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君再爱我一次》花间含睇

45、天末凉风

　　脚下山河飞逝，此行五人根基深厚，御剑速度极快，飞行一日便进入了昆仑地界。
　　过了约莫半个时辰，姜寒渡率先察觉出了异样。
　　“风向变了，”传音阵中，申和灵低声道。
　　她是清平坐下仅有的一名妖族弟子，对环境格外敏感。

　　众人闻言，皆暗自感知。
　　姜寒渡凝神许久，终于察觉，原本只是从侧面吹来的北风，不知何时开始打转，出现细微的刁钻而紊乱。

　　“再加快些，趁风雪来前再多行一段。”魂七令道。
　　众人催动灵力，破空剑光更盛几分。
　　又过了半炷香时间，申和灵抬头望了望雪天相接处：“风暴要来了。”

　　天际线处，原本清晰的远山轮廓开始模糊，被一层薄薄的、灰白色的雾霭所笼罩。
　　风更大了，不再是细微的混乱，而是呼啸着从正前方压来。风中开始夹杂细小的、几乎看不见的冰晶。
　　“走吧，先下去。”魂七道。

　　众人刚降下去不久，风越来越大。几人贴地飞行，强劲的乱流打在护体结界上，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密集而嘈杂。
　　地面乱流虽不及空中刁钻，但视线所及白茫茫一片，根本看不清前路。
　　风越刮越邪门，打着旋儿从四面八方死者他们的身体，脚下御剑剧烈震颤，好几次都险些稳不住。

　　“收剑落地！”魂七低声喝道，“跟紧。”
　　他撑开结界将众人笼罩其中，风雪撞在结界上，溅起冰晶发出沙沙的声响。

　　魂七走在最前面，申和灵紧随其后，仔细辨认雪地下地形的起伏，不时在传音阵中出言提醒众人。
　　立宵在最中间，姜寒渡和齐春明殿后。雪深及膝，每踏出一步都极其不易，呼吸在严寒中凝成白雾，又迅速散在风里。

　　雪峰连绵，四野空茫，他们的位置，方圆百里都是雪山不见人烟，连飞鸟的痕迹都早已被风雪抹去。
　　这种在自然法则面前彻底的、荒蛮的孤寂，让人力显得太微不足道了。

　　姜寒渡一脚深一脚浅地往前走，景色单调得可怕。除了雪，还是雪。偶尔见到酷黑的灌木在雪地里弹出一点枝丫，或者凸起的岩石、模糊的沟壑……
　　然后又是无尽的白色。
　　时间仿佛停止，唯有寒冷与疲惫真实地啃噬着四肢百骸。

　　不知在风雪中跋涉了多久，直到昏暗的天色与地面连成灰蒙蒙的一片时，申和灵带着喜悦的声音终于在阵中响起：“前面有个洞口！”
　　魂七毫不犹豫，引着众人转向，终于找到了那被积雪几乎完全掩盖的黢黑洞口。

　　洞口很小，仅容一人弯腰进入。齐春明掷出窥天符去探，好在内里颇为宽敞，而且并无野兽踪迹。
　　姜寒渡和齐春明最后进入，捡了几把枯枝掩了洞口，又布下几道结界。外面鬼哭狼嚎的风声瞬间被隔绝了大半。

　　终于得以喘息，姜寒渡拍掉落在身上的积雪，又擦了擦青崖剑。
　　洞内立宵已经生好了火，暖意逐渐驱散空气里弥漫的，岩石特有的凉涩气味。
　　柴火落了雪有点潮湿，火苗不大，众人围得很近。

　　齐春明架起炉子烧水，姜寒渡从乾坤袋里掏出干粮在火旁烤了烤，分给众人。
　　炊饼很硬，烤得焦黄发脆，咬下去嘎吱作响，混着热水咽下去，倒也暖和。
　　姜寒渡一口炊饼一口水默默啃着，是不是拨弄几下柴火，火星子噼里啪啦爆开。

　　火光映着魂七凝重的侧脸，他开口问道：“这风雪来得太蹊跷，昆仑山那阵，余威竟绵延至此？连天象都搅乱了不成？”
　　齐春明朝魂七点点头，那行梧布下的阵，能重现六百年前上天庭场景，岂一个大字了得？

　　众人围坐在跳跃的火旁，风声被隔绝在外，仿佛洞内是在另一个世界。
　　魂七费力将最后一口饼咽下去，掸了掸衣袍上沾的碎屑：“眼下，叶氏那边先不要叨扰了。我们才离开不久，他们里里外外千头万绪。叶泊之事，恐非一日之寒，他们内部也需要时间厘清。”

　　姜寒渡抬起头，他明白魂七的顾虑。叶氏经此一劫，正值人心惶惶之际。他们这些外人再次贸然前去，确实不妥。更何况，林止身份暴露，与也是血海深仇已然挑明，此时相见，气氛只会更加微妙。
　　“长老的意思是，我们暂且按兵不动，等风雪稍歇，再自行入山探查？”申和灵问道。

