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会于圣托里尼》徐笙

12、Chapter11 寂梦 又是那个梦

　　海初将所有的东西都整理完毕，才来到卧室，将行李箱原封不动地放在卧室的墙角，轻轻关上了门。

　　窗边的写字桌上插着那一束红色蔷薇，是海初将它端了进来。

　　曹衍拥住海初。

　　那是一个漫长的过程，太过冗长，简直将人焚烧致死。

　　然而，欲（望）也在这充满焦躁的过程中酝酿起来，渐次膨胀、发酵。

　　当海初的牙齿咬住拉链的时候，曹衍已被汗水浸透了，抑制不住的兴奋、战栗、恐惧，都是为了这罪恶的欢愉。

　　他听到自己的血液在皮肤下奔腾，而汗一粒粒沁出了海初的肌肤，在寒冷的空气里凝成了冰凉而滑腻的珍珠之后，落在自己火热的身体上化为气雾升华消失。

　　电击似的麻痹从脊柱直冲大脑，曹衍剧烈地颤抖了一下。海初搂住曹衍的脖子，曹衍下意识地环住他的背，手指纠缠在湿热的汗水里。

　　这是回家之后的第一个深吻，柔软而亲昵。

　　因为在家里，所以愈发无所顾忌，两厢嬉戏，抵死缠绵，直到末日的钟声四起。

　　“我爱你，我是这样爱你，我永远不要失去你……”耳边这动情的声音让人心动不已，曹衍紧紧地搂住坐在他身上的海初，那张堕入情（欲）之中的脸，那混合着热情的泪水与眼泪，会化成让他着迷不已的珍珠，在记忆的暗河里成为最美星光的倒影，闪烁，闪烁，直至永久。

　　海初的两条手臂在曹衍脑后紧紧交缠，仿佛要将他揉进自己单薄的生命。

　　曹衍突然认命了，他不愿意再想，想那些或许根本不存在的阴谋与诡计，命运与谜题。

　　因为，或许他的海初已经悄悄地将他的灵魂俘获了。

　　生命是美好的，海浪的声音，柔和的刷刷声，充满优雅的节奏感，一下一下，击打在心上，然后，在他的心上，留下了——永恒。

　　“我绝不离开你，绝不忘记你！”曹衍将脆弱如水晶一般的海初拥入尚且火热的怀中。

　　几乎要溺毙在情欲中了，顶峰越来越近，然而还没有到，没有到……

　　在酣畅之后，曹衍与海初失神地相拥睡去。

　　在温暖的黑暗里，忽然一丝寒风袭来，曹衍又听见了海潮的声音。

　　有一个极为熟悉的声音在呼唤着他：“衍，衍……”

　　一次又一次，矢志不渝。

　　“衍……衍……不要爱上别人，你的爱已经在我这里，永远，永远，直至时间消亡。”

　　这一定是海初心底的想法，这可爱的独占欲。

　　“若果离开我，也不要忘记我。我爱你……”

　　然而，又是这样孤独。

　　这美妙的海潮声，这毫无保留的爱意，曹衍尽情享受着。

　　突然，曹衍被人从梦中粗暴地唤醒。

　　他竟有那么一丝怅然若失。

　　那人捂住了他的嘴，月光下清白的手指。

　　是他的海初，他压低了声音道：“不要说话，外面有人。”

　　曹衍立即警觉起来。

　　难道是那些在丽江跟踪过他们的人？抑或是那个伤了海初的人？

　　那个血洞至今在曹衍的胸中汩汩流血。

　　陆靖南曾经说过，还有别的人马跟踪他们。

　　瞳孔骤缩，曹衍随海初下床，整理好床铺，悄悄躲到暗处，紧挨着他们的行李箱。

　　门缝里传来了两个人的谈话声。

　　“……早就讨厌那混小子了，不过因为爬上了季老大的床……”其中一个人含糊不清地道。

　　海初的脸色阴冷下来，无意识地握紧了手里的物事。

　　曹衍不觉有他，只搂紧他的海初。

　　他以为他只是害怕。

　　“你可小心你的嘴了，要是被听到了，啧啧……你也要像上次那个小子一样？”另一个低低地警告道。

　　“你可别说，混了这么些年了，还真没见过这么……这种场面，现在想起来还是恶心！”

　　“不狠心，怎么可能爬得那么快！”

　　“那倒是，只可惜，当时没尝到那小子的滋味……”

　　“算了吧，对着一张一模一样的脸，你当真下得了手？”

　　“那倒是，那小子真狠！”对方啐了一口，顿了顿，又说道，“他们看样子是出去了吧，这里一点人气也没有。”

　　“肯定不在，要是在的话，你已经被爆头了。”

　　“呵呵，”那人干笑几声，“还是走吧，我突然觉得这里冷。”

　　“怎么，怕了吧？走吧……”

