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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久长时 那因果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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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救不了了,”林止传音道,迷迷糊糊起床往身上套衣服,“真的。”
林止有点犯难,救下清平已属逆天而行,要是再让他救一个,上天庭不收他,他这身子也撑不住了。
“没有让你救,”姜寒渡惭愧道。
上次施针后的情形还历历在目,那时林止面色苍白地呕血,虚弱得似乎随时都要离开。
姜寒渡当时心急,只道行善救人能积攒些福报,却从没想过代价会这样大。
这才过去几日?即便此刻林止面仍不见疲惫,姜寒渡却不敢再轻信了。
林止若是再倒下去……他简直不敢往下想。
林止不知姜寒渡心思,只问道:“中的什么毒,几日了?”
话音刚落,屋门被人敲响。
“林前辈,林前辈,求您救救我父亲。”叶关兴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姜寒渡也听见了,并未多言,对林止道:“叶关宁来之前,就已经有中毒之症了。症状与师尊不同,也不似师尊那样严重。”
“嗯,”林止应了声,又跟叶关兴招呼了句,“来了。”
他系好衣带,打开门,发现叶关宁也在外面。
叶关兴见林止出来,直接跪到他面前:“林前辈,求您救救我父亲,救救我同门子弟。”
叶关宁也跪得笔直,长拜不起:“求林前辈施以援手。”
林止给二人扶起:“何必如此,我一介散妖,哪有救贵派掌门的本事。”
他没有把话说死,但是话里话外,都是拒绝之意。
“求您……您哪怕去看一眼,”叶关兴又扑通跪下。
“起来吧,”林止侧身避过他的跪拜,刚要说什么,身后劲风带起漫天的雪。
姜寒渡御剑疾驰而至,伸手扣住林止的手腕,将其挡在身后。
袖口面抢到林止手腕,姜寒渡触到林止的手,凉得像冰。
该给林止打个暖袖,姜寒渡想着。
“林前辈身子骨弱,舟车劳顿两日,才歇了一个晚上,”姜寒渡语气低沉,“就算要请,也得先问过前辈意愿。”
林止未见几次姜寒渡这样强势模样,心中发笑。
姜寒渡精壮,这几年又长了不少个子,几乎将林止身形完全挡住,林止探着头问:“贵派医者怎么说,可有良方?”
“看不出病灶,只开得些清热解毒的药,但无甚疗效。”叶关宁道,“是在下待客不周,求前辈谅解。”
林止拍拍姜寒渡:“带我去看看。”
“好。”
叶氏姐弟听林止答应了,也不含糊,即刻起身御剑往山上去。
叶关宁给几人分了面罩,这才进到山间木屋之中。
这屋子很大,看来应是做祠堂用,供奉着的应当是叶氏先祖的牌位。
但此时外面风雪连天,祠堂里没有点烛火,一个个牌位在暗淡的光线下显得有点破败。
祠堂里躺着两排修士,身下垫着干草,看样子足有二十多个,呼吸平稳绵长。
“他们症状相同?”林止问道。
自打到昆仑以来,总是遇到怪事,先是斡旋地动的云,现在再看这些修士,还是奇怪。
他们不似清平,中毒之症极为明显,心力衰竭。林止从进门开始,就没看出这些修士有什么症状,个个都像睡着了似的。
林止蹲身在门边人身旁,捡一木枝挑起盖在那人身上的棉被。
他施法探了一下,没见有什么毒气,才放下心来,扔了木枝。
然后扒开那人眼皮,又看了舌头,之后摸了颈侧,把了脉。
“身上有伤口吗?灵脉探过了吗?”林止问道,把棉被重新盖回去,仔细掖好。
“灵脉探过了,毫发无损,”叶关宁答道。
至于伤口,叶关宁答不上来了。
修行之人哪会无伤,又赶上冬日,对雪阁弟子全员轮流下山,到村中布施,连医修都下去了。
留在山上的,除了守山的和中毒的,只有老者与幼童了。
“可否让我检查一番?”林止问。
“前辈随意。”
“你们来,给他上衣解了,”林止招呼叶关兴与姜寒渡,自己则走到那人头顶,双手埋入他发间摸索。
叶关宁转身回避,二人上前给那弟子扶起,让林止查看。
林止如是这般细细查看了两个修士,将他们身上全部伤口都查了一遍,还是未发现任何端倪。
他叹口气,拍了拍手上的灰,出门挑了根粗木枝,削成扁条状。
又让叶关兴扶住那人坐着,又教姜寒渡固定住他的头。
“把他头抬高,对,”林止估摸着,“再抬起来点。”
“这样?”
