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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风满楼 我们在昆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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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寒渡照例起得很早,醒来时,林止还在睡着。
看见自己的手让林止暖住,姜寒渡笑了,轻轻把手抽出来,在林止耳边低声道:“我先起了,你再睡一会儿。”
林止含糊应了一声,眼睛还没睁开又闭上了。
没过多久,又听见周围有脚步声,林止微微睁开眼。
周围修士下山了,外厅之内只剩他一人。
是昨夜那两位老人,老翁被老媪拍着走过来,怀里还抱着棉被。
老翁笑眯眯地给林止盖上被子:“娃娃哦,这几天辛苦了。”
“不必,不必,”林止想坐起来,又被老媪揉了回去。
“睡吧,睡吧,再睡一会儿,”老媪笑眯眯地道,“我们打搅你啦。”
粗糙的手覆上林止额头,温热干燥。林止也笑笑:“那就多谢二位了。”
再次醒时,屋外还是白茫茫的,看不清太阳。
雪已经停了几日了,但风却是越来越大了,卷得碎雪飘忽漫天,不见天色。
林止起身,叠被子的时候发现身上掉下样东西。
林止蹲身捡起,是个暖袖。
何时放的?何人放的?
林止把被子放回去,惊讶地发现自己竟毫无印象。
他毫不怀疑自己的警惕与敏感,能让自己稍稍放下戒备的,从来只有那么一人。
林止想起来了,暖袖是姜寒渡早上出门前放的。
他催动符咒,给姜寒渡传音:“你在哪?”
“醒了?我在山下。”
“昨夜风又刮倒屋子了?”林止问。
“不是,我和师兄捡点柴火,炭不够了,”姜寒渡道,“你歇着,我们晚上就回。”
“好,那你多加小心,”林止穿戴好,又拿了暖袖。
“嗯。”
林止施法结印,足下生风,点点银光将他托举,御风踏雪而行。
听着嗅着,林止半炷香的时间就找到了姜寒渡。
山林里到处是树是雪,狂风之中看不清东西,修士们连御剑都不稳,只能飞一会儿走一会儿,个个陷在雪里,一步一个坑。
粗大的雪粒子打在脸上生疼,林止施法在面前撑出屏障。
他不远不近地跟在人群后面,见他们穿过山林,往昆仑山去。
风云自山顶倒灌而下,灰白的云雾中偶尔闪几道雷,把乌蒙蒙的天照得通亮。
林止看了半天,终于看明白这些人要干什么了。
这是找雪莲解毒去了。
雪莲能解毒不假,只是现在天生异象,躲还来不及,他们还巴巴地赶去送死。
林止阻止不了,他既没有能力,也没有立场。
他当初与姜寒渡说得不假,掺和门派之事,只是为了养伤而已。
但人总是会变的,他这些时日变得尤其快——明明不想多管闲事,最后还是管了;明明不想救人,最后还是救了。
还有现在,他明明只想护着姜寒渡,直接把姜寒渡抓出来就是了,为何还要这么藏着跟着?
林止自己也解释不清。
山中时间过得分外快,走着走着,便看不见日头了。
雪地极寒,众修士即便有灵力抵御,走的时间长了,还是会冻坏的。
“大家加把劲,不远就是山顶了,”为首的叶关兴在传音阵里喝道。
众人心中庆幸,又提起力气,行了半个时辰。
姜寒渡心中打鼓,转了转手中罗盘,他们的确是在往山顶的方向走。
线香烧了三支,已经有三个时辰了,按理说也该能看到山顶了,可他遥遥望去,灰蒙蒙的雪山还是望不到尽头。
又走了半个时辰。
姜寒渡传音道:“下山吧,再走下去,灵力不够了。”
走这么久,还看不见山巅,一定有什么力量带着他们兜圈子。
不让人往山顶靠近。
他们的灵力消耗不少,再不下山,可能真的下不去了。
叶关兴也觉出不对劲,只能答应下来。
于是,众人沿着来时的路返回。
直至此时,他才后知后觉地发现,没有走到山顶,是罗盘失灵了。
下山不似上山逆风,以他们的修为可以御剑,姜寒渡便有了精力留意。
那罗盘的指针,随着他们的行进,竟渐渐偏了角度。
姜寒渡浑身血液瞬间变得冰凉。
“罗盘失灵了。”他在阵中传音道。
“什么?!”叶关兴大惊。
“赶紧下山!”齐春明道,“下坡,顺着一个方向走。”
这是没有办法的办法,如果幸运的话,或许真的能走出去。
但运气不是谁都有的。
直到灵力用尽,他们也没能走出去,反而陷在群山之中,不得脱困。
天光已经渐渐暗下来,白日里那点日头的暖都没了,风雪凉得刺骨。
几人面面相觑,都在对方的脸上看到了同样的神情。
两发火筒已经用尽了,也无人看见信号。
他们找不到路,传讯符也送不出去。
传音呢?叶关兴已经试过了,传音阵开不出,他们离对雪阁太远了。
鬼使神差地,姜寒渡伸出冻僵的手,摸了摸胸前的传音符。
“林止?”姜寒渡叫了一声。
“嗯?”