　　接着，声音消失，一切恢复平静。

　　“他们说的人是谁？为什么会进来？”曹衍奇怪地问。

　　海初没有立即回答，他怔了许久，直到楼下的汽车发动离开，曹衍打开灯。

　　昏黄的灯光慢慢亮了起来，使冷寂的夜染上了一丝温馨。

　　海初身上都是汗，头发一缕一缕贴在额头上，脸色发白发青，躲进曹衍的怀里：“我想他们说的是我……我的哥哥，风晓，何风晓。”

　　何风晓！

　　曹衍居然浑身一震，又慌忙搂住海初，心疼不已。

　　“是我的哥哥，风晓……”季海初流出了眼泪，悲戚的泪，犹如洒落一地的花瓣。

　　海初手上的东西掉落在了地板上，赫然是一把装了消声器的手枪，黝黑的，冷硬的，泛着杀气。

　　曹衍又是一惊，不禁道：“Phoenix，你怎么会有枪？”

　　“我……我……”海初怔怔地望着那支枪，哀鸣一声埋入曹衍的脖颈，痛哭起来，“是风晓的！”

　　“……我要保护你……我不愿失去你，即使是死……”海初搂紧曹衍，目光如炬，狠狠地盯着曹衍的背后。

　　桌上的那一束花，轻轻摇曳，美得刺目，红得骇人。

　　一片花瓣幽幽而落，化作春泥。

　　入秋了，这花本不该开的。

　　曹衍怔住了，他望着飞起窗帘的那一角天空。

　　“衍……衍……不要爱上别人，你的爱已经在我这里……”

　　“衍，我爱你，永远，永远，直至时间消亡……”

　　“衍……”

　　曹衍仿佛又堕入了梦中。

　　又是那个梦。

　　在那个梦里，海潮声久久不绝。

　　曹衍知道，那来自遥远的圣托里尼，爱琴海的珍珠。

　　“衍，我爱你，永远，永远，直至时间消亡……”

　　“衍……”

　　曹衍大力地摇了摇头，想要甩掉脑海之中的声音。

　　海初含着泪，缩在他的怀中瑟瑟发抖，楚楚可怜地仰望着他。

　　海初的眼睛望着他，哀切的浪，怨恨的涛，却在平静的海上翻涌。

　　潮声渐起，海初说话的声音愈来愈遥远，渐渐消失。

　　“若果离开我，也不要忘记我。我爱你……”那个梦里的声音说，深情而迷离。

　　曹衍闭上了眼睛。

　　再次醒来的时候，海初眼眶微红，轻抹眼泪，垂着睫羽，望着手里的镜框。

　　里面是两个长得一模一样的孩子，粉雕玉琢，十分可爱。

　　他们亲密地依偎在一起，牵着彼此的手，一个咬着手指腼腆地望着前方，一个则冲着镜头哈哈大笑。

　　曹衍知道，那是幼年时的风晓与海初。

　　他的头还在发痛。

　　一抬手，却发现手臂上绑着绷带，透出淡淡的殷红。

　　只是，曹衍没有察觉到应有的疼痛。

　　床头柜上放着那个药箱。

　　“我……这怎么了？”曹衍虚弱地问。

　　海初惊喜地捉住了曹衍的手，泪光盈盈地望着曹衍，“醒来就好了，只是子弹擦伤。——都是我的错，是我没有保护好你，都是我的错……”说着，海初又流下泪来。

　　曹衍只觉得心疼不已，抚上海初的面颊，温柔地道：“别哭，我没事，真的。告诉我，发生了什么？”

　　“你还记不记得那天晚上有人潜入了我们的家？”海初问道。

　　曹衍蹙起眉，只觉脑海中一片混沌的茫然，猛然醒觉，双目愕然圆睁，紧张万分地揪住海初的手，道：“有发生过么？我什么都不记得了!”

　　“你当真什么都不记得了？他们又突然回来了，他们想杀了你，我、我就开枪了，然后他们都死了，我……我不想杀他们的……我……”海初眼含热泪，神色惊恐而懊悔地喃喃自语，只见曹衍一脸难以置信的惊恐，仿佛对这些事情一无所知，慌忙搂住濒临崩溃边缘的曹衍，细声安慰道：“没事，没事，只是后遗症，会好的，你看，你不是还记得我么？”

　　曹衍突然推开海初，握住海初的肩膀，紧紧盯着海初的脸，仔细而严肃地审视起来，眉宇间居然带着一丝肃杀与阴狠。

　　过了良久，曹衍才松了一口气，回过神来，然而海初已经被曹衍吓得快要失声痛哭，被泪水洗净的双眸只痴痴地望着曹衍哀痛不已，久久失神。

　　曹衍胸中猛然一痛，立即搂住海初说：“我没事，我没有忘记你，我只是想好好看看你，直到把你刻到我的心里。”

　　海初，我要将你刻到我的梦里，因为梦里的你是那样寂寞，就像一只徘徊在圣托里尼崖边的海鸥，以它孤独而凄美的航线剪破自己流血的天空。

　　我的海初，因为你是我梦里的那个人，呼唤我、指引我的那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