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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月坠林梢 草蛇灰线, ...

  •   齐春明披着半湿的长发站在几步开外,目光落在姜寒渡指尖,眉头缓缓皱起:“这是……林前辈的压襟,怎会在你这里?”
      他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惊疑,握发快步走过来:“我记得前辈向来贴身带着,从不见离身啊。”

      姜寒渡骤然回神,摊开手,给齐春明去看:“我洗衣时,在外袍背上发现的,那处开了道小口。”
      齐春明疑虑更甚,伸出手,指尖悬在坠子上方寸许,竟有些不敢触碰:“破损至此,前辈还一直戴着,定是前辈极宝贵的。”

      屋内又一次恢复安静,齐春明施法烘干头发上的水,披上了衣。
      “寒渡,你能不能想起,前辈大概是什么时候放进去的?”齐春明问道。
      姜寒渡收了手,将冰凉的玉料包在手掌心,仔细回想起来。画面纷乱交错,他却始终抓不住任何确切的瞬间。
      他摇了摇头。

      “是吧,前辈若想,定时能做到的,”齐春明轻叹一声,沉声道:“而此物藏得如此隐秘,连你都未曾发觉,一定是刻意避人耳目。”
      “师兄,你是说,林止留下此物时,已经知道自己有去无回了?”

      “是,所以我才问是何时交给你的。”
      “这东西对他而言,太重要了。”姜寒渡声音有些发颤,“林止不愿让它落入那些天兵的手里,所以才留到我这里。”
      齐春明思索片刻:“不尽然。此物破损至此,前辈若真决意斩断一切,稍稍催动灵力令其化作齑粉,散入风雪昆仑,谁能寻到?”

      姜寒渡胸膛里那颗死寂的心仿佛被狠狠撞了一下,泛起无尽的酸涩和久违的悸动。
      “所以,”他试探地开口,“他可能还会回来?”
      齐春明颔首,目光也带着滚烫的希望:“依我看,林前辈将此物交付于你,不像是彻底的告别,倒像是要回来的宣告。”

      这番话的重量沉甸甸落入姜寒渡心中,生平第一次清晰地感知到,自己的心脏,竟能为了一人留下的一点蛛丝马迹而这般疯狂地跳动,激动得几乎要热泪盈眶。
      “林前辈,真是……”齐春明心下也是大为震撼,停顿半晌,没找出个精当的词来,“我们到现在,都低估了他,不只是修为,还有求生的执念。”

      姜寒渡反复摩挲着那枚冰凉粗糙的玉坠。
      林止被锁链拖行时空洞涣散的双眼,想起林止受刑时的哀号,还有现出原形时身上层层叠叠、触目惊心的旧疤新伤……
      那般惨状,任谁看了,都会认定是油尽灯枯,再无回旋的余地。
      “所有人都以为那是绝境,连行梧和那天神都认为那是死局,但林止还会有求生的法子。”姜寒渡呓语般说道。

      “对!我们从头到尾都看错了,”齐春明忽然想明白了似的,“前辈只是身体需要将养,但他的心神,从没有因任何摧残而麻木崩溃,他始终在观察,在筹划。”
      姜寒渡忽然想起了昆仑山的那张网。

      那样磅礴的法力与精准到恐怖的掌控,行梧用了多少年布下的阵纹,林止才到昆仑几日,便摸索得无比精准?!
      原来,他从地牢被救出之后,悄无声息做了这么多事。

      齐春明指尖虚点向姜寒渡握着压襟的手,面上神情混合着敬佩、恐惧、震惊与恍然大悟,“林前辈算无遗策,把自己都算进去了!”
      他深吸一口气,试图平复内心的波澜,却发现那震撼如潮水,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他的韧劲,根本不是我们理解的咬牙硬撑,而是他经年累月如履薄冰,把所有可能都算计到极致,早早就为自己留出来的生门。”
      齐春明摇着头,面上混合着极致的敬佩与极致的悲哀,“最后关头,天上人间都认定他万劫不复的时候,他依然完美地执行了计划中的一环。我们见到的终局,林前辈可能早已推演无数遍了。”

      姜寒渡彻底僵住,掌心压襟仿佛重若千钧。它不再是一件玉坠,而是林止在无边黑暗于压力下,为他留的信物。
      这实在太震撼,太出乎意料了,但他早该想到的。
      草蛇灰线,伏脉千里。
      林止从不是一个等待救援的落魄之人。

      “师兄……”姜寒渡找回嗓音,“要完成这样的布局,到底需要多少修为去支撑?放眼如今修真界,还有谁能这般……这般……”
      齐春明沉吟片刻,细细思索。
      “林前辈这般,已经不单单是修为高深了,更像是与天地法则持久的博弈。他的修为、意志、根基、心计,都不是寻常修士所能企及。”齐春明道,“至于谁能与之匹配,或许只有那些早湮没在传说中的名字。”

