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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3、寸心寸寸灰 在这里,他 ...

  •   此刻林止安静地沉睡着,不再是妖邪、囚徒、恶魔,显露出一种最本真的、毫无防备的容色。
      他原本的肤色是病态的苍白,岐伯疗愈的缘故,此时泛出点血色来,在上天庭柔和的光线下如同上好的玉,瓷白而温润。

      长眉如远山含黛,弧度优美地舒展向鬓边,即便在沉睡中,也带着清冷的古韵。
      他的眼睫长而密,让人无端想象其下该是怎样一双眸子,是寒潭映月?还是初融春水?
      没有画皮的遮掩,高而挺直的鼻梁,最能显出妖族血脉。

      好看,岂止是好看而已?
      姜寒渡看得有些痴了,心口那阵酸涩的胀痛却越发鲜明。

      他忍不住伸出手,指尖在即将触碰到林止时,又蜷缩着收回。
      不敢碰,怕一碰,这幻梦般的景象就碎了。

      他只能这样看着,用目光细细描摹,从眉梢到唇角,从散落的发丝到薄衾下隐隐的伤疤。庆幸如潮水般漫上来,冲刷着连日的恐惧与绝望。
      林止还活着,就在这里,在他身边。

      室外隐约传来甲胄的碰撞声,姜寒渡迅速起身,透过门缝向外望去。
      只见一队二十多人的天兵,已无声地布防在院落周围。他们沉默地立着,肃杀之气弥漫开来。

      姜寒渡一面看着林止,一面小心提防着门外天兵。
      如此提心吊胆地过了下午,直到窗外天色渐暗,预料中的刁难并未发生,可谓有惊无险。

      夜幕降临,仙童送来了清淡的药膳。
      姜寒渡端了药进屋,扶着林止靠在自己身上。
      那身子比看上去还要清瘦,隔着柔软的布料,也能清晰地感受到骨节的轮廓。

      姜寒渡调整了姿势,让林止能靠得更舒服些,然后取过药碗,用玉匙舀起汤药,吹了吹递到林止唇边。
      汤药喂了进去,林止起初毫无反应,药汁顺着嘴角流出来。

      姜寒渡仔细擦去,他又舀起一勺,打算再试一次。
      药喂进去,他屏住呼吸,盯着林止的咽喉。
      有一下……轻微的滚动。

      成了!
      巨大的狂喜瞬间冲上姜寒渡心头,他连忙再舀起一勺,更小心地喂过去。
      这次,吞咽的动作似乎顺畅了些许。
      虽然依旧微弱,却像是雨点渗入干涸的河床,带来了生的希望。

      他一勺一勺,极其耐心地喂着,碗中汤药渐渐见底。整个过程,林止都未曾睁眼,只是本能地配合着吞咽,仿佛沉溺在极深的梦境里,仅凭着残存的意识维系着求生的动作。
      喂完最后一口药,姜寒渡稍稍松了口气,将林止缓缓放回枕头上。

      姜寒渡几乎彻夜未眠。
      他不敢睡得太沉,始终保持几分警醒,天光尚未大亮时便起身了。
      窗外仍是朦胧的灰蓝色,他揉了揉酸涩的眼睛,想去外间打些水来。

      刚走到外间,就听见院门处传来一阵并不算大的交谈声。
      姜寒渡立刻轻手轻脚闪避到廊柱后,偷眼望去。
      只见一名身着锦袍的仙君在天兵的引路下,步履稳健地走了过来。

      那仙君下颌微抬,眼神扫过院落,眼里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
      引路的天兵将他带到院中便止步,态度甚至带着几分巴结的意味。
      姜寒渡心中雪亮,来者不善。

      仙君很快走进偏殿,径直推门而入。
      姜寒渡做出微微惊讶的模样,行了个礼:“弟子寒渡,见过仙君。”

      仙君在屋内踱了几步,终于将视线转向姜寒渡,声音不高,却带着居高临下的压迫感:“哦?你便是那被拨来伺候的?”
      “回仙君,是弟子。”姜寒渡声音尽量保持平稳。

      “本君乃昭刑神君,”仙君上下打量了姜寒渡一番,眼神愈发轻蔑,“既在此处当差,最基本的本分是什么,还需本君提醒你吗?时辰不早了,林止的饭食你准备了吗?”
      姜寒渡心道罪过,昭刑神君……果然是辛环的亲信,这是冲着他来的。

      “回神君,饭食一类会有人来送。”姜寒渡硬着头皮答道。
      “那就是未曾准备了,”昭刑神君声音陡然抬高,“你这贱奴,是觉得攀上了高枝,便连自己的本分都忘干净了?还是以为到了这个地方,他林止就又做了冬灵公?”
      他逼近姜寒渡:“本君告诉你,在这里,他依旧是戴罪之身,而你,就是个最低贱的役奴。”

      姜寒渡被突如其来的呵斥震慑,扑通跪倒地上,急声道:“弟子不敢,弟子绝无此意!”
      神君冷笑一声,目光刮过姜寒渡低垂的头:“本君看你敢得很。旁人送不送、林止吃不吃是他们的事,你做不做,是你这贱奴的事。规矩就是规矩,岂容你懈怠?”

      姜寒渡额头抵着地面:“神君明鉴!昨日有童子来送药膳,弟子见林……那囚徒服下后已然昏睡,故而未敢再备寻常饭食。”
      昭刑仙君丝毫不为所动,反而怒火更甚。
      他一脚踹在姜寒渡心口:“规矩不可废!便是喂不进去原样倒掉,这流程你也得给我走全了!看来华却对手下真是疏于管教,竟养出你这等罔顾规矩的东西!”

