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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就花阴 昆仑山天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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寅时三刻,姜寒渡才回到弟子院。
齐春明灵脉受损,留在药堂疗愈,让林止先行回房歇息。
姜寒渡放轻脚步,轻手轻脚地开了门,林止却还是醒了。
“笑面鬼已经伏诛,叶关宁杀的,”姜寒渡知道林止放心不下,走到他身边,轻声道。
林止翻了个身看他:“他夺舍的那小修士呢?”
“活下来了,”姜寒渡解下外袍挂起来,“他受鬼气侵染太重,可那鬼气最后倒护住了他的心脉,保了他的命。”
“已经送去医治了,听贤医者估计有得忙了。”
林止“嗯”了一声,又道:“南峰战时倒下的弟子,是不是都没有死?”
虽是疑问的话,他说来却是肯定语气。
“这你竟也知道?”姜寒渡惊讶地问道。
他们是不愿修士伤亡,但是笑面鬼鬼气森寒,又被剑灵逼得暴起,修士修为参差不齐,全部幸免于难,倒显得反常了。
“笑面鬼……”林止蹙眉,话说一半,转而道,“他不杀人,是在给自己留后路。”
“留后路?”姜寒渡不解。
笑面鬼都要死了,不垂死挣扎,还要收着功力给自己留后路。
“对,他若在人界作孽太多,鬼界阴差可留不住他了,”林止沉声道,“他定是另有谋划。”
姜寒渡想了想,也明白过来。
因为几百年来,修真界再未出过飞升之人,也寻不到神仙踪影,哪怕是上天庭,也渐渐淡在人心之中了。
神仙就是济世救民的,百姓受苦不得脱,也渐渐地不信有什么神仙,有什么上天庭了。
所以,笑面鬼留的这条后路,仙门也自然无人去往上天庭那处想了。
“如果笑面鬼不收手,鬼界阴差真的会……”姜寒渡心中依旧有所怀疑。
林止肯定道:“当然,不只是鬼界,上天庭也会收了他。苍天有眼,见得到公道人心。”
姜寒渡点点头,信了林止的话,转而去洗漱。
在林止身边轻轻躺下,姜寒渡以为林止睡了。
“那不是我的剑灵,”他听林止道。
“嗯?”姜寒渡以为自己听错了。
“那是青崖的剑灵,我只是将它召出来了,”林止道,“练吧,你的剑术不止于此。”
“剑灵快打速度你也看见了,我能打出的,你都可以,”林止闭着眼,不去看姜寒渡表情,自顾自地道,“青崖是为你而铸,它在你手中,才是最强的。”
语毕,林止便睡下了,姜寒渡睁着眼睛想了很久。
姜寒渡悄悄召出青崖,在手中握了握,熟悉的触感让他欣喜不已——心里像是被人点了一簇火苗,暖烘烘地烧着。
林止睡到日上三竿,起身时,姜寒渡在院内练剑,不知道多久了。
他轻轻笑笑,喝过药运功调息,身体一日比一日强了。
久违的妖力在经脉中重新流转,灵核已毁,没有灵力的镇护,他对妖丹的控制还不太适应。
齐春明鸡鸣时才回房,此时还在睡着。
林止不去打扰,缓缓调度着体内妖丹,妖力在体内流转渐渐顺畅。
如此过了半个时辰,传音阵里,姜寒渡与齐春明收到魂七召唤。
姜寒渡收了剑,走来与林止道:“魂七长老叫我与师兄去长老院,你好生歇着,我们很快就回。”
“去吧。”林止答道。
这一去就是两个时辰,快到午时,有小医修给林止送药膳,还带了个魂七送的乾坤袋。
林止接过谢过,药膳放到桌上没有动,打开乾坤袋,里面几株草药几块灵石。
他收了乾坤袋,嘴角轻勾,知道这是又找他有事了。
果不其然,姜、齐二人回来时,皆是面色沉沉。
“对雪阁出事儿了,昆仑山天生异象,叶关宁来点人,要我们即刻带人带物增援。”姜寒渡道。
“只恐状况不只天灾,”林止担忧道,“你们万事小心。”
“前辈,师尊让我带话给您,”齐春明语气恳切,“若前辈身体允许,恳请您同往昆仑。此番异象蹊跷,怕是……”
“怕是幽州余孽又生事端?”林止似笑非笑地看向齐春明,“是也不是?”
齐春明面上泛出苦笑:“什么都逃不出前辈的眼。”
“你身子可好些了?”姜寒渡一面收拾行囊一面问道,“昆仑的极寒可不是闹着玩的。”
“比之在地牢几日强多了,”林止三口两口用了药膳。
姜寒渡见了又道:“慢点,再用药膳不必等我二人。”
“嗯。”
“魂七长老为您备了厚衣,换上吧。”
林止与姜寒渡初见面时的衣服已经换下了,此时穿的也是姜寒渡的衣裳。
他从腰带上解下药囊收了,又取下玉扇压襟,系到厚衣腰间。
姜寒渡目光扫过,在那小巧的玉扇上略作停留。
那玉扇坠子不过拇指大小,做压襟还是太小了些,泛着粗玉的灰白。扇面上歪歪扭扭几道裂痕,看起来似是碎过,又被人补了起来。
扇面没有雕花,但却有两处坑洼,像是原来刻过什么,又被人剜了去。
是行梧吧,姜寒渡心想。
林止既然惦念行梧,又为何将他的名字从坠上剜去?
