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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4、饲君以残生 你以为本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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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这粥,林止怎么吃?
姜寒渡捧着粥碗的手在颤抖,他不能喂林止,绝对不能。
但是喉咙被封,发不出声音,只能看着昭刑拼命摇头,眼中尽是哀求与抗拒。
然而,回应他的只有昭刑眼中的残忍快意。
昭刑神君嗤笑一声,那带着倒刺的长鞭再次窜出,狠狠抽在姜寒渡的脊背上!
“唔——”
姜寒渡闷哼着,他脊背在方才已经被抽烂了,挺到此刻,只靠内力撑着。
但他毕竟不是神仙,灵力自然有耗尽的时候,昭刑的鞭子太重,所剩的灵力这样耗下去,也撑不了多久。
两个时辰,这是他最后得出的结论。
但现实却给了他重击,更大的威压自昭刑身上弥漫开来,如同无形的山,重重压在姜寒渡身上。
那封禁他喉咙的力量随之加强,窒息感阵阵袭来,让他眼前发黑。
姜寒渡跪在地上,巨大的威压让他灵力急剧消耗,身体无法控制地端起碗,一点一点靠近林止。
姜寒渡心念电转。
昭刑为何如此逼迫自己?他不敢直接对林止下手!
那位辛环都惧怕的仙君把林止安置于此养伤,昭刑纵是辛环亲信,也绝不敢明着违逆、伤害林止性命。
既然不敢动林止,那所有的逼迫,最终都只会落在自己身上。
想到此,姜寒渡不由自主地狂喜。
他的手已经被控制着伸向林止,与其让着腐坏的粥去糟蹋林止的身体,不如……
一个念头逐渐清晰。
就在昭刑神君见他依旧抵抗,扬鞭欲再次抽下时,姜寒渡凝聚起全部残存的灵力,深呼吸几次猛地发力!
即便禁制松动只有瞬间,那也足够了。
他双手奋力往边上一送——
“咣当!”
粥碗脱手而出,砸在温润光洁的地面上,登时四分五裂!
黏糊糊的、颜色暗沉的米汤四溅开来,沾染了地面,还有,昭刑神君的衣袍。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姜寒渡喘不上气,甚至连完整的音节也发不出。
他转动眼珠,毫不畏惧地迎上昭刑那忽然变得阴沉可怖的目光。
昭刑脸上肌肉抽搐了一下,显然被彻底激怒了。
他缓缓抬起手,鞭子在空中发出令人胆寒的嗡鸣,周围的空气似乎都因他暴涨的杀意而变得凝滞。
“好……很好……”昭刑怒极反笑,那笑声在寂静的偏殿中回荡,带着彻骨的寒意。
“本君许久未曾见过如此不知死活的贱奴了!”
话音未落,长鞭已经化作一道黑色闪电,闪烁着术法光华,狠狠抽在姜寒渡身上。
这次,姜寒渡再无法做出任何抵抗。
先前凝聚起来对抗禁制的那点微薄灵力早已消耗殆尽,此刻的他,与毫无修为的凡人无异,甚至因受伤更为虚弱。
鞭子深深抽打进皮肉之中,倒刺刮过,血肉模糊。
耳边嗡嗡作响,昭刑显然是真动了怒,每鞭都灌注了神力。
很快,姜寒渡便完全脱力,倒在地上蜷缩着。
他的背上、肩膀上、手臂上,迅速布满了纵横交错的鞭痕。仙君浸透了残破的衣衫蹭在地上,与打翻的米粥回合,显得格外刺目。
血气上涌,姜寒渡咬紧牙关,几乎要把牙齿咬碎。
他试图运转灵力,哪怕只能凝聚起丁点来抵抗这彻骨的疼痛。可灵脉枯竭滞涩,再榨不出一丝一毫。
他失去了所有反抗的力量,如同砧板鱼肉,任人宰割。
最初尖锐的痛楚过后,是逐渐弥漫的、深入骨髓的麻木与灼烧感觉。
意识开始模糊,视野渐渐黑暗,唯有昭刑那张因暴怒扭曲的面孔,和鞭子落下时带来的剧烈震荡,还清晰地反馈着疼痛。
姜寒渡唯独能确认的是,昭刑不敢打死他。
到最后,灵脉在神力冲击之下终于断裂。
意识逐渐涣散,到最后,他甚至没有力气再去看林止一眼。
忽然,他感觉很冷,而这冷并非来自外界,而是自他神魂深处轰然爆发。
紧接着,一道纯净至极、缥缈如月华的银色光华,毫无征兆地自他眉心飞出,直直撞向近在咫尺的昭刑神君!
昭刑脸上的狞笑瞬间僵住,他下意识地闪躲,可那银光好似有生命似的,在半空拐了个弯,狠狠炸在他的胸口!
