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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方外云山 他的善心, ...

  •   半晌,叶关宁再抬起眼:“叶氏的血债,我们不会忘,但昆仑山这场劫难,到底是他护住了众人。叶氏恩怨分明,今日之后,不会主动寻他复仇。”
      她话音顿了顿,目光扫过姜寒渡,继续道:“但是山高水长,仙人路漫漫,若是他日狭路相逢,我叶氏绝不会再有半分留情,这已经是我们能做出最大的让步了,亦是告慰先辈在天之灵。”

      “叶姑娘所言至此,已经是难得的气度了,”齐春明微微颔首,语气平和,“林前辈之事,牵连之广,或许远超我等想象。”
      叶关宁眉头始终蹙着,并未立刻反驳。
      “齐公子可曾想过,”叶关宁缓缓开口,“他做这一切,或许只是给上面看的,指望着以此重新回去?若真实如此,我们依旧只是棋子罢了,他的善心,到底还是私心。”

      一直沉默的姜寒渡忽然抬起头:“叶姑娘,若论自保,以他的能耐,昨日趁乱脱身并非难事。杀孽是杀孽,恩也是实实在在的恩,他做这些若只出于私心,那这代价未免太过惨烈了。”
      “叶姑娘的推测,不失道理,”齐春明见气氛略有凝滞,适时开口,“林前辈心思深沉,我等难以揣度其全部意图。不过看前辈昨日姿态,恐怕他自己也清楚,回头的路早已行不通了。”

      叶关宁深吸一口气,终是点点头,语气缓和了些许:“你们说的,也有你们的依据。叶氏不会忘恩,也不会忘仇,今日之言,叶关宁记下了。至于未来之变,真元门若有所需,叶氏定会尽力相助。”
      这番话说得依旧保留着距离,但已经没有了先前的锐利。
      叶关宁后退几步,带着叶关兴和门下弟子拱手告别:“山高路远,诸位保重。”

      “保重。”
      齐春明不再停留,与真元门弟子齐齐还礼,随后御剑而起,踏上瓜洲归程。

      抵达时已是暮色四合,连日奔波加之昆仑山中的惊心动魄,早已耗尽了所有弟子的心力,他们个个面带倦容,身形疲惫。
      齐春明落在山门前,当值弟子见是他们回来,连忙上前迎接。
      他简单询问几句门中近况,得知一切安好,心下稍安,随机吩咐随行弟子各自回房好生休息,无事不必打扰。

      姜寒渡默默转身,也想随着人流走向弟子院。然而,齐春明却伸手按住了他的肩膀。
      “寒渡,你跟我一起去趟长老院,”齐春明道。
      穿过熟悉的亭台楼阁,暮色中的真元门静谧安然,与昆仑山的肃杀恍若隔世。

      魂七收到传讯,从院中快步走出来相迎,见着齐春明与姜寒渡的面色吃了一惊。
      “怎么憔悴成这样?”魂七语气凝重,忙把二人往屋里带,“昆仑山那边的事,难不成不是天灾?”
      进屋烤了火,灯光下,二人的状态几乎可以说……惨不忍睹。

      肉眼可见的强打精神,但是面上的憔悴之色难以掩盖,仿佛魂魄都已落在前六之外的雪山之中,全身上下都笼着一层化不开的悲恸与寒意。
      见二人如霜打的茄子,魂七目光在二人身上扫过:“看样子是我低估此行艰险了。”
      “我方才听那个通传,此行同去弟子皆已安然回返,”他将手中暖手香囊塞到姜寒渡手里,又给齐春明点了一个,“如此便好,尽力而为,问心无愧便是。”

      魂七目光自然掠过他们身后,似乎想稍作安慰:“林道友歇下了吧?此番昆仑之事,若非他前去,以我的状况实在难以抽身。他身子骨不算强健,这一路奔波劳顿,怕是也劳心劳神。待明日他醒了得空,我与清平定去当面好好谢他。”
      他这话说得自然,仿佛林止只是舟车劳顿,在房中歇下了。明日太阳照常升起,总能相见。

      可这话落在姜寒渡与齐春明耳朵里,每个字却都像是带着尖锐的钩子,把他们强压下去的所有全都翻搅,从头来过。
      林止,或许不会再从任何一扇门后走出来了。
      姜寒渡攥着那燃着香丸的暖手囊,依旧觉得手脚冰凉。

      齐春明见状,深吸一口气,目光带着十足求助的意味看向魂七,声音干得发涩:“师尊……”
      “嗯,”魂七应了声。
      “林前辈他,没能跟我们回来。”

      屋内瞬间变得死寂。
      魂七面上那股温和的笑意瞬间凝固,像是被劈头盖脸的雪崩冻住了。他没听清似的,有像是难以置信,不自觉地站起了身子:“……什么?”
      目光在二人惨白的面色上扫过:“没能回来是什么意思?是受伤留在对雪阁医治了?还是……?”
      “他伤得重的话,你二人留在这里守山门,我明日和听贤明日就去对雪阁看他。”

      烛火摇曳,将几道沉默的人影拉长,投落在身边冰冷的墙壁上,空气里弥漫着草药清苦的气息。
      “我们能脱身,全赖着林前辈舍身相护,他受了极重的伤。”
      话音落下,并未带来了然,反而将那些未能说出口的过往、辨不清的恩怨、理还乱的情愫,都凝固在了这方寸之间。
      几十年乃至更久远的牵扯,生死的重量,岂是这轻飘飘几句能承载的。

