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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Chapter12 灯残 曹衍直接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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曹衍望着手里的镜框,里面是两个长得一模一样的孩子,粉雕玉琢,十分可爱。
他们是一对孪生兄弟,他们牵着彼此的手,亲密地依偎在一起。
一个咬着手指腼腆地望着前方,有一种动人的羞涩与内向,一个则冲着镜头开怀大笑,烂漫天真,浑身散发着一种夺目的光芒。
曹衍知道,那是幼年时的风晓与海初。
可是谁是海初,而谁又是风晓呢?
海初的温柔善良、单纯倔强,风晓的冷艳深沉、狠辣无双。
他的头还在发痛。
这个,或者,那个……
曹衍似乎忘了自己一次又一次的许诺与爱,再一次疯狂地摇摆起来。
孪生子本是一体,却一分为二,海初尽享世界上所有天使的光,承欢膝下,一帆风顺,而风晓却被抛弃在上天无路、入地无门的暗之中,与恶为伴,同魔相长。
而曹衍注定与二人纠缠不清,不论是失忆之前,还是如今失忆之后。
他不愿承认的是,每当想起风晓这个名字,心底总是隐隐涌出一股模模糊糊的情感。
看疏如有恨,密似相依。
元是情根种得,更千古、欲尽何时。
这是几天之后的早晨,海初外出采购,留下了一张便笺。
阳光落在室内,和煦的温暖之中,忽然有一种沁骨阴寒自曹衍的脚底袭上心尖。
这是一种一场怪异的感觉,非常的不安,极度的疑虑,却无尾,亦无端。
曹衍不知这感觉究竟从何而来,只觉耀眼暖阳之下,如堕冰窖。然而,他却不愿再这样深想下去,甚至不愿意在看着银框里的海初一眼——因为他根本分不出谁是海初。
或许,即使失忆,曾经的爱恋依旧在冥冥之中回响。
曾经曹衍与这二人纠缠不清,或许在今天,依然不可避免。
曹衍自认自已心中只可留下一人,这一心结若是难解,终究不能全心全意地面对季海初。
曹衍将书架上叠在一起的昆虫标本盒搬下来,拂了尘,还反复擦了几次,才放回原处。
纯手工制作的标本盒的盖子是透明的玻璃,视昆虫的大小及展翅的宽度,用00、0、1、2、3、4、5、6、7号,长38mm的昆虫针,将之钉在展示板上。每一只昆虫的旁边,贴着标签,标有采集的学名、年份、日期、地区、天气,甚至还标有采自哪一棵树,或者木板。
海初收集的昆虫大多是甲虫,比如金龟子、天牛、象鼻虫,以及少量的蝴蝶……明亮的玻璃上映出了一张苍白清瘦的脸,苦涩、惊喜、厌恶、欢愉一一闪过,曹衍原本紧抿的薄唇轻轻笑了一下:或许海初也是这样看着这些美丽的小家伙的。
翻开海初的日记本,他一直没有看过现在海初写的任何东西。因为在他面前,如果海初动笔,他就是在抄写《圣经?创世纪》,今天恰好抄完,又重新开始抄。
1:1起初,上帝创造天地。
1:2地还没有定形、混混沌沌,黑暗在深渊上面;上帝的灵覆煦在水面上。
1:3上帝说:“要有光”;就有了光。
1:4上帝看光很好,上帝就把光暗分开了。
1:5上帝称光为“昼”,称暗为“夜”。有晚上有早晨:是一日。
