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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君恩未断 ...

  •   姜寒渡只觉得周身血液逆流,灵脉在强行催动下不堪重负。
      他大口大口喘着气,可行梧的禁制太强势了,将它所有挣扎与声音都死死摁回躯壳之内。

      他僵立在原地,只能转动眼珠,狠命瞪向对面那没有波澜的眼睛。
      洞穴内寂静无声,只有柴火偶尔爆发出噼啪声响,这份死寂放大了他内心的焦灼,长老、同门灰白的面容,林止不顾一切地挣扎……

      所有的过往,所有的画面在他脑中显现,每一秒的流逝都像是在用钝刀切割他的肉。
      他不能等!也等不起!
      目光死死锁定在行梧身上,姜寒渡心中无声地咆哮,试图用眼神传递自己的决绝,传递自己不惜一切的疯狂。

      僵持的窒息与剧痛几乎让他晕厥,可忽然,一个念头如同电光,霹雳雷霆般劈入姜寒渡的脑海——
      既然行梧见不得自己死,那自己就自爆在他面前。

      心念一定,姜寒渡眼中的所有焦灼、哀求、愤怒瞬间敛去,取而代之的是冷酷的决绝。
      他调动全部意志、全部力量,疯狂地压向灵核深处!

      嘴角勾起弧度,笑意几乎疯狂,姜寒渡双目如炬,势在必得地直刺前方行梧。
      就像是在绝境中压上所有筹码的赌徒,终于看见对手捂不住底牌时无法掩饰的动摇。他精准地捕捉到行梧目光中的惊讶。
      那微不可察的破绽,终于印证了他心中的所有猜想——

      行梧,你承认吧,你就是见不得我死!

      这个认知像是一坛经年烈酒,瞬间点燃了他濒临崩溃的神魂。
      痛楚依旧撕心裂肺,灵核的暴动几乎要将他撕碎。可眼中不息的火熊熊燃烧,双眸亮得惊人,分明是胜券在握的疯狂。

      他赌赢了!
      他不是在求死,他是在用自己这条被林止拼死救下的命,逼行梧出出手!
      他是在求生!

      行梧的沉静气息瞬间被打破,如同万年坚冰被巨石狠狠砸裂。
      冰蓝光华怒涛般席卷整个洞穴,瞬间冲垮姜寒渡周身所有禁制。

      “混账东西!”
      行梧大步跨到姜寒渡身边,伸手狠狠点在他眉心。
      磅礴灵力汩汩灌入,强行抚慰他体内几近炸裂的灵核,精准地护住、疗愈他每一处濒临崩溃的灵脉。

      姜寒渡脱力地呛咳出声,跪倒在地,血沫从嘴角溢出。
      他眼前阵阵发黑,却死死抓住行梧的手腕,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救……他们……”

      行梧额头青筋跳动,拳头握得死紧,却没有落到姜寒渡身上:“好,好,以死相逼?林止教你的就是这等下作手段?!”
      他嘴上说着,手下疗愈术不停,冰蓝流光细致梳理着姜寒渡乱窜的灵力。

      姜寒渡一个字也听不进去,眼睛依旧盯着行梧,倔强地不肯移开视线。
      “我要杀他们,何必多此一举带回来?”行梧解释道,“他们灵脉滞涩是受我气境所激,自身修为不足以立刻化解,睡上几个时辰自行调息便能缓过来!”

      行梧甩开姜寒渡的手,走到昏迷的几人身边施法疗愈。
      “你扰我调息,是半点也不想想救你们的代价,”疗愈术打在立宵身上,行梧头也不回地训斥,“妖兽癫狂,鬼气流窜,给你们开生路,真当我像神仙那样信手拈来?”

      “搅得昆仑天翻地覆,将我们所有人玩弄股掌之上的是谁,难道不是你吗?”
      行梧闻言蹙眉,放缓了呼吸,面色冷硬如铁。
      他并未立刻反驳,甚至头也没回,手上继续为倒在柴草上的几人疗愈,静静地听着。

      “你布下那见鬼的大阵,重现六百年前旧事,引来天兵天将!”
      行梧就在眼前,姜寒渡根本压抑不住愤懑:“你不曾假借天神名义吗?若非你步步紧逼,林止何至于被天兵捉了去?”

      行梧忽然转身,猛地抬手。
      “啪——”
      一道气劲破空抽在姜寒渡脸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放肆!”行梧声音低沉,“我这是替他打的,养你二十几年,养出个张口闭口直呼名姓的白眼狼?
      姜寒渡被抽得偏过头去,面颊迅速红肿起来,喉咙像是被什么死死堵住,说不出个音来。

      行梧干脆也不疗愈了,站起身子,目光冰冷地打在姜寒渡身上:“作徒弟的,跪安问省都是本分,我门下若有人敢像你这般没规矩,早打死了事。”
      “林止把你惯得不知天高地厚,予取予求当作理所应当,你扪心自问,”行梧冷笑一声,步步逼近,“换作那清平还是仪川,加上现在这个躺着的,哪个容得下你这般放肆?”