“噗——”
昭刑遭到重击,身形不受控制地踉跄后退几步,竟喷出一口鲜血。
姜寒渡感觉身上的禁制松了,但他提不起任何力气,意识不受控制地涣散开去。
心中模糊念头闪过:是她,还有……林止。
他是在钝痛中恢复意识的。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皂角气味,身下是光滑冰凉的玉砖,硌得骨头生疼。
全身上下每处筋骨都在叫嚣,仿佛被烧过,火辣辣地疼。稍微一动,便是撕裂般的剧痛,牵扯着他几乎要再次晕厥过去。
姜寒渡艰难地掀开眼皮,趴在地上等着视线恢复清晰。
室内整洁异常,仿佛什么都不曾发生过,地上的污秽早已不见踪影。
一切都显得那么……宁静祥和。
唯有他自己,还保持着昏迷前的姿势,无人问津。
伸手摸出丹药塞进嘴里,等化开才感觉恢复了点力气。
姜寒渡从地上爬起来,看了看林止。
林止依旧安静地躺在那里,呼吸平稳,面色好了些许。
姜寒渡松口气,还好,林止没事。
视线再移,落在旁边的桌案上。
那里摆放着药膳,药香混着食材的香气隐隐传来,和昨日仙童送来的一模一样。
药膳已经完全凉了,姜寒渡拿去厨房热了热,喂林止喝下。
林止依旧昏睡着,但吞咽的本能似乎比上次喂药还好了些,喂进去的汤药都能咽下。
做完这些,姜寒渡才走去清洗,换上备用的干净衣物,将地上的血污默默收拾干净。
此后两日,昭刑果然都来了。
可能是忌惮那莫名出现的银光,他依旧刻薄,但到底不敢再如第一日那般往死里逼迫。
他或坐在石椅上,看着姜寒渡跪地擦拭殿内玉砖,或是倚在门上,让姜寒渡跪地备饭。鞭子依旧会落下,给伤痕累累的身体添上新的伤口。
姜寒渡抵抗不了,灵脉在反复的抽打下寸寸断裂,最基础的疗愈术都无法施展。
昭刑日日抽打,他根本无暇修复灵脉,只能眼睁睁地看着灵脉一根接一根地崩断、枯竭,感受着那维系他部分生命本源的力量,无可挽回地走向溃败。
度日如年。
无边无际的痛苦和日渐加深的虚弱中,他曾期盼那位把他与林止从绝境中带出来的仙君会再次出现,如同上次那般,喝止这所有不公。
然而没有。
昭刑走后,姜寒渡收拾好全部,常常跪坐在卧榻之旁看林止,一看就是很久。
也只有在这些时候,深陷上天庭权衡中的、无足轻重的他,才能得到些许喘息和慰藉。
第三日下午,林止脸色终于好了些许,唇上泛出浅淡的血色,呼吸也悠长了许多。
而这细微的好转,也未能逃过来者的眼睛。
昭刑踱至榻前,居高临下地审视片刻,转过身对跪在地上的姜寒渡道:“林止既已恢复些许,今日便不能再如先前那般,只进些清汤寡水了。去,备些肉糜菜羹来。”
姜寒渡跪在冰冷的石地上切菜切肉,手却哆哆嗦嗦使不上劲,灵脉连日不得恢复,让他早已虚弱不堪。
他咬紧牙关,额头冷汗涔涔。
切完肉还要剁成糜状,手臂酸软无力,刀抬起,落下,变得越来越沉重。
昭刑的耐心似乎也在随着时间流逝,空气中弥漫着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动作快点!”他不耐地呵斥,挥鞭落在姜寒渡身上。
姜寒渡被抽得手臂发软,心里咯噔一声,完了。
菜刀脱手而出,落在地上,发出刺耳的声响。
他想去接,可身体不受控制地偏离,伤口因这突如其来的动作崩裂,温热的液体迅速浸湿了后背。
昭刑神君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他一步步走近。
“真是冥顽不灵,仗着不知哪来的邪门歪道护着,便一而再、再而三地与本君作对!”
“神君明鉴!”姜寒渡跪地,“弟子万万不敢与神君作对啊!”
但昭刑神君先前在姜寒渡这儿吃过暗亏,心中本就憋着一股邪火,此番便认定了姜寒渡在消极反抗。
“贱奴!你以为本君不敢废了你吗?!”
长鞭缓缓飞至空中,并没有着急落下,周遭暗红色术法光华流转,显然是要附神力进去!
鞭子狠狠落下,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狠戾。
煞气侵入皮肉,不仅带来皮肉上撕裂般的剧痛,更仿佛在灼烧神魂。
姜寒渡再也支撑不住,蜷缩在灶台边,喉咙里溢出破碎的痛哼。
昭刑神君眼中戾气大盛,那暗红术法缠绕的长鞭回到空中发出低沉的嗡鸣,如同毒舌吐信蓄势,眼看着就要再次落下!
姜寒渡眼睁睁地看着,全身剧痛。
方才的那下把他肋骨抽断了,这回,他连挪动身体躲避都做不到。
他闭上眼,绝望地等待着疼痛的到来。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吱呀——”
小厨房那扇木门,被人从外面轻轻推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