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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今晚月色真美 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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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
我叫李涂涂,外号兔子,我喜欢杜霜。
事实上,兔子这个外号,只有杜霜会叫,其他人都叫我李涂涂,爸妈则叫我阿涂。
我和我的室友最后坐在了机房最里面的角落,王小菁说都怪我刚刚犯花痴,没有抢到能够一整节课都端详新老师美颜的好位置。
我探了探头,发现这个位置几乎看不到林安娜,心里默默松了一口气,平静地打开电脑,翻开课本的第一百零五页。
今天教室里的人异常多,我还发现了许多一看就不是我们专业的生面孔,这些生面孔中,男性和女性的比例一样多,小菁说这是因为新老师长了一副男女通吃的样子。
“不行,我不想叫她林学姐了,我想直接叫她姐姐。”
我看着王小菁色眯眯的模样,不由自主皱起了眉毛。
“万一她不喜欢女的怎么办。”
王小菁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她的气质让我十米开外就响起姬达。”
“……”
正打算开口反驳些什么,却听见一个熟悉的声音在我耳边响起。
“李涂涂同学——”
林安娜突然走到我的面前,
“可以回答一下我的问题吗?”
我站起身时,发现整个教室的目光都聚焦在这边。
林安娜微笑着重复了一遍问题,“一共有n级台阶,每次可以走一阶或者两阶,一共有几种走法。”
说完她还提示了一下:“刚刚课上讲的是递归算法。”
我平静地看着她,机械般的声音回答道:“设答案为f(n),因为第一步只有走一步或者走两步这两种可能,所以f(n)=f(n-1)+f(n-2),终止条件是n=1或n=2,n=1时只有一种可能,n=2时有两种可能,以此进行递归。”
思考了一下,我又补充道,“不过要考虑n大于100的编码情况,会有数据溢出的问题。”
林安娜一直环臂看着我,当我回答完毕时她推了推金丝眼镜,微笑着让我坐下,她的步伐一离开,王小菁就和我窃窃私语,
“哇李涂涂,林学姐竟然知道你的名字,你们俩是不是认识。”
脑海中闪过那天早晨睁眼时看见的那头瀑布般的蓝发,我下意识地摇头,“我们不认识。”
18.
松开华笙手的那一刻,两人之间的气氛莫名地僵硬了起来。
像是捅破了什么,又像是什么也没捅破。
我立刻转移了话题,问她最喜欢历史上哪个哲学思想。
不是古希腊,是整个历史中。
“柏拉图。”
她的眼睛毫不躲避地看着我,像是刻意为之,又把话题引到了古希腊的同一个人上。
“不过我喜欢的,与其说是柏拉图的思想,不如说是柏拉图这个人。”
她笑着对我说::明明这么鼓吹理性,这么厌恶感性,最终却依旧陷入了迷狂的泥沼而无法自拔,变成了后来非理性主义的奠基人之一。”
“用现代的流行词,他这个,算是傲娇吧?还是病娇?”
明显是话里有话,我不愿多想,撇开头开始环顾其他画作,心里却越来越烦躁。
还没等我向前走上两步,左手突然被人握住,转过头,我看见握住我的手的华笙关掉了手机屏幕说:“难得出来一趟,要不在外面吃个晚饭再回去?”
满墙的古希腊色彩像是竖立起的一幢绝对静止的围墙,包裹得我喘不过气,毫不犹豫地点头,我们迅速离开了这里。
最后两人来到了学校附近的一处大排档,点了两盘烧烤和六瓶啤酒。
看着六瓶排放的整整齐齐地啤酒,我老实开口:“我不会喝酒。”
“我也不会。”
华笙笑道,“但是亲爱的Dionysus,作为一个酒神,不喝酒怎么行呢?”
我对华笙说我的外文名字叫Dionysus,狄俄倪索斯,这是古希腊神话中酒神的名字。
19.
我叫李涂涂,外号兔子,我喜欢杜霜。
我做了一个梦,梦里有个人一直在喊我兔子。
在梦中,那个人笑着对我说:“你怎么像只小兔子一样这么可爱,以后我叫你兔子好不好?”
