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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不，我不相信永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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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
我叫李涂涂，外号兔子，我喜欢杜霜。我打算和杜霜好好聊聊，可是她再一次拒绝了我。
我在想，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我们连好好谈一谈的机会都没有了呢？
我本来打算和她解释，我昨天遭遇了什么，我为什么会从这辆车上下来，我本来想对她说，即使遇见了这些意外，我喜欢她的心境也从未改变过，我本来打算问杜霜，她到底希望我变成什么模样，我才能在她可以接受的范围里，小心翼翼地靠近她，小心翼翼地喜欢她呢？
我喜欢杜霜，从幼儿园开始，我就意识到自己喜欢杜霜。
杜霜从小就非常优秀，学习成绩也好、为人处世也好、她都十分得心应手。
我在想，这个世界上就没有她不擅长的东西，当然不可能有完美的人，或许是情人眼里出西施，长久以来，她在我的眼里就是完美的。
一直以来，我都是跟在杜霜后面长大的，一直以来，我都是注视着杜霜耀眼的光芒长大的。
我不清楚这个过程中，我是否产生过类似嫉妒的情绪，我只知道，面对完美的杜霜，我会贪婪地汲取她的光芒。
就像是向日葵必须注视着太阳才能够生存。
事实上，我知道杜霜并没有她展现出来的那么光彩夺目，她在校园里备受瞩目，回家之后却要面对支离破碎的原生家庭。
父母貌合神离，几乎每晚都会吵架，她为了逃避自己的家庭，放学回家后总是来我家写作业。
很久以前，她偶尔还会向我倾诉，她对我说她一点也不想回家，她对我说她受够了这个家庭。
我没有因为杜霜对我抱怨而削减对她的好感，相反，每当我看见在家庭里如此无能和脆弱的杜霜回到学校后就变得自信而耀眼，我就越想牢牢地注视着她，越想紧紧地跟在她的身后。
杜霜只对我一人说了那些糟糕的家庭处境，按道理，我对于她应该也是特别的。
事情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改变的呢。
我思考了一下，大概是从高一我向她告白时开始，
大概是高一的那天，我捧着风信子来到杜霜的面前，对她说我喜欢她时，事情开始了不可扭转的改变。
14.
华笙的眼睛还在灼灼地看着我，我躲开她的目光，拉着她的手往前走，故作轻松地说道，
“电影马上就要开始了。”
直到我们找到了影厅和座位时我才松开她的手，松开时我才发现，自己的手不知什么时候起变得汗津津的。
看电影的整个过程我都心不在焉的，因为华笙经常凑到我耳边与我谈论剧情。
点头、轻笑，耳朵处的绒毛感受到了对方的呼气，伸手不见五指的电影院就像是最后一块遮羞布，遮蔽了我通红的耳朵和内心深处隐秘的情感。
当电影结束影厅的灯光亮起时，我已经调整好了状态，转头对她说：“我们走吧。”
只不过还没有等我迈开步子，一只手就被对方抓住，华笙拉着我的手，十分自然地回头对我一笑：“走吧。”
我跟在她的后面，一直低着头盯着两人紧紧相握的双手。
15.
我叫李涂涂，外号兔子，我喜欢杜霜。
一次又一次被拒绝后，人会处于十分困惑和无力的状态。
早上七点零五分的闹钟响起，我机械地关掉闹钟，机械地起床，机械地去卫生间洗脸刷牙，机械地换上衣服。
我的室友王小菁嘲笑我一年三百六十五天有三百六十天都是一副失恋脸，我向她露出刚刷好的洁白的牙齿，机械地笑了笑，“你怎么知道的。”
“……”，她收回了开玩笑的笑容，讪讪地说，“李涂涂，你知不知道你这样笑起来比哭还难看。”
我闭上了嘴巴，默默收拾书包，马上就是早八了。
王小菁是个话匣子，一旦开口就可以没完没了说上半天。
于是在我去教室的路上耳边一直环绕着她的三百六十度无死角立体声道广播。
“你知道吗，老胡同志休产假去了。”
老胡是我们程序设计课程的老师，年芳三十，由于和同学们相处得太好，于是喜提和她年龄非常不符的外号。
“哦。”
“听说新来的代课老师是个大美女。”
“哦。”
“刚从法国回来，听说十分有气质。”
“哦。”
“据说她还是我们校友哩，本科就是从我们学校毕业的。”
我点点头。
“大美女、有气质、还是校友，我以后才不要叫她什么老师的，我要叫她林学姐。”
转过头，我看着王小菁一副沉醉在幸福幻想中的神情。
“我林学姐可性感了，据说她有一头像深海般迷人的长发呢！”
姓林……蓝头发……我下意识想起了一个人。
该不会是——
如此想着，一脚迈进了教室，正好看见坐在讲台上的林安娜。
她今天穿着一件米白色修长大衣，里面是一件高领黑色打底杉，脖子上挂着一条细长的银质项链，深海般的蓝发被她随意的扎起，松散地垂在脑后。
“李涂涂，你快走啊，位置要被占完了！”
前面那人听到动静，突然转头看了过来。
林安娜的目光透过她的金丝眼镜与我的视线在空中交汇，我看见她弯起眼睛对我笑了一下。
16.
华笙拉着我的手离开了电影院，她的神情很自然，好像这只是关系亲密的女生间常有的举动。
我想起很久以前我也和兔子这样手牵手过，幼儿园、小学、初中，那个时候我的手心早已习惯了她的触摸。
华笙说商城一楼好像新开了一个展览，主题是古希腊时期的美学和哲学。
她握着我的手，问我想不想去看。
我知道华笙出生于知识分子家庭，华笙的奶奶是有名的院士，华笙的父母在海外大学教书，她还有一个大她十岁的姐姐，现在在S市当艺术策划人，华笙从小就被各种文学艺术熏陶，年纪轻轻就对艺术有着许多独到的见解。
我点点头，两人一同往楼下走去。
走进展厅，迎面而来的就是那副著名的《雅典学院》，柏拉图被围绕在正中间，一手指着天空，他的周围是同时期的各个哲人，大家分别做着不同姿态的沉思。
古希腊的主题，永远围绕着思辨、真理和爱。
爱是他们不可磨灭的重要话题，在这群男人之间，爱被追捧到和真理同等地位的高度。
我走到安塞姆的那副《会饮篇》面前，这里展览的所有画作不过是原画的复制品，不过在现代高超的科技下，复制品的细致程度几乎能做到和原画一样。
华笙问我最喜欢古希腊哪一个人的思想，看着眼前的《会饮篇》，我轻声开口：「柏拉图」
“一个男人，为了另一个男人，打造了一个理想国。”
我着迷地看着画作正中间那个头戴金冠极其耀眼的人，喃喃自语道：
“苏格拉底死了，但是在他弟子的心里却变成了永恒。理想国中那唯一的理念、那个超越理性近乎迷狂的爱、那个哲人王，无一不是苏格拉底。柏拉图为苏格拉底打造了一个完美的、静止的、永恒不变的国度。”
华笙淡笑了一声 “原来，杜霜同学追求的是永恒。”
她的声音把我拉回了现实，我下意识松开了华笙的手，冷静地看着她，
“不，我不相信永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