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君再爱我一次》花间含睇

48、昔梦今刑 您……拦不

　　就在狂暴的兽群即将吞没五人之际，侧方山崖处，一道身影破开风雪，如一只孤绝的寒雁，骤然惊起！
　　他没有御剑腾空，而是足尖在山石上猛地狠蹬，身形借力向前疾掠，快得几乎留下牧户的残影。

　　与此同时，一声锵然剑鸣破空而出，竟短暂地压过了风雪咆哮与兽群的嘶吼。
　　冷冽剑光泼泼洒洒，瞬间照彻整片混乱的山头，也清晰地映出了来人沉静的眉眼。

　　是行梧。

　　姜寒渡撑着结界，眼睛却死死盯住那道身影。
　　只见行梧左手二指并拢，在剑身上一抹、一引。
　　指尖过处，殷红鲜血滚滚涌出，随即被剑身尽数吸纳。

　　剑身震颤，缥缈剑光瞬间抽离剑体，悬浮在他指尖前方，发出铿锵的嗡鸣。
　　下一瞬，璀璨流光自剑身剥离，悬浮于他指尖前方，迅速凝聚成人形——
　　那是……剑灵？

　　姜寒渡猛地喘息，目光紧紧盯住那剑灵，脑中似有惊雷炸响。
　　一片空白之后，翻江倒海的熟悉感汹涌而来。
　　他见过！

　　在昆仑幻境之中，神威凛凛的王灵官法相——额生第三目，脚踏两火轮，执掌雷霆，肃穆庄严。
　　而此刻行梧的剑灵，其形态轮廓，竟与环境中的王灵官法相惊人地相似！

　　但它通体流转着深邃的冰蓝色光滑，而非惶惶金辉，周身散发着冰冷的寒意。
　　然而，那份院子上古神官的、不容亵渎的威仪，却跨过千年时空与形态的差异，如出一辙地压迫而来，令人心魂震颤。

　　冰蓝剑灵刚一现世，动作便快得超乎所有人的想象。手中长剑只剩残影，但是冰蓝光刃游走之间，留下的不再是一招一式的攻伐，而化作一片铺天盖地的森寒气相。
　　紧接着，风云怒旋！

　　剑光所过之处，肆虐的风雪被无形强力卷积、凝固，妖兽的癫狂扑杀之势为之一滞，那震耳欲聋的嘶吼也混在飓风中，模糊不清。
　　更令人心惊的是，那些缠绕在诸多妖兽身上、催动它们暴戾的缕缕阴晦鬼气，一接触到这冰蓝光华，便如残雪遇烈阳，飞快被卷起、撕扯、退却——

　　气境，浮云卷霭。
　　姜寒渡瞪大了眼，胸中情绪翻涌混杂，不知是惊骇还是喟叹。
　　气境……又是气境。

　　那是剑灵应用的至高境界，在《术法汇编集注》中只有寥寥几笔的记载：剑意通玄，引动天地灵气为己用，补造化之功。
　　并非一招一式的攻伐，而是剑意与天地共鸣，百年间修真界无人能触及此等境界。也早与上天庭神官一样，成为了众人口耳相传的传说。

　　百年沉寂，一朝频现。
　　风际台钱塘后人劫法场，雷破光生撕裂长空，那是第一次。
　　昆仑山巅对峙行梧现身，雷破光生风云倒灌，那是第二次。
　　而此刻，还是在昆仑境内这雪谷中，行梧竟在此时展出截然不同的气境——浮云卷霭。

　　剑意引动风雪，涤荡鬼气，暂时抚平了百兽的癫狂。
　　剑灵飞至众人头顶，信手掐诀，指尖急速勾勒。
　　就在兽群短暂安静，风云清出一片短暂空隙的刹那，姜寒渡只见缚仙索如灵蛇出洞，精准无比地缠绕上……

　　缠绕上其他四人。
　　而那流星般在空中划出刺目光痕的剑灵，竟直直朝着姜寒渡扑去。
　　姜寒渡只觉得眼前一花，腰间一紧，背上一撞，整个人被剑灵猛地带离原地！

　　“呃——”
　　“哼！”
　　几乎同时，四声压抑的闷哼几乎同时响起！
　　魂七修为最深，尚能稍稍抵抗这突如其来、粗暴直接的凶猛拖拽，但齐春明、申和灵和立宵三人却防不胜防，被巨大的惯性狠狠掼出，又回撞在一块儿，五脏六腑仿佛瞬间移位。

　　而这厢姜寒渡被冰蓝剑灵揽着，没受伤不说，甚至还有个结界为他挡去让人窒息的寒风。
　　周遭景物疯狂扭曲拉长，风雪在耳边疯狂尖啸着倒退，妖兽不甘的咆哮和追击被远远甩在身后，模糊成一片混沌的噪声。

　　剑灵一手拎着缚仙索，一手揽着姜寒渡，以一种几乎蛮横的姿态撞开层层风雪，往陡峭山崖的阴影深处去。
　　姜寒渡艰难地转过头，透过呼啸的风雪看清底下咬牙抵抗的几人。
　　他咬牙，运转所剩无几的灵力，开出薄薄的结界，勉强为几人挡去猛烈的寒风。

