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君再爱我一次》花间含睇

56、东风转斗杓 不是装的、

　　“我叫……寒渡。”姜寒渡哑着嗓子，声音微弱。
　　他用手撑着地面，试图站起来，身体却晃了晃，显出力不从心的模样。

　　小道余见状，连忙上前搀着他的胳膊：“寒渡，你、你先别急着动，缓一缓再说。”
　　他年纪小，面庞稚嫩，眼神里透着未经世事的单纯和显而易见的紧张，生怕姜寒渡再出什么岔子。

　　姜寒渡就着他的力道慢慢站直，低声道：“我好多了，多谢你。”
　　他微微活动了一下手脚，眉宇间带着点沉郁，符合刚受完重罚、心神俱疲的小仙童该有的状态。

　　“那就好，那就好，”道余动了口气，小心扶着他，“咱们快些回去吧，你这身衣裳要是被哪位神官路过瞧见，怕是又要惹麻烦。”
　　他指了指姜寒渡那件在凡间摸爬滚打后褴褛不堪的衣服，眼中满是同情和担忧。

　　道余往天边看了一眼，忧心忡忡道：“天快亮了，我们得赶紧回去。你……还能御剑吗？”
　　姜寒渡正要点头，道余却已经掐诀念咒。
　　只见一道清凉光华自道余指尖飞出，迅速凝聚成一柄灵气盎然的剑。

　　剑身通透，隐隐有云纹流动，比姜寒渡见过许多修士的本命剑还要精致。
　　“你伤得不轻，还是我带你一程吧，快些。”道余说着，伸手拉过姜寒渡手腕，轻轻一跃便踏上了飞剑。

　　姜寒渡只觉得整个人被拽着，下一刻便稳稳站在剑上。
　　道余站在他身前，说了声：“站稳了。”
　　飞剑骤然升起，破开微凉的晨雾，朝宫阙深处疾驰而去。

　　道余御剑的速度快得惊人，且平稳异常，几乎完全化解了气流的冲击。
　　姜寒渡心中暗惊，他自认御剑术法在同辈中算佼佼者，与看着比自己小上几岁的道余相比，竟强不了多少。

　　上天庭果然非同凡响，看似少不经事的小小仙童，竟也有如此精湛的术法控制。
　　二人掠过层层叠叠的亭台楼阁，穿过缭绕的祥云。
　　道余似乎对路线极为熟悉，专挑无人的小径飞行。

　　不多时，二人在一处相对僻静的院落前落下。
　　院门简朴，内里是几间相邻的屋舍，看起来是仙童们共同的居所。
　　此时天色已经见亮，院落里静悄悄的，大部分仙童想来都已经出去当值了。

　　道余收了剑，带姜寒渡快步走进其中一间屋子。
　　屋内陈设简单，并列摆着几张窄小的床榻，收拾得及其整洁。
　　“眼下的情形，原来的住处你也回不去了，暂且安心在这安顿下来，跟着我们一起当差吧。”

　　道余说着，找了套素净衣物递给姜寒渡：“你放心，这儿管事的是那位最和气的华却仙君。等天亮了，你去同他说一声，断不会刁难你的。”
　　姜寒渡接过衣物，触手柔软，与凡间的麻衣截然不同。
　　他低声道：“道余，真的多谢你。”

　　“快别客气了，”道余摆摆手，又紧张地往门外望了望，“换好赶紧歇着，说不准什么时候又有差事派下来，抓紧养养精神。”
　　姜寒渡不再多言，迅速走道屏风后，换上了仙童的服饰。
　　他从旧衣前襟中小心取出魂归和林止的玉坠，贴身放好。

　　刚刚收好旧衣，屋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一人欢快的雀儿般跑了进来，面上洋溢着抑制不住的惊喜笑容。
　　见道余在，他飞似的跑过来，声音带着雀跃的调子：“道余！道余！你才怎么着？稀罕事儿！天大的好消息！”

　　他跑得急，微微喘着气，眼睛亮晶晶的，完全没注意到屏风后面的姜寒渡。
　　道余被他没头没脑的话弄得一愣，下意识看了眼屏风旁边立着的姜寒渡。
　　他轻轻推了那冒失鬼一把：“你小声些，慌慌张张什么好消息坏消息，这是刚回来的寒渡，你别吓着人。”

　　冒失鬼这才看见整理着服饰的姜寒渡，他眼前一亮，也将人拉过来道：“咱们可赶上好时候了，天大的喜事！”
　　“你小声点！什么好时候，快说清楚！”道余见他还是这样大声，急的上去把他摁老实。

　　冒失鬼脸上红扑扑的，灵活地躲开道余的手：“我告诉你们，林里那棵所有神官都宝贝眼珠子似的护着、咱看都不让看的灵枢神木——开花了。”
　　道余惊得抽一口凉气，眼睛瞪得溜圆，结结巴巴地说：“那神木……向来只有灵气流转，何曾有过花开花落？这话可不敢乱传！”