“对,扶住了别动。”
林止把木条伸入那弟子口中,动作又快又轻,丝毫不拖泥带水。
轻轻转转,终于探到一小硬物,林止抬腕,将那物拨了出来。
叶关兴凑过去,看清时惊叫道:“毒蜱?”
他转头就去找他姐。
姜寒渡留在原地,听林止道:“可以了,给他穿上吧。”
叶关宁转过身来,看到毒蜱秀眉微蹙:“这不是中原的东西吗?”
“姐,这是林前辈从师弟喉部取出来的,”叶关兴又急又怒,“我们的饭食一定被人动手脚了。”
“前辈,您有什么法子解毒吗?”叶关兴转向林止,恳切问道。
林止摇摇头:“我没有法子,彗妖血不管用。”
“多谢前辈溯源,”叶关宁朝林止行礼谢过,“门派只是实在紧急,在下先行离开。”
“好。”
叶氏姐弟御剑往对雪阁去,这种门派内务,林止与姜寒渡不便多问。
饭食中被人下了毒,门派里一定混进来细作了,这是仙门百家最不愿发生的事。
要是机密被细作窃去,列祖列宗几代的累积假手于人,宗门的立派之基完全可以说是毁于一旦。
现在的对雪阁情况还要更糟,有人下毒无从解毒,门派连修士性命安危都护不住了。
这么一番折腾,林止也歇不下去了,与姜寒渡御剑下山。
“叶泊长老的中毒之症,或许与师尊的中毒之症有关?”御剑途中,姜寒渡传音问道。
林止也有这种猜测:“我也觉得,甚至与引来蛇群的,是同一批人。”
“血药叉真的死了吗?”沉吟半晌,林止忽然问道。
姜寒渡被问得心头一凛:“真的,我亲眼见到。”
不怪林止有这种想法,他在活这么久,没见过的实在是太少了。
可血药叉总能调制出来他辨不出的毒,淬在他的剑上、笑面鬼的刀上,打斗时见血封喉。
她用的毒不但烈,而且无色无味,林止即便用尽浑身解数也难解。
“怎么,你怀疑是血药叉?”姜寒渡问。
“不是她,见到解不了的毒忽然想到了,”林止淡然笑笑,“死得好,如果是她,这些人的命都留不下。”
风雪几乎将山脚村庄夷为平地,积雪足有一尺厚,扫开一堆又塌下来一堆。
砖瓦房土房横七竖八地倒着,柴草房直接消失了,叶氏开出大阵守住一部分房屋,但终究护不住全部。
昨夜又冻死好几人,叶关宁今日终于下令:护不住房子的,他们就把人接到对雪阁里,暂避风波。
“真是大义,”林止赞道,施法从雪地里捡起根横梁递过去。
众人七手八脚地修缮大阵中的房屋,姜寒渡和齐春明御剑接过,晃晃悠悠地抬到合适位置,有人削好木头,喊着号子,将榫卯重新接合。
对雪阁住不下,也养不活这么多口人,只能先将老弱妇孺接走,留在守山大阵里的,大都是自告奋勇的年轻人。
又是从天亮忙活到天黑,叶氏弟子把床榻都让给村人了,林止最后决定从众——席地而坐、和衣而卧。
人实在太多,炭火不够,被褥也不够,修士能用灵力暂时护体,就把能让的都让给村人去用了。
夜里,林止躺在柴草上,被姜寒渡裹了严实,连斗篷的兜帽都扣上了,只露一双眼在外面,显得有点滑稽。
他抻了抻脖子,想把脸多露出来点儿,就被一只手摁在头顶。
“姜寒渡,你放肆!”林止传音道,企图用语气表达自己的愤怒。
他倒是想拍开姜寒渡,可这弟子院外厅睡了好多人,大庭广众之下闹出动静,让他这张画的脸皮往哪搁?
“这样暖和,伤好得才快,”姜寒渡劝道,“都累了一日了,没人看的。”
林止还在气头上,转过身去,不愿与他多言。
他们的位置,刚好可以看见弟子院内厅。
那里有床榻,炉火烧得很旺,宿在外面的弟子都能感觉到里面的热气。
一对老夫妇躺在榻上,被子不够,只给二人分了一床。
挨饿受冻好几天,好不容易能睡个安稳觉,老媪看起来已经睡熟了。
老翁还没有睡,就那样支着身子看老媪。
不知看了多久,老媪睡梦中翻了身,肩膀露到外面来了。
老翁颤颤巍巍地伸手,小心翼翼用被子给老媪重新掖好,溜着边盖了点被子在自己身上。
躺下时,还伸出手,轻轻拍了拍老媪两下。
林止看了很久很久,直到姜寒渡已经睡熟了,他极轻地扭身,把姜寒渡露在外面的手盖到自己衣服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