      “咣当”一声响,魂七为搅着药锅的瓷勺脱手,他愕然抬头,面上强维持的那点容色完全冰冻,眼中满是难以置信。
      “林止?他怎会?他的修为远超于我,纵然不敌,脱身总该……”
      话问到一半,却在对上齐春明那双悲恸的眼时戛然而止。
      齐春明避开了他的直视,偏过头,目光望向姜寒渡,带着点询问的意味。

      “正如您所猜想的,那根本不是天灾,”姜寒渡艰难开口,“整个昆仑山脉,都被大阵笼罩了,风云倒灌地动山摇,只要进入昆仑地界,连传讯符都送不出去。”
      他回忆着那些惊心动魄的景象:“夜里有很多鬼影,更可怕的是,许多对雪阁的弟子,甚至……甚至叶掌门本人,都被心神操控,形同傀儡,对自己人刀剑相向。”

      “叶泊?他是怎么……?”魂七讶然更甚,他与叶泊相识数十年,深知其修为心性。来年叶泊都着了道,恐怕这阵法的凶险,远超想象。
      “也是毒蜱。”姜寒渡答道。
      魂七嘴唇动了动,皱眉沉思片刻,道:“你继续说。”

      “后来,村人都知道了林前辈是彗妖,认为是他招致灾祸,”姜寒渡陷入痛苦的自责,他低了头,“而我,竟在混乱中鬼迷心窍,用剑伤了林前辈。”
      最后几个字打着颤,他说不下去了。
      魂七听到这,抬手捏了几下眉心,又抹了把脸。他沉吟片刻,开口道:“大阵迷心,众口铄金。寒渡,你当时眼见耳闻的,怕是已难辨真假。林道友他,想必也是明白的。”

      这句并未开脱,见着姜寒渡与齐春明的样子,魂七试图把姜寒渡从自责的漩涡里稍稍拉出来一点,让他意识到,当时的抉择,是在何等扭曲的环境下作出的。
      姜寒渡猛地抬头看向魂七,忍了许久的泪又落,嘴唇翕动,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齐春明接过话头,继续道:“那时,很多人拿着锄头、举着火把,给我们围起来。他们说林前辈是妖孽,是灾祸的源头,说是他现世才引来这一切。”

      “他们甚至坡上来,想要林前辈的血,说能治百病长生不老。”齐春明继续描述道,“混乱中,有个自称天神的人从天而降。”
      这消息太过骇人,魂七一时间几乎不能完全消化,他继续问道:“他实是何人?用的是何种术法?”

      经魂七这么一问,姜寒渡与齐春明皆是一怔。
      姜寒渡脱口而出:“雷破光生!”
      是了,那人自云端现身时,惊雷破空,用的正是钱塘一脉登峰造极的术法——雷破光生。

      魂七道:“钱塘术法绝迹已六百年有余,如今竟接连现世。先有劫法场,后有昆仑山。若说两次皆非巧合,那这钱塘后人身份,恐怕与走银蛇渊源极深。”
      “如此看来,那人在劫法场时还是留了力的,他在昆仑山引动的天雷,威势可远超风际台那次。”齐春明继续道。
      说到这里,他话又顿住了,眉头深深锁起,像是被一个极其矛盾的念头困扰。

      魂七只道他是忧心局势,继续问道:“既然此事绕不开走银蛇,一定另有幽州余孽掺和其中。你们在阵中,可还见过其他异常?尤其是与幽州相关的痕迹?”
      齐春明与姜寒渡飞快对视一眼,在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纠结挣扎。
      如何告诉魂七,林止就是走银蛇?

      “弟子难以断言,”齐春明斟酌着开口,“那阵法呃——”
      他欲继续往下说,可身体忽然剧烈地颤抖起来,面色瞬间憋得通红,整个人如同被无形的雷霆集中,眼看着软倒下去。
      “师兄!”姜寒渡眼疾手快,一把扶住齐春明摇摇欲坠的身体,只觉得师兄浑身冰冷,气息紊乱,显然正在承受着极大的痛苦。

      魂七面色骤变,立即上前扶住齐春明,手掌抚上他的头,掌心灵力汹涌而出,源源不断地注入齐春明体内。
      过了许久,齐春明的颤抖才渐渐平息,但是面色依旧没有完全恢复过来。只是靠着姜寒渡的搀扶,才勉强坐直身体。

      “这!”魂七气息完全乱了,他方才用了极多的灵力,摸清齐春明身上术法的一瞬,他的震惊已经无法用言语来形容。
      魂七已经不敢继续追问,他摆摆手:“寒渡,此事……容我好好想想,明日再议。先和你师兄好好回去歇息,过会儿我让人去给你们送药。”

      姜寒渡点点头,知道魂七已经窥见冰山一角,低声道:“是,魂七长老。”
      他小心扶起齐春明,一步步退出长老院。

      二人前脚回到弟子院,后脚就有小药修来送药。
      安置好齐春明,姜寒渡搬了个小木凳,蹲在屋里暖炉旁边煎药。
      屋内空置时间太长,暖炉燃了两炷香的时间,才渐渐暖和起来。

      姜寒渡盯着跳跃的火苗,眼神却有些空洞,他轻声道:“师兄,刚才……多谢你。”
      听到姜寒渡的话,齐春明抬眸看了他一眼,轻轻摇了摇头:“你我之间,不必说谢。林前辈于你于我,都有恩。”
      “是。”

      齐春明已经恢复了些许精神,他稍稍支起身体,视线谨慎地扫过屋内每个角落,窗棂、梁柱,甚至是转角的阴影处。
      且人并无灵力窥探的痕迹后,他才压低声音道:“寒渡,我有件事,始终想不明白。”
      姜寒渡将木凳往齐春明旁边挪了挪:“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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