　　“嗯。”魂七颔首，“昆仑山广袤无垠，行梧此人心思缜密，手段更是狠绝。他耗费数十年心血布下此等大阵，如今虽破，却不会说散就散。”
　　“师尊，”齐春明若有所思地接了口，“可他会放任这些残留下去吗？”
　　“正是此理。阵法残留，极易成为他人乘虚而入的缺口，如今这数十年的经营他要抹除得干干净净……难。”

　　立宵忽而开口：“长老，那这风雪，会不会是他为了拖慢我们脚步刻意布下的？”
　　魂七沉思片刻，缓缓摇头：“不像。操控风雪，非人力所能及，即便行梧修为再深不可测，也断无此等改天换地之能，此等天象，更像是大阵崩解后灵气失衡所致。”
　　“也操劳一日了，各自歇息吧，”魂七道，“今夜无比警醒些，万事小心，都别睡太死，轮番守夜。”

　　他指派了次序，申和灵和立宵守第一班，齐春明和姜寒渡第二班，自己守最难熬的第三班。
　　“等明日太阳出来，雪势小了再动身。”魂七最后道。
　　众人称是，各自简单休整歇下。

　　洞外，风雪依旧咆哮冲撞，撞击结界的闷响隔着岩石传来，模糊持续着，反而衬得洞内愈发沉静，压得人心头沉甸甸的。
　　姜寒渡裹紧了外袍，眼皮沉得抬不起来。连日积压的疲惫如潮水涌上来，受伤的经脉隐隐抽痛，连呼吸都带着沉重的倦意。
　　就在他意识即将沉入黑暗时，忽而感受到胸口似乎传来某种微热的暖意。
　　他缓缓伸手抚向胸口，那儿贴心放着林止的魂归，此刻正缓缓发着热，不烫，却时许而柔和，一点一点地驱散石壁深入骨髓的寒意，抚慰着隐隐作痛的身体。

　　姜寒渡微微蜷起身体，向那暖源靠了靠，沉重的困意终于压过了纷乱的思绪，将他拖入睡眠。
　　最后一个念头打着转儿：林止，我一定会找到你。

　　似乎只闭眼片刻，传音阵里便传来立宵压低的嗓音：“姜师兄，齐。 师兄，到时辰了。”
　　姜寒渡猛然警醒，对上静静燃烧的柴才稍稍安定，随手又添了一把柴进去。
　　齐春明也醒了，二人悄悄起身，一左一右挨着洞口坐下。

　　姜寒渡盘坐着，胸口残片依旧温热，成了严寒中仅有的慰藉。他侧耳倾听，风雪声似乎小了些，隔着结界听得不真切。
　　二人不再多言，沉默在寒夜中蔓延。时间在这种时候总是极慢的，每一刻都像是被冻住了。

　　姜寒渡仔细听着，偶尔抬眼望向齐春明，见他也是始终凝神听着外界动静，不见半分松懈。
　　如此坐到近三更，依旧无事发生。
　　魂七醒来，拍拍齐春明示意二人去休息，他们这才又回到了火堆旁，闭眼睡去。

　　二人似乎刚刚陷入浅眠没多久，魂七急促的传音便在识海中炸开：“注意！外面有东西！”
　　姜寒渡径直翻身而起，施法灭了火。

　　几人极有默契贴着岩壁，悄无声息地挪到洞口姐姐边缘，屏息凝神。
　　洞外，风雪咆哮依旧，但那呼啸声中，似乎混入了某种别样的声响。
　　申和灵竖起食指抵在唇边，她走上前微微偏头，试图从风声中分辨出有用的信息。

　　“听不清，”她最终摇了摇头，传音道“风太大，把声音都搅散了，我现在只能确定那东西很大，至少两只。”
　　众人凝神，黑暗中，只能看到彼此模糊的轮廓和警惕的眼神。

　　又过了约莫半刻钟的时间，申和灵终于捕捉到一声清晰的、令人毛骨悚然的咆哮声。
　　她浑身猛地哆嗦，本能后退几步，脸色在黑暗中瞬间白了几分。她原身灵狐自有其傲气，并非胆小之辈，可也逃不过妖族之间最原始、最不讲道理的法则——弱肉强食。
　　这是刻在他们骨子里的、森严的等级压制。

　　听到吼叫的瞬间，她的所有灵力都不受控制地凝滞、蜷缩，像是遇到了天敌的幼兽。
　　但是，能让她这修为有成的灵狐产生如此剧烈反应的，绝对不是寻常妖兽。

　　“好……好凶厉的妖气，”申和灵强自稳住心神，传音都染上了细微的紧张，“很凶。”
　　魂七无声地移动到最前方，将申和灵挡在身后。
　　“近了！”申和灵眯眼，“它们在往这儿走！”

　　又过了一会儿，无需申和灵再多言，那声音已如重锤般砸进了每个人的耳中。
　　脚步声沉重地、缓慢地，一下一下砸在冻土上，隔着厚厚的积雪与岩石，依旧震得人心口发闷。
　　那不是寻常野兽的矫捷或迅疾，而是一种近乎从容的、有力的碾压。每一步落下，都伴随着积雪被彻底压实、冰层碎裂的咔咔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