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君再爱我一次》花间含睇

47、冻云连海 百兽癫狂，

　　才调息不长时间，还未等众人商议对策。光罩之外，风雪阴影中，更多的轮廓开始蠕动、浮现。
　　数十头毛色灰白、体型壮硕的雪狼帅心逼近。空中，竟有形似仙鹤、仅有一足的怪鸟盘旋吐息，尖嘴的鹰隼在啄抓。
　　在天地之间，雪豹在半山腰抬起头，发亮的眼睛死死锁定这方结界。

　　犄角巨大、额心闪光、形似麋鹿的夫诸缓步靠近；浑身毛发如蓑衣、形似巨牛的诸怀朝结界奔腾而来。
　　啼哭如婴儿的怪蛇窫窳在游弋，声音竟扰得齐春明琴音都有些混乱。

　　雪幕之中，又一道黑影无声无息地逼近。它的身形较先前的巨兽更为修长，行动间带着几分鬼魅般的飘忽。
　　它并未直接撞击，而是张口吐出墨绿色毒雾，雾气触碰到御守结界，发出滋滋的腐蚀声音。

　　“雪豹、雪鸮、夫诸、瞿如、窫窳……腐骨妖？”申和灵声音带着浓浓的不可置信，“雪兽就罢了，这些本该绝迹的妖兽，怎会齐聚在这苦寒之地？！”
　　姜寒渡望着眼前场面，甚至恍惚了一瞬，怀疑自己是否又陷入了某个精心编制的幻境。
　　不然，这些只存在于传说中的异兽，怎么会齐齐出现在他们眼前。

　　怪不得……怪不得之前昆仑山下的村人，对山里野兽描述不尽相同。有的说是熊、有的说是鸟，还有的说看见了大犄角的鹿，会哭的蛇……
　　对上了，现在可全对上了。
　　原来根本不是一种，而是这么多种！它们竟都蛰伏在这片被大阵搅动的雪山之中。

　　申和灵呼吸非常急促，来自高阶妖物的压迫实在太大，握着剑的手都在微微发抖。
　　立宵下意识朝魂七靠近半步，喉结滚动了一下。
　　魂七还算冷静，可眼底还是染上了惊悸的神色，说话都失了往日的沉稳：“先稳住结界，从狼群中走。”

　　说话间，又一声沉闷巨响，一开始众人所见的巨兽又开始了疯狂的攻击，随后，雪狼利爪撕挠、雪鸮尖喙啄击……
　　这些本该独踞一方、互不侵犯的凶兽，此刻竟目标一致，统一对结界发起了狂攻。

　　姜寒渡目光在外面混乱的景象中疯狂地搜寻，这些生灵习性迥异，雪兔甚至是雪豹猎杀的对象，怎会在此刻抛却所有隔阂，如此统一地发起攻击？
　　定是有人在诱导。
　　绝不会错！

　　终于，他的视线定格在头顶的一只雪鸮上。就在它利爪挥下的瞬间，爪尖缭绕的并非雪沫鬓霜，而是几缕极其黯淡，几乎与夜色融为一体的雾气。
　　阴冷，死寂。
　　是鬼气！

　　姜寒渡缓缓抬头，望向风雪更深处，目光锐利得仿佛要看穿重重弥彰，揪出那布下杀局的影子。
　　“上方雪鸮，有鬼气！”姜寒渡的声音响起，“定是有人知道我们来了，用这鬼气作引子们让我们死无葬身之地。”
　　申和灵取出飞刀，试探着甩向那雪鸮。
　　没有逃窜，那雪鸮动作僵硬得根本没躲开，飞刀深深扎入它颈处，摇摇晃晃地栽下来。

　　立宵快速把它尸体抓进来，拿给众人看：“让鬼物跑了，是个空壳。”
　　齐春明沉声道：“这引诱手段真是四两拨千斤，这手法，实在是阴狠。”
　　“是啊，有人知道我们来了，”姜寒渡的声音在猛兽的嘶吼中响起，带着残忍的肯定，“用这鬼气做引子，要让我们死无葬身之地。”

