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2、真言叩天听 曾在无心时 ...

  •   仙君托住林止,这才微微侧身示意姜寒渡上前。
      姜寒渡忙不迭地接过林止瘫软的身体打横抱起,触手一片冰凉。

      仙君并未言语,也不见他念诀结印,只是抬手按在林止心口处,纯粹而耀眼的金色光华便自他掌中沛然涌出,源源不绝地注入林止的身体。
      姜寒渡瞬间瞪大了眼睛。

      仙君掌下流淌出来的磅礴术法,仅仅是逸散到他身边的,就让他的灵脉隐隐回暖。
      他心下估摸着,只几息间那位仙君消耗的法力,恐怕就抵得上他自己修炼至今的全部了。
      而疗愈还在持续着,平稳、持续,仿佛没有尽头。

      他怀中的林止,身体的确在发生着变化。
      原先冰冷的体温开始极其缓慢地回升,微弱的暖意如同春风化雪,从林止四肢百骸深处一点一滴渗出来。
      呼吸变得稍微悠长了些,胸口有了微弱的起伏,伤口边缘不再狰狞外翻,渐渐地开始结痂。

      仙君那源源不断的灵力疗愈,换作任何一个寻常修士,哪怕伤重濒死也能恢复得活蹦乱跳了。
      但在林止身上却收效甚微。

      像是往底部破洞的容器中注水,倾注者毫不吝惜,可容器里的水位,却只是从干涸的状态,勉强上升到浅浅一层。
      姜寒渡抱着林止,心疼更甚。

      直到林止气息稳定,仙君才收回了手。
      他抬眼看向姜寒渡,视线停留了一会儿:“先出去。”
      “是,仙君。”

      姜寒渡收紧手臂把林止稳稳抱着,低头紧跟在那仙君身后,迈出了这间浸透绝望的囚室。
      上了台阶,外面的景象令他心头一震。

      只见先还与先前值守的所有天兵竟齐刷刷跪了好几排,他们低着头,姿态恭敬乃至惶恐,甬道内静得可怕。
      旁边静候的二人见仙君出来,躬身行礼。
      其中一位走上前,向姜寒渡伸出双臂,意图接过林止。

      姜寒渡本能地缩了下,看向怀中之人,万分小心地移交过去。
      仙君见安置妥当,袖袍微拂。
      霎时间,前方空间扭曲波动,显出阵门。

      仙君先一步踏入阵门,身影瞬间被流转的光华吞没。
      姜寒渡立在原地,就在他不知何去何从时,身后之人道了声:“跟上。”
      他不再犹豫,紧跟着前面仙君进了门。

      仅仅几步的工夫,天地已然不同。
      阵门之后,并非想象中的森严殿宇或是阴冷牢狱,而是一件极为雅致的居室。
      有仙童开了门,室内暖意融融,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安神香,与天牢的血腥判若云泥。

      “岐天师到了吗?”仙君问童子。
      “天师刚到,弟子悄悄请来的,此刻正在偏殿等候呢。”
      “好,”仙君转过头,对身后抱着林止那人道,“带林止过去,此处留一人守着就行。”
      “是,末将领命。”

      仙君安置完林止,望向一旁侍立的姜寒渡身上:“你,近前回话。”
      言毕,他抬步走进室内拂衣坐下。
      姜寒渡依言上前,恭谨跪着。他心跳如擂鼓,不知这位身份尊贵,手段了得的仙君意欲何为。

      仙君并未立刻发问,而是静静看了他片刻才缓缓开口:“林止灵核,因何而毁?”
      姜寒渡早有心理准备,却不曾想还是被这问题骇得呼吸都顿了半分。
      问他?
      问他林止灵核因何而毁?

      仙君是什么意思,是在试探他吗?他现在可就是一个仙童啊!
      还是说……已经看穿了自己的伪装?

      不会的。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姜寒渡压回去了。华却仙君没起过丝毫怀疑,而且,精明多疑如辛环,几番试探盘查,都未抓住实质把柄。
      自己进入上天庭才不到两日,言行举止无步谨慎,眼前这位仙君与自己接触甚至不过片刻,怎么可能一眼看穿?

      想到这里,姜寒渡头垂得更低,声音惶恐:“回禀仙君,弟子……弟子不知。弟子只是奉命送饭,见那位情况紧急才上报。至于灵核……此等大事,弟子身份低微,实在不知。”
      他回完话,等了许久也不见仙君开口。室内安神香袅袅烟气,衬得这片刻的沉默格外漫长。

      “姜寒渡,”仙君把他的全部反应尽收眼底,“到了此刻,不必再隐瞒,将你所知如实道来。”
      最后的侥幸被击碎,姜寒渡心知再多掩饰都已徒劳,他重重叩首。
      “……是。”他声音颤抖,“几月之前,师父在幽州一战中战败被俘。清平长老为使师父不再作乱,便剖了师父灵核。”