想得入迷,回过神来时,姜寒渡对上了林止的目光。
他从未见林止露出过这样的神情,没有发现人窥探的警告,也没有先前逗弄他的玩味,面上带着点自然流露出的浅淡笑意,目光却是哀伤的。
像是在回忆什么;像是在等候什么;也像是在期待什么。
如同午夜梦魂重回故地,匿于灯火阑珊处,独看旧时人言笑晏晏、花月春风。
但姜寒渡此时读不懂,只知道林止没有怪他。
他上前给林止披了衣服,带子仔细系好,觉得不会冷了,才道:“走吧。”
叶关宁与魂七候在山下,点出的修士三三两两到齐。
叶关兴一直巴巴地望着呢,见林止来了,对叶关宁道:“姐,这位就是林前辈了。”
林止这才看见叶关宁,她一袭红衣,腰间悬剑,墨发高高束起,看起来飒爽利落。
她上前几步,朝林止拱手行礼:“在下叶关宁,见过前辈。”
林止应了句:“叶姑娘。”
天色渐晚,众人即刻御剑启程,往昆仑去。
依旧是林止与姜寒渡同乘。
此程即便一刻不停,也要足足两日,林止与姜寒渡交代几句,而后调息入定。
直至午夜时分,林止才睁眼饮下点水。
众人行于天地之间,夜里朗晴,头上是漫天星斗飞飞浮浮,脚下是雪覆林海夜风冽冽。
林止仰首望向夜空,天幕上星子如碎银碎玉倾泼而过,闪烁其华。
“姜寒渡,”林止唤了声。
姜寒渡在他身前挡去了大半的风,应道:“嗯。”
“叶姑娘怎么与你们说的,昆仑天灾?”
“昆仑山处连下了好几日的大雪,人们留的吃食不多,雪山周围的村子,有不知名的野兽出没。”
“不知名的野兽?”林止问道,“叶氏的人也看不出来是什么吗?”
“没看出来,”姜寒渡面色凝重道,“那野兽裹雪而来,专食村中牲畜。”
林止也皱了眉,能食牲畜的野兽,等村中牲畜吃得差不多了,可就要食人了。
他活这么久,妖兽几乎都见遍了,能裹雪而行的妖兽,如今却对不上号了。
“怎么了?”姜寒渡问道。
“昆仑山的天灾,或许比叶姑娘说得要严重。”林止道。
他刚才望过星象,看出的不多,但总能推知昆仑那处有大灾。
既然是大灾,仅“食牲畜的妖兽”“大雪”可是远远不够。
“多加小心吧。”林止摇摇头,久久沉思。
叶关宁,叶泊长兄的遗孀。
她从小颖秀异常,潜心正学,林止早有耳闻。
正是这样一个刚正不阿的人,能让她隐瞒的天灾,究竟是什么?
众人一刻不停地行了一日又半,及近昆仑山脉时,原本朗晴的天忽然间暗了下来。
浓云百里看不到尽头,云层翻滚如浪,不时闪出几道电光。
“前方就是昆仑境,诸位小心,”叶关宁声音清冷,“风雪会越来越大。”
林止开不出传音阵,姜寒渡给他复述了叶关宁的话。
“这风这云,怎么还朝山中倒灌?”姜寒渡对林止道。
眼前景象的确如此,昆仑顶峰上的乌云如同被一只无形的手搅动,带动出的巨大涡旋几乎要将顶峰吞没,自顶峰倒灌山间,又向四周倾泻而出。
阴云一派混沌,天与地的界限此刻都不再明显,皆是白茫茫一片。
林止的确没见过这种景象:“我看不出,是地动吗?”
风云这般倒灌,不是地动,可就是天塌了。
上天庭宫阙自然是不会塌的,唯一的可能,只有地动了。
眼前情况不容乐观,众人催动灵力疾驰,总算赶在天黑之前抵达。
昆仑对雪阁留了几位弟子等候,见有人来了,大喜过望地跑过来。
“快,多叫些人,把吃食和衣物赶紧给村子分下去,”叶关宁招呼过门派小弟子,转头对众人道,“叶关宁代叶氏上下谢过诸位。”
“奔波两日劳顿,诸位先歇下吧,有事明早再议。”叶关宁说完,给众人指了房间,才与另几位叶氏弟子离开。
众人的确倦了,各自回房睡下。
天还未亮,众弟子又领命集结,林止困得实在受不住,便画了个窥天符让姜寒渡带着。
姜寒渡才出去一盏茶的工夫,又传音叫了林止。
“什么事?”林止半梦半醒,含混传音道。
“对雪阁多人中毒。”
林止眼前一黑,以为自己听错了,又问了句。
“对,叶泊也中毒了。”姜寒渡答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