　　魂七闻言，从立宵手中接过雪鸮的尸体，仔细检查一番：“又是傀儡术，此等风雪之下操控雪鸮，修为定然不低。”
　　“会是笑面鬼吗？”立宵试探着问了出来。

　　何止是立宵，在场的所有人，心中都有这个念头。
　　“不对吧，”申和灵声音有些飘忽，“笑面鬼身受重创，这是我们都能确定的，即便逃了叫醒捡回一条命，他也绝无可能恢复到能施展这般傀儡术的程度啊。”

　　“是啊，”魂七接口道，“我们与笑面鬼缠斗多年，这等傀儡术，非全盛时期的笑面鬼不可为。他若真有这份余力，真元门被揍得鬼气溃散时就该用了，何至于等到现在？”
　　立宵站在原地，看了魂七一眼。

　　——总不会是行梧？
　　齐春明开口道：“我还觉得是笑面鬼所为。我等所见，行梧用的从来都是正儿八经的钱塘术法，至阳至刚，而且身上没见什么鬼气。眼下看操控雪鸮的手法，阴损歹毒，更像是幽州那群见不得光的东西的路数。”

　　姜寒渡沉默地听着，胸口魂归隔着衣料传来微弱持续的暖意。
　　“我也觉得是笑面鬼。行梧若要杀我们，在昆仑山有的是机会，”姜寒渡道，“他把旧事翻出来，把走银蛇的过往摊开，就是要借我们之手。我们活着，才对他更有用。”

　　“先撑下去，活下去，”魂七率先打破这沉重的纠结，“和灵，你去找找哪些妖兽身上附着鬼气，如若能掐灭，或许能争得一线之机。”
　　申和灵深吸一口气，点头道：“外面气息太杂乱了，我尽量。”

　　“好，”魂七道，“和灵指引方位，其余人跟我打，务求斩断鬼气，避免过多消耗。”
　　“是。”

　　申和灵闭目凝神，再睁眼时，瞳孔已经化作两弯碧色漩涡，边缘流转着细碎的光晕。带着空灵而神秘的妖异光泽，扫向结界之外的大地。
　　“左三，上三，雪狼，”申和灵道。
　　几乎在她话音落下的瞬间，魂七的清音和姜寒渡的剑光已经飞了出去，精准绞向狼群中的阴晦之气。

　　鬼气一触即溃，那往前不断逼近的雪狼动作猛然停下，眼中凶戾退去。茫然四顾之后，竟有些畏惧地呜咽一声，夹着尾巴隐入风雪深处。
　　“有用！”立宵声音带着一丝振奋。

　　申和灵却蹙紧眉头，妖瞳不断扫视：“雪狼右前，夫诸角上！”
　　众人依言猛攻，符光、剑影、音浪在雪幕中交错炸开。每一次鬼气溃散，便有数只妖兽逃脱控制，混乱地撞入兽群，甚至与周遭仍在狂攻的同类撕咬起来。

　　场面愈发混乱，却为他们争得片刻喘息。
　　然而，不过半盏茶工夫，申和灵忽而停下指引，声音不确定地报了几个位点的鬼气，道：“现在打过去，鬼气散开又聚拢到其他妖兽身上了。”
　　姜寒渡挑了个最近的，挥剑打过去。

　　他也看见了，方才还能被剿灭的鬼气，现在竟然随着剑气四散开去，又缓缓凝聚在周遭几只妖兽身上。它们变得极淡，甚至快看不清了。
　　然而，就在他刚刚反应过来时，外界兽群攻势又变！

　　方才还有迹可循的鬼气仿佛彻底消散，或者说，是那幕后掌控者放弃了精细的引导。
　　所有妖兽，无论低阶还是高阶，无论是否被鬼气曾经附着过，眼中同时爆发出纯粹的、癫狂的凶光！

