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君再爱我一次》花间含睇

74、何处是吾乡 该是我这边

　　林止站定在空地中央，双手之间流淌出银色光华，在空中划出复杂的轨迹。
　　随着光华流转，一个井口大小的妖印逐渐在他身前凝聚成型，散发出古老的气息。

　　姜寒渡屏息看着，跨越如此遥远距离的阵门……
　　如果是自己呢？他想，在脑海里暗自比量着。
　　不行，距离实在太远，而且这阵门不大，实在是太过精细，他开不出来。

　　如果说昆仑山巅，林止瞬息布下巨网尚可归因于他对昆仑地脉的熟悉。那么眼前这跨越万水千山，直通极北的阵门，则实实在在彰显了林止妖术修为的可怖境界。
　　这绝非临时起意所能为，必然需要经年累月的累积与对术法极其精深的把控。

　　他不禁想起林止施展鬼术时那阴森诡谲、戾气滔天的模样，神官如昭刑，亦能被其压制得狼狈不堪。
　　可林止飞升，凭借的却并非妖术或鬼术，而是正统的灵修！更何况，他姜寒渡自己的本命灵武青崖，也正是出自林止之手。

　　林止似乎从未放弃过任何可以提升实力的途径，在每一条可能的道路上都在竭力前行。
　　林止到底经历过怎样的过往？姜寒渡不敢深想，只觉得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闷闷地发疼。

　　就在他心潮起伏之际，林止身前的妖印已然落下，那印记旋转着，中心化作一片深邃的黑暗。
　　“走了。”林止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捂严实点，那边很冷。”
　　姜寒渡收敛心神，应了声：“好。”

　　二人走进那片黑暗之中，待重见光明时，刺骨的寒冷劈头盖脸地打下来。
　　姜寒渡冷得一个哆嗦，眼前是一片望不到边际的苍茫山峦。天空灰蒙蒙的，铅灰色的云层低垂，仿佛触手可及。
　　这里，就是牧归山了。

　　寒风太过凛冽，呵出的白气顷刻间便凝成了霜花，挂在睫毛上，视线都有些模糊。
　　“看来不在这里了，”林止声音在风中显得有些飘忽，他朝姜寒渡抬手，“我来御剑，得好好找一找。”
　　姜寒渡把青崖交给林止，极其熟练地走上青崖，林止带他御剑而起。

　　二人并未高飞，只贴着陡峭的山脊低低飞行，速度并不快。
　　林止目光沉静地扫过下面连绵的雪岭与冰封的河谷，像是要在那片纯白中细细寻找某些早已湮没的旧痕迹。

　　飞掠过几座高耸的雪峰后，林止转而沿着一条早已被冰雪彻底封冻的巨大河道飞行。
　　河床两侧是渐缓的山，隐约能看见白雪之下的树影。
　　林止微微蹙眉，看了看右前方一片背风的巨大山坳。积雪看上去比其他地方更厚实，但除了冰雪，并无任何生命的迹象。

　　林止御剑在那片山坳上空盘旋两圈，最终轻轻叹了口气，转向另一个方向。
　　“看来是又搬走了……以前这片山坳，是小幼崽最喜欢玩闹的地方。向阳，避风，雪也软。”
　　姜寒渡心中微动，想象着多年前，还是幼妖的林止或许曾在这片雪地里奔跑嬉闹。

　　又寻了片刻，林止忽然偏过头道：“现在有灵核了，总用青崖也不是长久之计……我得抓紧时间，把魂归重铸出来才行。现在连趁手的剑都没有，实在不像话。”
　　他语气里带着点抱怨，又像是终于下了某种决心。

　　这话说得随意，甚至带着点林止平日里那点随性的调子，可听在姜寒渡耳中，却如同惊雷炸响。
　　魂归！
　　林止说要重铸魂归！

　　那个陪他度过整个童年，也曾伴随着林止征战四方的伙伴；那个上天庭被他亲手摧毁，化作飞灰的灵武；那个承载了林止太多过往、太多伤痛，最终因林止决绝的选择而彻底消散的魂归！
　　“魂归！魂归可以重铸了？！”姜寒渡有瞬间的激动和失态。

　　然而，这狂喜只持续了短短一瞬，紧接着便忧虑起来：“你刚刚好，会不会太勉强了？”
　　林止轻笑一声，安慰道：“放心，我有分寸。等魂归回来了，以后就不用跟他们空手去打了。”

　　这话说得轻松，甚至带着点玩笑的意味，却没有带给姜寒渡多大的安抚。
　　笑面鬼的疯狂，行梧的偏执，还有……真元门等门派的所谓大局。
　　他几乎可以预见，当林止再次站在这些的对立面时，会是怎样的情景。

　　到那时，林止的身边还能有谁？自己又能帮上什么忙？
　　像在上天庭那样，除了眼睁睁看着林止受苦，便是成为别人用来拿捏林止的软肋吗？
　　他渴望变强，渴望能真正与林止并肩，而不是永远被护在身后成为林止的负担。

　　思绪纷乱间，他感觉林止御剑的速度稍稍放缓了些。
　　林止似乎感觉到了他的情绪：“身边人有多少，真是强求不得。该是我这边的，时移世易我终究会把他们寻来，不是我这边的，纵然朝夕相对也是陌路。人心去留，天道尚且不全，何况你我？”