      他走至姜寒渡近前,剑尖挑起姜寒渡下颚。
      姜寒渡眼眶已经红了,泪水在眼里打转,却强忍着不肯落下。
      “你算什么东西,”行梧弯下腰,直视姜寒渡,“别人不要的野种,他捡回来给口饭吃,就当自己是个人物了?一点规矩也没有?”

      行梧突然松开手,反手又一巴掌抽在姜寒渡脸上。
      这一记根本没收力道,打得姜寒渡匍匐在地眼前发黑,蓄在眼中的泪水终于滚落,混着血水滑向下颌。
      “这是我打的,你记好了,”行梧直起身,轻拍了拍衣摆,“林止纵着你是他没能耐,我不纵着,下次再有逾越,封了灵脉扔出去喂狗。”

      姜寒渡跪在冷硬的山石上,脸颊火辣辣地疼。他爬回来跪直了身体,哑声道:“是,前辈教训的是。我……我知错了。”
      “前辈,我求您,救救师父,”姜寒渡几乎要趴到行梧脚边,声音哽咽,“师父伤成那样,再受捆缚,真的活不成了!”

      “死不了,”行梧斩钉截铁,目光落在姜寒渡狼狈的脸上,“林止那命硬得很,天上要罚,有的是法子吊着他的命,不会轻易死的。”
      姜寒渡伸手,攥紧了行梧的手腕:“可是……”
      “没什么可是!”行梧一把拍掉姜寒渡抓着自己的手,“我为何救他?他挡了我的路,我不得不送他上去。我救你这条命,已经算是念他的旧情了。”

      “你以为害了林止的是谁?”行梧放低声音,阴狠地问道,“我今日不引天兵收了他,来日他也会死在你的手里。你把他当什么,前脚带人杀他后脚跪过来哭天抢地求情——”
      “他身边有你这样祸害,比什么都要命。”

      姜寒渡嘴唇哆嗦着,指甲掐进掌心。
      他摇着头,眼睛通红,哽咽着说不出完整的话:“我没想……”

      “没想什么?没想杀他,只是吓唬他?你把他当什么了?”行梧嗤笑一声,“姜寒渡,你摸摸良心,你比得上他带过的任何一个徒弟吗?”
      行梧立着,目光始终没有离开姜寒渡的眼睛,柴火打在他身上,投落的阴影几乎把角落里跪着的姜寒渡完全罩住。

      “你既无道行,又无。他从前收的徒弟,像你这般年纪时比你强了不知多少。”
      姜寒渡猛地抬头,眼中血丝遍布。他自记事起,蓬泽谷常住的就只有自己与林止二人,
      “经秋耿直,叩怀仁厚,下山游离走遍人间那些年,谁见了不赞一句侠义?”

      姜寒渡呼吸骤紧,经秋与叩怀的事迹,休论真元门的卷宗典籍,哪怕是山下、河边的村镇中,都会有白纸黑字,记录着他们曾经的辉煌与仁心。
      无人知晓的是,姜寒渡幼时,曾与他二人一同在蓬泽谷修行。

      “他们声名赫赫,被无数人寄予厚望,幽州一战可曾退缩过?”行梧声音抬高,字字句句掷出来,“他们被刀剑加身千夫所指,可曾有一颗否认过自己是林止的徒弟,可曾怕被牵连,怕坏了他们好不容易积攒来的好名声?”
      姜寒渡俯着身子流泪,他当时最后被召回主战场时,经秋、叩怀已无全尸。
      他只在事后零星的传闻和记载中,听说过那些惨烈的瞬间。

      “他二人的忠义,你这辈子都达不到其万一,”行梧的怒火终于彻底爆发,如同积压已久的火山,炽热岩浆滚滚而下,“林止教你养你,你倒好,翅膀硬了点,就敢跟他决裂?”
      “就因为你那点非黑即白的道理,罔顾他为你耗费的多年心血?师尊如父!授业之恩,养育之情,你说断就断,拍拍屁股就走了?”

      “姜寒渡,我告诉你,师恩如山啊,”行梧的话愈发残忍,“便是幽州那些失了神智的鬼士,都干不出你这种吃里扒外、忘恩负义的事!他们是明面上的凶煞,你是暗地里的刀子,品质低劣至此,有何颜面求我救他!”
      “你要是真有愧怍,就离他远远的,把你那些灾厄都带得远远的,别让他再看见你。”

      姜寒渡额头抵在地上,心口像被捅了刀子,终于泄出压抑到极致的哭声。
      “对不起……前辈,对不起,”他匍匐着凑近了些,伸手又去牵行梧,“求求您……”
      他抬起头,用手抿去脸上的泪痕和血污,唯有那双眼睛亮得吓人:“求您无论如何,救救师父,求求您了……师伯。”

      行梧瞬间哑了声,如同冰水浇头,怒火骤然发不起来了。他猛地伸手,抓着姜寒渡的肩膀给他拽起来抵在墙上。
      “你叫我什么?”行梧的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
      “师伯……”姜寒渡又叫了一声,“师父不想跟他们走,他不想被天兵带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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