　　昆仑山里，林止也是这般用缚仙索将他们拎出绝境。
　　那时银光流转，林止的缚仙索把他们妥帖地拢在一处，风雪根本吹不进来。
　　林止连绑人，都是带着温度的。

　　姜寒渡蜷了蜷手指，冷意满身。
　　他如今才惊觉，林止真的是处处周全。

　　剑灵飞得极快，几座雪峰在他脚下掠过不过瞬息。
　　最后一个急转，朝着昆仑山间某处山坳俯冲而下，临近雪地时速度骤减，轻巧地滑入一处洞口。

　　这处山洞比他们寻到的大得多，柴火与干草气息扑面而来，竟有几分暖意。
　　一侧堆着整齐的柴薪与干草，显然是日常歇息之处。中央石洼里还有未燃尽的柴火，闪烁着微弱的红光。

　　行梧收招，剑灵的术法光华点点散去，然后松开缚仙索，丢垃圾似的给魂七、齐春明几人扔进干草堆里。
　　柴草飞得满山洞都是，行梧给姜寒渡放下，一副拒绝沟通的姿态走到最里侧，寻了处相对平整的地方拂袖坐下，闭目开始调息。
　　他周身气息沉沉，仿佛要与周围山石融为一体。

　　姜寒渡踉跄扑到草堆旁，四人横七竖八地躺着，竟然没醒！
　　他心下一沉，抓过魂七的手腕，灵力探入，只觉得灵脉滞涩不堪。又慌忙去探齐春明、申和灵，竟然皆是如此。
　　而立宵嘴唇发紫，呼吸微弱得几乎看不见胸膛起伏。

　　任姜寒渡如何用疗愈术，渡入灵力，低声呼唤，几人依旧双目紧闭，面色灰白，毫无转醒的迹象。
　　“师兄？师姐？”姜寒渡声音发颤，手下动作越发急促，将所剩无几的灵力尽数灌注。
　　但是，如石沉大海，只激起微弱涟漪便被更深的死寂吞没。

　　恐慌如冰水浇头，姜寒渡猛地抬头，目光钉在空穴深处那道闭目调息的身影上。
　　他冲过去，在距行梧丈许处便被一道无形膨胀狠狠弹开，摔在冰冷的石地上。
　　“行梧，”姜寒渡嘶声喊道，声音在洞穴撞出回响，带着浓烈的质问：“你既引我们来此，为何见死不救？”

　　屏障纹丝不动，其后行梧连眼皮都没有抬一下，像是石窟中没有情感的雕塑。
　　姜寒渡心一沉，不停地拍打着那屏障，试图惊动里面的人。
　　“行梧！”姜寒渡声音更加焦灼，“他们若死在此处，你筹划的一切将没有任何意义。”

　　还是没有回应，屏障冰冷依旧，行梧入定深深，无动于衷。
　　姜寒渡不断地拍打着结界，希望能看见行梧的回应，哪怕一句话、一点反应也行。
　　但是没有。
　　回答他的，只有洞穴之外呼啸的风雪声。

　　绝望再次蔓延，他拍打的手臂开始颤抖，手掌在屏障之上无力地垂下，声音也低了下去，带上点点恳求的意味。
　　“行梧前辈，他们快不行了，求你，求你看一眼。”

　　“行梧前辈，算我求你……你睁眼看看，他们真的快不行了，求你。”
　　“你告诉告诉我，该怎么办，行梧前辈你别不理人。”
　　“我不能看着他们死……求您。”

　　可是没有回应，这份彻底的、无动于衷的漠然，让姜寒渡失去了所有的手段，他从焦急，到愤怒，最后变成了深深的绝望。
　　他跪倒在屏障之外，声音彻底哑了：“前辈，求您了，救救他们，救救林止，任何代价我都愿意。”

　　姜寒渡一遍一遍重复着“前辈”，重复着请求，一声比一声低微，一声比一声绝望。
　　所有的尊严与坚持在行梧绝对的冷漠面前被碾磨得粉碎，最后只剩下无意识的、卑微的乞怜。
　　仿佛里面的人肯睁开眼，便是无上的恩赐。

　　然而，屏障依旧冰冷，行梧恍若未闻。
　　仿佛他所有的呼喊，所有的绝望，都与里面的人毫无关系。
　　这彻底摧毁了姜寒渡最后的理智与希冀。

　　姜寒渡缓缓抬起头，眼中凶光乍现。
　　他猛地向后推开，手腕一翻——
　　“锵！”

　　青崖剑骤然出鞘，寒光凛冽，映出他决绝而疯狂的面容。
　　他用尽全力收紧手腕，剑锋回转，毫不留情地斩向自己的颈侧。

　　“嗡！”
　　手腕不出意料地传来剧痛，青崖剑悲鸣一声脱手废除，当啷一声撞在石壁上。
　　姜寒渡只觉得周身温度骤降，整个人仿佛被无数无影无形的锁链捆绑，再动弹不了分毫。

　　行梧不知何时已睁开眼，眸光冷冽如昆仑寒冰，隔着屏障冷冷投射过来。
　　那目光里没有怒意，有的只是近乎漠然的审视，好似在看无聊闹剧。

　　姜寒渡身不能动、口不能言，焦灼、绝望与愤懑几欲喷薄而出。
　　他死死盯着行梧，眼眶通红。
　　不行，要是被他定身在这里，他们就真的没救了。

　　他强行催动灵脉，狠狠榨干身体里的全部内力，从牙缝里挤出嘶哑的声音。
　　“您……拦不住……我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