　　“我……”姜寒渡仍想说什么，却被林止接过了话头。
　　“你总想着能帮我什么，从瓜洲到昆仑，又从上天庭把我带回来，这份心性与胆魄，本身就是最好的相助。该来的躲不过，那便做好准备就是了，不必急于此刻就把所有重担都揽过去，更不必常怀忧虑。”

　　“你真是……”姜寒渡半是感慨半是无奈，“你怎么什么都知道。”
　　林止闻言，笑道：“你心思都写在脸上，想看不见都难。”

　　青崖继续在山谷中穿梭，林止继续一直往下方看着，山脊、河谷、冰原，尤其是那些适合族群栖息避风的坳地。
　　然而，一个多时辰过去，鸟兽痕迹寥寥，所见之处除了冰雪还是冰雪。

　　“奇怪……”林止蹙眉，低声道，“从前常去的几个地方都寻遍了，怎么都没有？”
　　他带着姜寒渡往牧归山边界飞去：“再往前，可快到人族地界了。不至于迁徙到那里去吧，山里呆不住了吗？”
　　姜寒渡闻言也是疑惑，彗妖天性避世，若非迫不得已，绝不会轻易靠近人族地界。

　　然而，世事往往出人意料。
　　就在他们马上要飞到牧归山边际时，林止目光猛然锁定下方雪林中间。

　　下方积雪太厚，二人依旧站在剑上。
　　姜寒渡稳着青崖，林止干脆蹲身仔细辨认。那些脚印与狼的相似，却比狼要大上许多，形状略圆，显然是新踩上去的，还未来得及被新雪覆盖。

　　“这脚印，是从山外回来的。”林止声音压抑。
　　姜寒渡顺着脚印的来处望去：“这座山外面，就是人族了吗？”
　　“对。”林止起身，并未沿着脚印走，反而操纵青崖朝着另一个方向飞去。

　　“我担心，毒蜱是彗妖带出牧归山的，”林止加快了御剑速度，继续道，“就算不是，彗妖也已经与人族有了不该有的交集了。”
　　“回去之后，你要带他们迁徙回山里吗？”姜寒渡问。

　　“是首领的过错，他已经不适合再带领族群了，我要取代他。”林止道。
　　“这不是易事，他若不同意……”
　　“我会杀了他。”

　　姜寒渡震惊，即使经历了这么多，如此直白地面对生死杀伐，他已然感到寒意从脊梁骨蹿升：“林止，这……”
　　“这是彗妖的规矩，整个彗妖族群，只能有一个成年的且有首领血脉的彗妖去做首领。其他有首领血脉的成年彗妖，要么主动离开族群，要么就与挑战者杀个你死我活。”

　　如此残酷的规矩，林止说来却没有丝毫情感波动。仿佛在讲述太阳东升西落，冰雪覆盖山峦一样的自然天理。
　　姜寒渡无法劝阻，用人族的规矩去约束妖族的法则，太可笑了。
　　他忽然如此清晰地认识到，妖族真是个与人间截然不同的世界。

　　二人飞至一处巨大山谷，地形开阔。
　　距离太远，姜寒渡只看见了蒸腾的雾气，或许远处正有一汪未完全封冻的温泉。
　　“嗷呜——”

　　忽然，一声极其雄浑，带着强烈警告意味的长啸猛然掠过雪原，瞬间压过了山谷中所有的声响。
　　林止恍若未闻，甚至加快了前行的速度。

　　“林止……”那嚎叫让姜寒渡寒毛倒竖，不可抑制地打激灵。
　　“我听见了，一会儿要是动起手来，你试着打一打，”林止脚下发力，翻身掠到姜寒渡身后，把他往前推了推。
　　“啊？”

　　姜寒渡以为自己听错了，在自己完全陌生的牧归山，面对未知数量与实力的彗妖，林止让他试着打一打？
　　林止侧头，嘴角勾出弧度：“练练手，我估摸着他们现在的水平跟你应该差不多。”
　　姜寒渡哭笑不得。

　　“呜——”又是一声长啸，破空之声接踵而至。
　　术法几乎完全融入环境里，肉眼难以辨认。姜寒渡头皮发麻心脏狂跳，不知道自己有没有漏看了什么攻击，只能凭借空气细微的波动来判断！
　　他双手迅速掐诀，拍出数道法印。

　　“砰！砰！砰！”
　　妖术与法印相撞，发出不亚于嚎叫的巨响。姜寒渡气血翻涌，这些彗妖的远程攻击虽然因为距离而有所分散，但其力量的凝练程度，攻击角度的刁钻和诡异，竟然远超他的想象！
　　它们似乎能轻易找到屏障最薄弱的地方，不断消磨着他的灵力。

　　青崖剑在林止的操控下稳如磐石，可在这样的攻势之下，二人靠近的速度也不可避免地慢了。
　　彗妖的攻击如同无形的浪潮，那架势几乎要将他们吞没。
　　不知不觉中，一道极其刁钻的力道，仿佛能预判姜寒渡的攻势似的，悄无声息地绕过他主要的防守，毒蛇似的从背后袭来！

作者有话说

　　企图日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