只这么一声,姜寒渡惊得差点掉了下巴。
传音符何时能用得这么远了?
“我们……”姜寒渡绞尽脑汁,老老实实地憋出了一句,“在昆仑山出不去了。”
“呵呵,”林止低低笑了两声,“回头。”
姜寒渡听话地回头——
星星点点的银光在半空中洒下,一道身影划着弧线逆风而行,待银光落尽,林止立在半空、足不沾雪,手上拢着暖袖,清清冷冷地睨着几人。
“前辈!”叶关兴激动得泪直接飞了出来。
林止扶住瘸手瘸脚的叶关兴,给几人身上贴好符纸。
符咒中缓缓渗出暖意,几人冻僵的身体逐渐恢复知觉。林止开出个小结界帮他们挡了风,传音问姜寒渡:“柴火呢?捡到山里来了?”
“饿了,所以来夜猎。”姜寒渡心一横,干脆胡编下去。
林止直接气笑了:“猎到什么了?”
“一头牛,我几个饿,已经烤吃了。”
“路都走不明白还夜猎呢,那牛是不想活了?”
等几人身体恢复差不多了,林止才往山下偏了下头,说道:“走吧,下山。”
众人又不动了,像霜打的茄子蔫头耷脑,眼观鼻鼻观心,一个说话的都没有。
这事是他们做得不地道。
那些中毒的修士已经昏迷四天,除了每日喂药之外,再没进过什么,再这么下去只怕是要支撑不住。
而且今日医修检查时,中毒之人的灵脉都有不同程度的损伤。
叶泊伤得最重,灵脉在短短一天的时间内被麻痹了大半。
叶关兴心急,当即提出上山采药。对雪阁第三代长老仅剩叶泊一人,叶泊倒了,叶关兴还未及冠,对雪阁里外大事小情都落到叶关宁头上。
门派细作还没揪出来,自然也找不到什么解药。
众人与叶关宁略一商议,决定上山采药,并且不约而同地瞒着林止,人人守口如瓶,一个告密的都没有。
“走啊,怎么不走了?”林止嘴角挂着冷笑,表情疑惑地问道。
齐春明也朝林止拱手拜过:“前辈恕罪……”
叶关兴这几日遭的事儿多了,心中郁闷非常,此时抓着林止手臂哽咽道:“前辈我知道错了,不该瞒着你的。”
林止没去挣他的手,只道:“严重了,我这外来客,本不该插手太多。”
姜寒渡眉头不自觉地抽搐一下,知道林止这是生气了。
但不等他多说,林止抬手轻点,众人只觉得眼前一花,反应过来时,已经被捆在一起拎了起来。
姜寒渡低头去看腰间系着的,眼前又是一黑。
是自己的缚仙索。
众人葡萄似的挂在缚仙索上,竟是诡异地安静,一个都不敢吱声。
林止做人向来大度,不计前嫌地给葡萄开了结界遮风,免得被霜打了。
快到对雪阁守山大阵的时候,还贴心地收了缚仙索,给众修士留足了面子。
叶关宁收到弟弟传音,也知道众人遇险被林止所救。
她等在山门前,出去的修士安然无恙一个不少地回来了,倒是没见着林止。
“林前辈……呢?”叶关宁扫了一圈,没有找到人。
也只有这种时候,她那素来端方的脸上,才露出了些羞赧的神色,添上些许人情味。
林止没有离开,轻功跃上屋顶睡下了。
他这几日入定时,用了魂七给他的灵石。再加之前几日用的两颗,让他的旧伤全然愈合,连伤疤都好了。
妖丹运转也渐渐顺畅,这种感觉,让林止终日提着的心稍稍安定几分。
姜寒渡找了几圈,终于在屋顶上发现林止的身影,也轻巧跃了上去。
见林止未睁眼,姜寒渡顺势躺到他身边,作势也要在房顶睡。
但姜寒渡灵力不支,这样冻在外面,定是要受寒的。
躺在那里不过须臾,姜寒渡就被林止裹着跳下房顶,丢到火炉旁边。
林止转头要走,姜寒渡眼疾手快,抓住了林止的袖子。
沐浴过后身体才算真的暖和过来,姜寒渡与林止还睡在弟子院外厅,白日里应当有人给添了柴草,睡着更软了。
一夜无梦,快到亮天时,姜寒渡忽而被林止摇醒。
林止做出个噤声的手势,冲姜寒渡摇摇头,传音道:“外面有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