      仙君静默片刻,又问道:“既如此,他此番因何引动天兵下界?”
      姜寒渡不再迟疑,把所知道的一切原原本本道出,从幽州到瓜洲,从昆仑山到上天庭……只隐瞒了那玉坠的存在。
      不知说了多久,直到倒尽肚子里的最后一滴墨水,室内重回死寂。

      良久,上方才传来仙君听不出情绪的声音,却又问出全然出乎姜寒渡意料的问题:“你方才说,见到那女子时感到寒意?”
      姜寒渡怔了一下,不明白仙君为何突然问起这个细节。
      但他不敢怠慢,仔细回想后恭敬答道:“回仙君,是。草民确实感到一股凛冽寒意,但并不刺骨,反倒让草民心神稍安。”

      仙君闻言,眸光似乎微微动了一下,追问道:“她……与你说过什么?”
      姜寒渡摇了摇头,语气带着几分遗憾和敬畏:“没有,那位前辈自始至终都未曾说话。”
      “而且,草民也未能看清前辈的样貌,只觉光影流转,面容模糊。”他补充道。

      见仙君静默不语,姜寒渡心道此事关乎重大。他重新把自己如何被魂归指引、如何闯入神木、如何见到女子的经过,原原本本地,没放过所有细节地讲述了一遍。
      随后,他抬起头望向仙君,眼中是纯粹的恳切:“草民所言句句属实,绝无半字虚言。”

      “姜寒渡,此事你既已禀明,自有法度裁量,”仙君冷声道,听不出喜怒,“林止此番伤势极重,即便岐伯医治也非一日可愈。这几日,你便做你的仙童和他留在此处静养,未经允许,不可踏出此院半步。”
      “上天庭也似凡间,盘根错节人多眼杂。你二人身份特殊,虽暂时离了天牢,也不能太过例外,以免落人口实,徒生事端。你需谨记,安分守己,切勿再擅自行事,一切待林止伤势稳定后再议。”

      姜寒渡闻言,心中百感交集。
      他深深叩首:“是,弟子多谢仙君救命之恩。一定恪守本分,不会踏出次门半步,一切但凭仙君安排。”

      仙君径直起身,步履沉静地走向门外,姜寒渡不敢直视,只用余光瞥着那抹渐行渐远的素色身影。
      就在仙君即将走出房门的刹那,或许是光影的微妙变化,或许是侧脸的轮廓在门外稍显明亮的光线下短暂清晰——姜寒渡低垂着眼帘,心头猛地一跳。

      某种极其模糊的熟悉感,如同投入深潭中的微小石子,在他紧绷的心湖中漾开丝丝缕缕的涟漪。
      这感觉来得突兀,去得也迅疾,毫无缘由。
      等他想捕捉时,却怎么也想不起来了。

      是那身形步态?是那声音?还是……是心情大起大落间产生的错觉吧。
      定是这几日接踵而至的巨变,让他心神已然绷到了极限,连五感都开始错乱了。

      门外传来仙君与近卫低低的交谈,声音平静无波,听不真切内容。
      姜寒渡摒除所有杂念,稍稍往前挪了挪,竖着耳朵去听。

      直到听见隐隐约约的“岐伯”“灵核”“声张”等字眼,他才稍稍松了口气。
      至少,仙君的确有维护林止疗伤之意,而非仅仅走个过场。

      交谈声停止,仙君复又转身入内。
      “姜寒渡,按天庭规制,林止即便在此疗伤,名籍仍归辛环辖制。稍后辛环会派兵前来守卫,此乃例行公事,你无需惊慌。”

      姜寒渡手指下意识蜷缩,派兵守卫……
      “另外,此地重犯居所,不得留用仙童侍奉,”仙君继续道,语气依旧平稳却不容置疑,“不过你主动陈明前情,算不得与此事毫无关联,便破例许你留在此地。”

      姜寒渡听懂了仙君的言外之意,感激道:“弟子明白,叩谢仙君大恩。”
      仙君见他领悟,不再多言,转身悄然融入门外柔和的光线之中。

      确认外面再无动静,姜寒渡这才缓缓起身,双腿因长时间的跪伏有些发麻,心却像是被什么东西提着,落不到实处。
      他出了门往偏殿去,殿内暖玉铺地,陈设简洁却不失雅致。
      而他的目光,在踏进门的瞬间,便被临窗那张软榻引了去。

      林止就躺在那儿。

      不再是天牢里血污满身、蜷缩在污秽中的囚徒。
      他被人仔细清洗过,换上了一身柔软的寝衣,墨色的长发也被梳理得顺滑,散落在玉色的枕畔。
      脸上、颈肩那些轻浅的伤痕消失了,可眉眼间的倦意,却怎么也散不去。

      他就静静地躺在那,胸膛随着均匀的呼吸微微起伏,虽然略显虚弱,可那是鲜活的生命迹象。

      姜寒渡放轻脚步,几乎是摒着呼吸走到林止边上。
      他缓缓坐下,目光小心地流连。

  •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我要投霸王票]
  •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