　　“吼——！！！”
　　“呜——”
　　猛兽咆哮混杂着刺耳啼鸣，交汇成整片毁灭性的狂潮。不再有试探，不再有间歇，所有妖兽如同同时被狠狠催化，彻底陷入疯狂，不顾一切地以血肉之躯疯狂撞击着御守结界！

　　“砰砰，砰砰砰！”
　　撞击声密如肋骨，结界金光剧烈震荡，光罩嗡嗡作响。
　　“不好！”魂七低喝一声，将灵力灌入结界，试图抵挡猛烈的冲击。

　　姜寒渡只觉得胸口一闷，他清晰地感受到，御守结界蕴藏的磅礴力量正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疯狂消耗。
　　三个时辰？
　　照此情形，恐怕连半个时辰都撑不住！

　　风雪呼啸，兽影如潮。金光结界之外，已是百兽癫狂的景象。
　　雪狼群彻底疯了，它们不再撕咬，而是用头、用整个身体一次又一次地猛撞光罩，撞得鲜血和脑浆溅在金色的屏障上，又被风雪迅速冻成暗红的冰痂。
　　可它们仿佛不知疼痛，后面的狼踩着前面同伴的尸体继续扑上来。

　　夫诸巨大的犄角闪烁着不祥的幽光，每一次撞击都让结界裂痕蔓延。瞿如俯冲而下，尖喙啄得结界金光乱颤。
　　那形似巨牛的诸怀更是狂暴，它直立而起，裹挟着千钧之力重重踏下！

　　“轰——！！！”
　　整个结界剧烈摇晃，地面仿佛都在震颤。立宵闷哼一声，跪倒在地。

　　“小心，”申和灵离他最近，伸手扶住，施了疗愈术在他身上。
　　齐春明琴音未乱，但是眉头紧锁，目光急急扫过来，带着毫不掩饰的担忧。
　　“都稳住，灵力不要强灌，”魂七在传音阵中道，“它们攻势疯狂，蛮力相抗会受到反噬。”

　　一阵啼哭打断了魂七的声音。
　　怪蛇窫窳并未直接进攻，而是游弋在兽群外围，发出阵阵凄厉的哭嚎。那声音穿透结界，直钻入众人识海，搅得灵力运转滞涩，心神动荡。
　　众人慌忙封堵识海，这下，传音阵都用不得了。

　　腐骨妖在最前方，喷吐的墨绿毒雾几乎将结界一侧完全笼罩；雪鸮、鹰隼在空中盘旋尖啸，利爪与尖喙不断撕扯着结界顶端。
　　混乱！彻底的混乱！

　　视线所及，全是疯狂扑击的兽影：狰狞的利爪、淌着涎液的巨口、充血凸出的兽瞳。
　　血腥味、腥臊味，还有腐骨妖毒雾的恶臭，混合着冰雪的寒气，透过结界丝丝缕缕地渗入，令人作呕。

　　撞击声、嘶吼声、啼哭声、风雪呼啸声……无数狂暴的声响混合，形成似乎要毁灭一切的音浪，不断冲击着每个人的耳膜、识海。
　　御守结界如同惊涛骇浪中的一叶扁舟，被来自四面八方的疯狂力量撕扯、挤压、捶打，光芒明灭不定，裂痕生了又复，复了又生，每一次修复都显得更加艰难。

　　“结界快撑不住了！”姜寒渡喝道。
　　魂七将一打符咒掐在手中，做好起手的准备：“全体闭气，向东南断崖处跑！”

　　几乎在他话音落下的瞬间——
　　“咔嚓！”
　　结界顶端率先坍塌，金光碎片如琉璃般四散飞溅，瞬间被风雪吞没。

　　结界之外，那些被阻隔了太久、压抑太久的狂暴，终于在此刻找到了唯一的宣泄口。
　　霎时间，天翻地覆。

　　根本看不清是哪一只妖兽、哪一股鬼气先动的兽。几乎是结界光芒黯淡下去的同一刹那，所有的妖兽疯狂地扑涌上来。
　　没有间隙，没有死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