　　“千真万确！”冒失鬼见他不信，凑得更近，“就是一夜之间得事儿，听说半个时辰都不到，就开了满树的花儿！”
　　道余一听，眼睛也瞬间亮起来了，方才的谨慎全被这突如其来的喜讯冲散。
　　他一把抓住冒失鬼的胳膊，声音激动：“若真如此，那可是天降祥瑞，普天同庆！”

　　冒失鬼见他信了，更是眉飞色舞，连连点头：“那还有假！我亲眼瞧见三官大帝都亲自移驾去了。”
　　“还有人，”他压低声音，却掩不住兴奋，“还有人快马加鞭去告诉陛下了。陛下听闻这吉兆，相比也不会耽搁，这几日便要摆驾回銮了！”

　　“太好了，太好了！”道余忍不住笑着，“陛下回銮，神木开花，这可是几万年都遇不上的盛事。咱们这段时日当差紧着点，说不定……”
　　冒失鬼嘿嘿一笑，戳了戳旁边的姜寒渡：“正好，你刚回来就赶上好事，说不定将来能做个福星！趁着这阵东风，你安顿下来也容易些。”

　　听着二人你一言我一语的交谈，无数念头涌上姜寒渡脑海。
　　神木开花？引得陛下回銮？
　　这两个消息如同惊雷，在他本就纷乱的心绪中乍响。
　　是因为自己的闯入吗？自己一个凡间修士，何德何能，竟能引动这上古灵枢生出如此异象？

　　太荒谬了。
　　神官都敬畏，甚至都不敢触碰的天地灵根，怎会因为他这微不足道的闯入者而结束亘古的沉寂？

　　那么，是因为魂归吗？
　　魂归可在危机时刻引领他、庇护他穿过迷雾，到了那灵木近前。
　　这个念头骤然清晰——
　　魂归的清冽银辉，正与灵木周遭流转的灵气如出一辙！

　　无数的疑问交织成网，把姜寒渡缠绕其中，既有窥见一线希望的悸动，又有面对未知因果的惶恐。
　　那位女子，究竟是谁？
　　足惊动三官大帝，让三界至尊提前回銮，她的身份该是何等骇人？
　　有如此力量的女子，与林止是何关系？又为何要帮助林止？

　　姜寒渡面上不敢显露分毫，只顺着二人的话，努力挤出虚弱中混杂着期盼的笑容：“道余，今日的差事，我能跟你一起去吗？”
　　道余闻言，有些担忧地看着他：“你的身子……刚回来，能行吗？”
　　“无妨的，”姜寒渡连忙道，“我觉着好多了，精神头也足了些。躺在这里反倒心慌，不如跟着去当差，也蹭蹭这万年不遇的福泽。”

　　他说得恳切，又补了一句：“盼着往后……能少些波折。”
　　这话说得合情合理，又带着点小仙童特有的讨巧心思。
　　道余看他虽然面色略有苍白，但眼神清亮，便点了点头：“此事确实难得，你跟着我，若觉得累了千万说出来，不要强撑。”

　　“嗯！”姜寒渡重重点头，脸上露出感激和雀跃。
　　“那你先随我来，见过华却仙君录入名册，往后当差才是。”

　　两人出了居所，穿过几条寂静的回廊。此时天光熹微，院中已有洒扫的仙童轻声忙碌。
　　道余拉过其中一个，无声地往前面指了指。
　　那仙童看看姜寒渡，点了点头，意思是仙君已经起身了，随后便不再多问，又各自做事。

　　道余在屋门外停下，整了整衣襟，轻声道：“仙君。”
　　“进来吧。”屋内传出一道温和的声音。

　　二人推门而入，姜寒渡走在后面，轻手轻脚地关了门。
　　道余上前一步，恭敬行礼，将清晨如何发现姜寒渡昏倒在路旁、如何带回来安置的情形说了一遍，末了道：“弟子见他伤势未愈，便斗胆将他带了过来，还请仙君示下。”

　　姜寒渡低眉顺眼地站着，感受到华却的目光在自己身上扫过。
　　之后，他听华却问道：“你叫何名？”
　　他生怕言多必失，华却话音刚落就跪下了，额头紧紧贴在地上：“回禀仙君，小奴名叫寒渡。”
　　语毕，他将身体伏得更低，肩膀甚至有些瑟缩，一副对上位者的恐惧模样。

　　华却仙君“嗯”了一声，又问道：“你先前，在何处——”
　　姜寒渡浑身发抖，吓得泪都快出来了。
　　不是装的、演的，他这次是真编不出来。

　　何处？他哪知道？六百年前的算吗？
　　巨大的恐慌攫住了他，思绪在恐惧中疯狂翻涌。
　　除了幻境中听闻的几个名讳，他对上天庭神官的认知，几乎全部来自于真元门山下那破旧茶馆里的说书先生。

　　真元门严禁弟子沾染这些，还是齐春明偷偷领他听的——就那么一回！
　　那时候心惊胆战的，躲清平和魂七还来不及，能记住什么？

　　此刻，姜寒渡疯狂在脑子里翻找那些混杂着夸张演绎和民间想象的故事碎片——执掌雷霆的、司职风雨的、巡视三界的。
　　名字呢？官职呢？位置呢？
　　他拼了命地回忆，最终能叫出神职的、说出住处的，只有幻境里见过的那两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