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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Chapter10 红蔷 红蔷饱含着 ...

  •   当季海初被告知曹衍想要返回香港之时,眼中流露出暗流之下的绝望,瞬间暴风四起,仿佛一头重伤的野兽在荒原之中无声地仰首嘶鸣,虽然只是一瞬间,却教曹衍心下一惊。但就在下一刻,这一双利眼却被一层柔软的泪膜所包覆,仿佛一个钢铁铸就的心瞬间化为绕指柔。

      曹衍忽然松懈下来,因为他知道,倔强的海初已经屈服,屈服于他,屈服于对他的爱。

      然而,一个人,当他所爱的人为他而屈服的时候,即是他在自尊心与权力得到敬重和满足的时候,为了某一种体面,他将适当地表现他的宽容,却依旧不会做出根本性的退让。

      海初又能如何,面对曹衍假意地退让,他只能摇头表示无妨。

      终于,他们来到了香港。

      他们回到了儿时住过的小公寓。

      门锁已经生锈了,海初搬来尖利的石头一砸即开,动作驾轻就熟,曹衍满脸的惊讶,转而又是喜悦。

      屋子里什么都没变,甚至连灰尘也没有。

      海初打开了窗,深深呼吸,闭着双眼,表情十分享受,竟有几分得意的味道。

      “这里是我们的房间么?”曹衍打开了一扇门,朝着海初问道。

      海初走过来,与曹衍一同踏进屋去。

      阳光从窗户照进房间,将窗帘的网眼撒满暖黄色的地板,撒满他们的全身。

      海初将写字台上的一本笔记本拿了过来,轻轻翻开,眼睛像落满了水光。

      写字台上放着一个没有水的玻璃杯,里面插着一支干枯的看不出品种的花朵。

      尽管干枯黑瘦,但是她依旧拥有着美丽的姿态。

      不知怎的,曹衍对她似乎很熟悉。

      这应该是一朵玫瑰,一朵野玫瑰,一朵红色的,不,血红色的野玫瑰。

      饱含着一个黄昏的全部秘密,众敌环伺,心事重重。

      曹衍迷惑地抚上那一朵末日将至的花朵。先是极轻极轻用指尖碰了碰,然后留恋地用手指摩挲起来。

      闭上了眼睛,曹衍似乎触摸到了她的生命,她曾经丝缎一般的质感,她曾经沁入心脾的香味,她的心跳,她的刺,她的……

      对,是的,是某一个夏天,他亲手摘来,送给……海初……

      突然,这一朵脆弱的伤花从茎杆上掉了下来,落在写字台的玻璃板上,居然在瞬间化为灰烬。

      而就在那一刹那,曹衍似乎觉得自己的心被什么迅猛地戳了一下,一股尖锐的疼,直直冲上大脑皮层,让他不由得惊呼一声,痛苦地捧住了自己的头。

      海初惊醒过来,慌忙揽过曹衍的身体,急急连声道:“怎么了?衍?怎么了?头痛又犯了么?——是不是你想起了什么?”

      曹衍疼得连说话都困难了,只勉强抬起头,看了海初一眼。说完最后一句话的海初,他的眼里,居然流露一丝可怕的恨意,血淋淋的,仿佛那支野玫瑰一般触目惊心的色彩,令曹衍的心悚然一惊。然而定睛看去,海初干净单纯的眼睛里只有浓浓的伤心,以及无尽的忧虑。

      这忧虑,会让曹衍心软,心疼,乃至屈服,且屡试不爽。

      曹衍突然想到这个,而与此同时,神奇般地,疼痛消失。

      海初取来药箱,放在写字台上,熟练地打开。

      曹衍脸色一变,紧盯着海初那双取出药剂与一次性针管的手,猛地一股钻心的凉意窜向四肢,恐惧如潮水劈头盖脸将他淹没。

      冷汗渗出,流进圆睁的眼睛里,涩地疼;心跳愈来愈快,胸膛惊颤,整个人又热又冷,仿佛是无端地,曹衍怕得要命!