我一个人在操场上看着她们跳皮筋时,她跑过来对我说:“兔子,你想和我一起玩吗?”
我一个人收拾书包打算独自走回家时,她从后面拍拍我的肩膀说:“兔子,我们家离得这么近,以后要不要一起回家?”
我被同学欺负一个人值日时,她拉着我的手说:“兔子,怎么能让你一个人值日,是谁欺负你,你告诉我。”
我在八百米跑步中跑了倒数第一被大家嘲笑时,她会蹲下来在我旁边说,“兔子,没关系的,跑得慢没关系的,没有人是完美的。”
梦里一直有个人叫我兔子,从一开始幼稚的声音,到后来逐渐清脆的声音,到最后越来越平静清冷的声音。
在梦里,她的父亲好几天没回家,她的母亲一直在家里摔东西,她小心翼翼地对我说:“兔子,今天放学后我能去你家写作业吗。”
后来她的父母突然争吵着要离婚,她一个人跑到外面的电话亭,给我打了个电话,她在电话里带着哭腔对我说:“兔子,今晚,今晚我可以睡在你家吗?”
最后,在她父母真的离婚的那个寒假,我在家门口的路灯下看着蜷缩在角落里的她,她看见我,向我扑过来,紧紧抱着我,她说:“兔子,我没有家了,爸爸妈妈都想离开我,我没有家了。”
她对我说:“兔子,你可以陪着我吗,你可不可以,一直陪着我。”
在梦里,我紧紧抱住她,毫不犹豫地点头,我刚想安慰她,画面却突然一转,我看见她站在大学宿舍门口,冷漠地看着我,对我说
“兔子,我不喜欢你,以前不喜欢你,现在也不喜欢你,以后也不会喜欢你。”
梦里的那个人对我说:“兔子,我希望你以后不要来打扰我。”
我突然睁开眼睛,额头上冒出一层密密的冷汗,这个世界上,叫我兔子的只有一个人。
我看着窗外深不见底的天空,苦笑着想到:“可是阿霜,我似乎已经不知道该怎么做,才能够一直陪在你身边了。”
20.
我和华笙喝了很多酒。
多到只有相互扶持着才能回到寝室。
我盯着两人在月光下踉踉跄跄的影子,笑着说,像不像卡拉克斯镜头下流浪巴黎的乞丐?
华笙说那个乞丐是一个人,而我们是两个人。
看着两人连在一起的影子,缓缓点头,没错,我们是两个人。
我低头看影子,旁边的华笙抬头看向天空,
突然间,她停了下来,挣脱出我的手臂。
我看见她把脖子上的耳机取了下来,我看见她把耳机戴在了我的头上。
失去华笙的身体作为倚靠,我独立站立了两秒就向后倒去,最后直接坐在了柏油马路上。
我坐在深夜无人的马路上,抬头仰望着绚烂的星空。
耳机里突然传来一阵熟悉的钢琴曲,凝视着璀璨的星空听了好久,我才想起这是舒伯特的降E大调第二号钢琴曲。
华笙说这首音乐属于春日的夜晚,她说这首音乐属于现在。
春夜的晚风清凉,在酒精的加持下,天上的星星似乎在黑色的幕布上曼舞。
我侧头看向站在旁边的华笙,从我的角度看过去,她似乎与背景融为了一体。
华笙的眼睛很美,看见华笙的第一眼,我就发现她的眼睛很美。
而现在,这双迷人的眼睛正看向我。
她弯下腰,摘下了我头上的耳机,霎那间,春日夜晚那些微妙的噪音全都传进了耳朵。
“今晚的月色真美。”
我看见华笙笑着直视我。
我也微笑着回视她,“华笙同学,这句话可不能随便对别人说哦。”
今晚月色真美,在日本,它的另一层意思是,我喜欢你。
“会让别人误会的。”
我调侃道,支撑不住头颅的重量,把头轻轻靠在了她的肩膀上。
“今晚月色真美。”
华笙又重复了一遍。
“杜霜,我喜欢你。”
几乎是那一瞬间,昏沉的脑袋瞬间变得清醒,我抬起头看向华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