已不是彗妖了！”
　　“你在人族厮混数百年，用人的言语，行人的礼节，甚至飞升上天庭，对着那些神官俯首称臣！你身上哪还有半点儿彗妖的骄傲与野性？！你和当年那个一心只想登天的元桢一样，早就成了人族的走狗，天庭的鹰犬！你凭什么站在这里，用这副高高在上的姿态指责我，你不配！你没资格！”

　　风雪似乎在这一刻变得更加猛烈，卷起千层雪沫，扑打在林止的连山。他听着首领声嘶力竭的控诉，眼中痛楚划过，转瞬被决绝所取代。
　　“我没洗妖骨，生死都做彗妖不做人，”林止望着对面或畏惧或仇恨的脸，“牧归山是我的根，他们也是我的血亲。此番回来，我不是来跟你清算旧账，也不是寻求你的庇护的。”

　　林止向前一步，直视首领灼灼的目光：“我是来取代你的。”
　　首领闻言，先是愣住，随即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爆发出一阵充满讥讽和愤怒的狂笑：“哈哈……哈！林止，你是在人族厮混久了，太小看我彗妖一族了吧！你以为这是什么地方，是人族那些任你随意来去，凭几句大话就能唬人的茶馆酒肆吗？”

　　他止住笑声，眼神变得无比锐利，带着十足的倨傲与审视：“你在人族修炼数百年，学了他们的术法，用了他们的规矩，如今说回来就回来，说取代就取代？就凭你现在这副模样，身上还有多少彗妖真正的力量？！”
　　“你要战，那便战！”首领道，“我统领族群百年，还从未怕过谁！正好，今日便当着所有族人的面，将你这勾结外族的叛徒彻底肃清！”

　　话音刚落，首领周身妖气轰然爆发，银色光华冲天而起，现出巨大的彗妖真身。
　　它冰冷的妖瞳死死锁着林止，仰头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长啸，震得周围雪松上的积雪簌簌落下。

　　面对示威般的巨变，林止的身形也开始变化，同样化作了彗妖的原身。
　　然而，与首领那魁梧的身躯相比，林止的原身确实显得清瘦许多。
　　他体型更为修长流畅，线条分明却不夸张，银色毛发似乎也淡上些许，像是清冷月光凝成的影子。

　　没给林止任何准备的时间，首领咆哮着，如山崩般朝林止猛扑过去！
　　战斗在瞬间爆发，快得超乎姜寒渡想象。
　　两道庞大的银色身影瞬间扭打在一起，利爪与尖牙是最原始的武器，每一次扑击、撕咬都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

　　积雪被扑杀的力量激起，浓雾似的弥漫开来，几乎遮蔽了战场中心。
　　姜寒渡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他下意识上前半步，什么都做不了。
　　这是彗妖族群的规则，他不能打破，只能和其他彗妖一样远远看着，在沉默中煎熬。

　　在此之前，他对妖族修炼的认知大多源于书本和门派的妖族修士，总以为妖族纵然天生有妖丹，但论修为，终究难与人族修真界那些宗师比肩。
　　然而眼前这场生死对决，彻底颠覆了他的想象。

　　首领的每一次扑杀，都灌注着十足的术法，利爪撕裂空气。
　　其周身妖气之磅礴，竟隐隐形成实质的尾牙，让姜寒渡灵核都为之震颤。
　　这修为……姜寒渡想着。

　　他心头一凛，首领的修为，绝对在他之上。
　　恐怕清平或是魂七在此，要接下首领那几招舍身扑杀，也绝非易事，必然要费一番周折。

　　而更让他担忧的，是林止的处境。
　　林止原身实在瘦弱，力量明显处于下风。大部分时间，他都像是惊涛骇浪中沉浮的一叶扁舟，凭着近乎鬼魅般的敏捷在周旋。
　　那是将柔韧与速度发挥到极致的战斗方式，在利爪尖牙即将招呼到身体上的前一刻完美闪避，银色身影在飞雪中留下道道残影。

　　可林止并非一味躲闪，每当首领攻势转换，或是因久攻不下的焦躁露出破绽的瞬间，林止的力量便会骤然爆发！
　　他的反击快、准、狠，再没有任何花哨的虚招，全是无数生死搏杀中锤炼的杀招，专攻首领妖气运转的节点和防御薄弱之处。

　　“呲啦——”
　　皮肉撕裂声让姜寒渡忍不住颤抖，首领肩胛处爆开血花，白雪瞬间被染红。
　　他爆发出一声痛楚与暴怒交织的咆哮，攻势愈发猛烈。

　　林止下手是真的狠，眼里尽是原始的杀戮。
　　姜寒渡站在不远处，即便深知这是彗妖一族延续了千百年的铁律，依旧被那毫不掩饰的狠戾攫住，一阵阵胆寒。

　　站场中央，首领因肩胛撕裂的剧痛动作不可避免地迟滞。
　　而林止的厮杀，才刚刚开始。
　　他不再闪避，完全放弃了防御，倾注所有力量发起猛攻。

　　利爪狠狠朝首领血肉模糊的伤口剜去！
　　“嗷——”首领发出凄厉至极的惨叫，庞大的身躯因致命的痛苦剧烈痉挛。
　　林止没有丝毫犹豫，甚至没有去看自己身上因方才不顾一切的进攻而添上的新伤。

　　他猛地跃起，张开巨口，露出了锋利的獠牙，在所有彗妖惊恐的注视下，精准而狠戾地咬向了首领的咽喉！
　　“咔嚓……”
　　脆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