      “师兄,”姜寒渡摩挲着手中的压襟,“不能再等了,明日一早我们就去与魂七长老请命吧。”
      齐春明颔首:“好。”
      二人不再多言,各自收拾歇下。姜寒渡将那枚玉扇压襟小心翼翼收入贴身内袋,他吹灭了烛火,屋内顿时被黑暗与暖意包裹。

      冬日天凉,弟子院门窗紧闭,窗纸隐约映着几道交错的树影。像是很淡的墨迹落在宣纸上,只晕开一片片模糊的暗色。
      夜色沉沉,天外寒星冷冷地挂着。林木的轮廓黑压压地在天幕之下连成一片,朗月隐在层层叠叠地枝丫后面,露出点点微弱的清辉。

      翌日清早,天刚蒙蒙亮,姜寒渡便醒了。
      他下意识先摸向自己胸口,触碰到林止玉坠子,已经被他体温捂得不再冰冷,心中安定几分。
      齐春明也已经起身,二人简单洗漱整装。

      刚出屋门没走几步,就听见弟子院中传来一阵低低的议论声。平日里晨修都起不来的年轻弟子,此刻竟聚在一起,个个面露惊疑,悄声嘀咕着什么。
      他们说得太过投入,以至于没发现越走越近的齐春明和姜寒渡。

      “千真万确,叶姑娘问的他,他亲口承认了。”
      “天啊……那位林前辈,真、真的是走银蛇?不可能吧,反正我不相信。”
      “我看他也不像,”又一小弟子说道,“他当时还救了齐师兄呢。”
      “我要不是亲眼看见我也不信啊!”

      齐春明眉头一皱,方才刻意放轻的脚步明显起来。
      有位正在说话的弟子立时注意到了,马上给周围几人使眼色,又是捅又是踩,终于让周围几人都住了口。
      几个弟子见是他们二人,脸上顿时显出几分慌乱与尴尬,忙不迭地行礼问好。
      “师……师兄。”离着齐春明最近的那个叫了人。

      一个年纪稍小的弟子按捺不住,怯生生地开口:“齐师兄,姜师兄……我们方才听闻,说林前辈是走银蛇。这、这传言可是真的?”
      齐春明面上依旧挂着惯常温和的笑容,他没有直接回答,而是放缓了声音。
      “宗门正直多事之秋,流言蜚语最容易惑乱人心。真相如何,还得等各位长老公断。你们且去做好自己的功课,不要耽误晨修。”

      他语气虽缓,却自有一股让人相信的意味。弟子们面面相觑,虽仍有疑惑,却也不敢再多人,只得讷讷称是,各自散去了。
      待众人走远,一直沉默的姜寒渡才开了口:“消息传得是真快。”
      “是啊,人心浮动。”齐春明道。

      山风穿过廊下,带着刺骨的寒意。
      二人继续朝着长老院方向走去,石阶上已经挂了霜花,踩上去发出轻微的响声。
      沿途遇到的弟子虽不再聚众议论,但那些偷偷瞥来的、混杂着探究、恐惧与同情的目光,将未来的发展推到了某种不可预知的程度。

      推开长老院院门,差点与旁边匆匆而来的身影撞个满怀。
      姜寒渡忙拉着齐春明后退两步,定睛一看,是听贤医者。
      听贤手里拎着药箱子,见到二人脚步顿了顿:“昨日叫人送去的药是我新配的,喝了可好些了?”

      “好多了,多谢听贤长老。”二人拱手行礼。
      听贤笑笑:“不必谢我,是你师尊问我来要的,你们……也来找他议事?”
      “是。”

      “想必我在多有不便,你们把这药给他带进去吧,”听贤把手中药箱递给齐春明。
      齐春明接过,冲听贤再拜:“多谢长老体谅。”
      “无事,快进去吧。”

      齐春明在门上叩了两下,屋内迟迟传来回应。
      二人推门而入,屋内要起氤氲,炉火晶晶燃烧。
      魂七并未端坐堂前,而是和衣斜卧在临窗的窄榻上,身上随意搭着一件外袍,眼睛半睁,显然不太精神。

      听到脚步声,魂七缓缓抬眼望过来,目光有些迟缓地聚焦在来人身上。
      “来了,”魂七声音低哑,带着明显的疲惫,“坐吧。”
      他自己抹了把脸,面色比平时苍白许多,慢慢坐起来。

      齐春明把听贤刚煎的药递给魂七,“师尊,听贤长老让我带进来的。”
      魂七接过一饮而尽,他动动有些僵硬的筋骨,对二人道:“我已听闻门下议论,说林道友就是走银蛇。”
      “我们与他相识时间不长,可也算是有过交情的,不必顾虑,”魂七顿了顿,“不提天上事,你们把昆仑山中的经历,细细说给我听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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