      就在一瞬间,曹衍瞳孔紧缩,居然脱口而出:“不,Phoenix,我没事了,不疼了,真的。”

      季海初掉转过头来,情态动人的探寻里,似乎有一丝冰冷的审视,仿佛曹衍是一个嫌疑犯,而季海初作为警察正在用目光分解着他。

      过了也不过几秒钟,季海初抿着唇笑了,“没事就好。”说完,季海初将味道不怎么令人舒服的药剂与针管放回原处——那整整齐齐的永不缺少的药剂与针管。

      盒子被海初亲手合上,连同曹衍的心也被安好的放回原处。

      就在季海初熟极而流地掀开药箱的时候,曹衍几乎可以想象那一幅温馨亲密,却又寒意侵人的景象。

      海初迅猛地以针筒抽取药液,接着用手指弹弹针管,轻推活塞,逼出多余的空气。这时候,药液从针尖轻轻冒出,在空中划过一道银白的弧线,仿佛暗夜里一记转瞬即逝的刀光。

      针尖入肤,极轻的一声裂帛声,然后一股冰冷的暗流慢慢在四肢百骸循环,循环,将他的□□,与灵魂一起冷冻……

      海初将药箱拎了出去。

      望着似乎弱不禁风的海初的背影,曹衍又觉得自己十分可笑,自己居然会怀疑那药水有问题,应该是自己潜意识里害怕打针吧。

      记得小时候,曹衍就害怕打针,踢球骨折了,他都没有掉一滴眼泪,可是当时打消炎针的时候,却掉出眼泪来,还被Phoenix嘲笑了半天。

      咦!他居然想起来了!

      曹衍心底高兴地欢呼,立即冲出房间,想要把这个消息告知海初。

      可是,他却看见了海初在查看房间的各个角落,他甚至在桌板下面、灯罩内部、沙发腿上摸索,迅速,细致,滴水不漏,专业得……像一个间谍。

      曹衍突然又忍住了想要说话的欲望。

      他看到了放在茶几上的药箱。

      他下意识地屏住呼吸,突然觉得不能将这个说给海初听,因为,他似乎可以预料到,或许他说了,这里面的药剂又要被注射到自己的体内。

      “你怎么傻傻地站在那里?”海初侧过头笑,十分动人,就像记忆里的那一朵红色的玫瑰,鲜活的生命力,还有不灭的激情。

      “我就是看看你。”曹衍将准备好的腹稿说了出来,“你在做什么?”

      “哦,我在找东西,可是找不到。”季海初回答流畅,似乎也将将准备好的腹稿准确无误地说了出来,他检查好最后一步,站了起来,似乎松了一口气。

      曹衍正要问还出正在找什么东西,季海初却用一个笑容神奇般地止住了曹衍的话。

      “晚上你想吃什么?”季海初温柔地问道,同样温柔的眼眸里,是慢慢溶化在艳霞之中的落日。

      他的海初和平时一样温婉乖巧,让曹衍只想将他拥进怀里,而不再探究那些萦绕不去的为什么与怀疑。

      可当他理智地分析的时候,他又觉得自己不想说的原因只是这一点记忆早该回忆起来了,如今才找到并没有什么只得高兴的,所以他不想和海初分享,只等着记忆全部恢复,过去与现在合二为一的时候,将完整的自己作为惊喜,去爱海初,他的海初,他美丽的海初。

      隔壁的邻居在晚饭时候,送来一束鲜花,红色的野蔷薇。

      季海初小心翼翼地捧着红蔷,仿佛害怕被那些倔强的尖刺所伤,将那些火红的精灵插在花瓶里,用面颊在浓香里磨蹭,一脸的微笑。

      然而曹衍却下意识地后退,那种可怕的、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又来了,比看到那针尖,重复那些噩梦的时候更可怕,曹衍望向自己的手,仿佛他的手中也有这样一捧甜香软腻的红蔷,正陶醉非常,却又觉手心湿漉沉重,睁开眼一看,那里是香花,分明是一颗血污破烂的头颅!

      曹衍吓得手一松,这颗头颅恰似一只花皮球滚到了沙发边上。

      海初仿若无事地坐在沙发上,轻嗅着香花,缓缓侧过头,用那丘比特的弓一般美丽而高贵的嘴角慢慢地衔起一丝冷酷的微笑。

      曹衍恐惧到了极点,一下子靠在了墙上。

      再看那沙发脚上,那、那分明是海初的头颅!

      是他爱人的头颅!

      可是,坐在沙发上的人是谁?

      那熟悉而又陌生的笑容,那熟悉而又陌生的声音。

      “我爱你,永远,直到时间消亡……”

      曹衍只觉痛钻心蚀骨,天旋地转,头痛欲裂。

      这个季海初到底是谁!是谁!

      他爱的究竟又是谁!

      而这颗他手中捧过的芳香头颅,到底又属于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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