      这一脚力道不轻,姜寒渡被踹得后仰,又慌忙跪直。
      他胸口钝痛,却咬紧牙关不敢出声。

      “听着,”昭刑神君居高临下,声音冰冷,“华却不教你规矩,本君教你。”
      他负手而立:“滚去备饭,跪着去。若让本君瞧见你膝盖离了地,今日便教你尝尝什么叫真正的规矩。”

      姜寒渡心口被踹得地方还没缓过来,闻言低低应了声“是”,便膝行至殿旁的小厨房。
      昭刑神君果然跟了过来,就抱臂倚在门框上,让这间不大的厨房显得更为逼仄。

      姜寒渡施法生火,这间厨房应当许久不曾有人用过了,柴薪有些潮湿。
      呛人的烟雾弥漫开来,他小心翼翼地控制着火,生怕咳嗽声会引来昭刑的斥责。
      然而,灶台对于跪着的他来说,实在是太高了。

      他竭力伸长手臂,只见勉强能够到锅沿,想要完成淘米、洗菜动作太难。
      水瓢几次差点脱手,也洒落了些许米粒在灶台边沿。

      “磨磨蹭蹭!”昭刑神君不耐烦的呵斥声伴随着破空声响骤然传来。
      “啪!”
      姜寒渡只觉得后背一阵尖锐的剧痛,仿佛有烧红的烙铁狠狠烙下,又猛地撕开皮肉。
      应当是挨了鞭子。

      他毫无防备、眼前痛得发黑,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前倾去。
      额头撞在坚硬的灶台边缘,他咬紧牙关,硬生生支起身体,不敢回头,更不敢停下手中动作。

      那鞭子绝非寻常刑具,应当是带着倒刺。
      姜寒渡只觉得背后渐渐渗出一阵温热,疼得钻心。
      他再次尝试伸手去够放在灶台里面的米袋,手臂却因背后疼痛而颤抖。

      他回身叩拜:“神君,弟子实在取不到米,恳请神君开恩,容弟子站起来片刻——”
      话音未落,鞭影再次如毒蛇般袭来。

      一连十数下,结结实实抽打在姜寒渡身上。
      倒刺刮过他皮肉,身上衣服被抽碎,鲜血迅速浸湿了他单薄的仙童服饰。
      姜寒渡痛得闷哼,死死攥紧拳头,额头上冒出细细密密的冷汗。

      昭刑神君盯了他半晌,才极不情愿地吐出两个字:“准了。”
      姜寒渡如蒙大赦,回道:“多谢神君恩典。”

      他忍着背后疼痛,艰难地从地上撑起身子。
      站直身体后,视线终于开阔,他也得以看清灶台上面的情形。
      方才就觉得米粒颜色暗沉,这一看,有些甚至已经结块,显然不知在此处放了多久。

      这哪是能给伤重之人吃的东西?林止现在身体极度虚弱,怎能吃得了这些?
      姜寒渡心头一紧,也顾不得挨不挨鞭子了,转过身想向神君求情。
      他刚发出急促的“神……”字音,后面的话还不及说,便卡在了喉咙里。

      某种禁制封缄了他的声音,姜寒渡徒劳地动了动嘴,却发不出半点声响。
      他心中又惊又怒,下意识想调动灵力冲破这禁制,能说出一个字也好。

      凌厉的破空声再次乍响,这一次精准地抽打在他的胸口!
      姜寒渡凝聚起来的灵力瞬间被这鞭子抽散,胸口气血翻涌,差点一口血喷出来。
      那禁制非但没有松动,反而因这外力的冲击和流窜的气血变得更加牢固,咽喉处传来隐隐的窒息感。

      昭刑神君冷眼看着他,脸上没有丝毫意外,只有一种猫耍老鼠的玩味。
      他动了动手指头,给姜寒渡带去更强的窒息压迫感,仿佛在嘲笑姜寒渡的不自量力。
      “本君准你站着,是让你来做事的。怎么还想冲破本君的禁制?还是学不乖吗?”

      姜寒渡佝偻着身体勉强喘气,喉咙被封死,连痛呼都发不出。
      他转回身体,只能尽量挑些稍好的米粒、完整的菜叶。

      在冰冷目光的监视下,姜寒渡终于将一锅勉强煮成的、散发着怪异气味的粥盛了出来。
      颜色暗淡,看起来令人毫无食欲。
      “好了?”昭刑神君冷哼,“送过去吧。”

      姜寒渡双手捧着那碗滚烫的粥,碗壁灼热的温度烫得他一阵龇牙咧嘴,但只能忍住。
      他缓缓跪地,用膝盖一点一点地挪出厨房,朝着林止所在的偏殿去。
      身上刚刚结痂的伤口被牵扯,又有血渗出来,痛得他眼前阵阵发黑。

      手臂随着动作微微晃动,他努力稳住手臂,这条不长的路,此刻却显得无比漫长而煎熬。
      屈辱、愤怒、担忧……种种情绪交织在一起,在他被封住的喉咙里无声地翻涌。

      终于,他挪动到了林止的床榻前。
      他抬起头,望向上面依旧昏睡的人。

      林止双目轻阖躺在其上,呼吸均匀而绵长。
      窗棂投入的微光,柔和地勾勒着他安静的侧脸轮廓,竟有种不真实的、易碎的宁静感觉。

      此时此刻,姜寒渡浑身上下那火烧火燎的疼痛,短暂地消失了。
      宽慰涌上心头,沉甸甸地压住了所有翻腾的惊惧、屈辱和愤怒。
      幸好,林止现在是安全的。

      昭刑跟着他走进来,从头到脚扫视了林止一遍。
      “还愣着干什么?赶紧让他吃下去。”昭刑冰冷的声音响起,阴影笼罩了姜寒渡,带着无形的压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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