1:6上帝说:“众水之间要有穹苍,将水和水分开。”
1:7上帝造了穹苍,将穹苍以下的水和穹苍以上的水分开:就这样成了。
1:8上帝称穹苍为天:有晚上有早晨,是第二日。
……
起初,上帝创造天地。
如果风晓是夜,那么海初便是昼。
然而,海初,海初,二字含在舌尖,品出一丝冰冷、坚定的意味,似乎预示着主人的广阔深沉,洞悉一切。
的确,而更可怕的是,曹衍不愿承认,海初总给他带来诡异的幻觉。
曹衍将藏好的名片取了出来。
上面有陆靖南的联系方式。
曹衍鬼使神差地取出了手机。
“我回来了!”海初清亮的声音划过空气。
曹衍仿佛觉得冷一般瑟缩了一下身体,下一刻迅速将手机和名片塞回口袋,朝着房门露出笑容。
“我不在的时候,有没有不舒服?”海初问道,手中端着装了玫瑰葡萄的水晶盘。
“没有,嗯,我在看书,”曹衍掩住心下莫名的紧张,随手拿起床头柜上的《马雅可夫斯基诗选》,“就是这个。”
海初见曹衍没事,便安心地去制作午餐。
曹衍呆望着手中的诗集,也不知自己这心底隐隐的恐惧究竟从何而来。
忽的,手指触到了书口处的纸片,那是夹在书的三分之一处、露出一小截手绘花纹的书签。
心下一动,曹衍把书翻开来,反放在膝盖上,防止弄乱,再细看那一枚书签。
书签上寥寥几笔画着一副肖像速写,下面有一行清瘦的字:我若爱你,我便忍住我的眼泪。
那肖像赫然是曹衍本人。
英气逼人,意气飞扬,将曹衍的每一寸都画得极佳。
而这深情刻骨的字句,这样熟悉,这个人一定深爱着自己。
“是海初。”曹衍安静地注视着手中的书签,唇角渐渐显现出一丝温暖人心的笑意,指尖一摩一挲,皆是不自觉的缅怀。
季海初都看在眼里,堪破红尘似的眸中,一夕烟花燃尽,一片死寂的痛哀。
正如恋人的心,哀切的浪,怨恨的涛,只在平静的海。
他慢慢步入房中,他的手从曹衍的耳后拂过,犹如春风。
曹衍居然极其轻微地瑟缩了一下,海初轻问:“吓到你了?”
曹衍讪讪回过头来自嘲道:“不、不,是我太入神了。”
季海初滴水不漏地一笑,轻轻摩挲曹衍温热的颈项,一同看着书签上的曹衍。
指尖落在曹衍的皮肤上,触觉一下变得明朗,那指腹柔软,有一层薄茧,如壳一般覆在指尖——是艺术家的指。
天朗气清,阳光璀璨,有恋人相伴。
可是,那一股子阴寒又自脚底偷偷袭上心尖。甚至,有那么一瞬间,曹衍觉得这双柔软的手会突然用力,生生地扼死自己。
然而,海初没有,他柔软的手指缓缓地滑到了曹衍的唇上,轻轻托起他的下巴,微笑着俯下身,吻上曹衍失去温度的唇瓣。
一吻毕,海初的双手被曹衍习惯性地捧在手心,仿佛一捧香花柔瓣。
曹衍望着海初天使一般的容颜,陶醉非常,却又觉手心湿漉,低头一看,那里是海初完好的双手,分明是一双腐烂污浊的断肢!
顿时,曹衍吓得手一松,断肢落地,满手血污。
只见地上,他的海初早已碎成无数腥臭破烂的肉块,鲜血淋漓,近乎腐烂!
曹衍惊恐无状,已经失声,只得站在血泊之中,眼睁睁地看着鲜血爬上自己的裤脚。
他爱人的头颅自地上幽幽转了过来,唯有一双清澈恳切的泪眼教他心安心软。
那熟悉而又陌生的笑容,那熟悉而又陌生的声音。
“我爱你,永远,直到时间消亡……”
曹衍痛苦地抱紧了疼痛欲裂的头。
“傻瓜,怎么看书也能将书看到地上!”只听一声轻柔的低嗔,曹衍一个激灵回到现实。
仓皇抬头,海初系着围裙,手中端着装了玫瑰葡萄的水晶盘。
而地上,唯有一本完好无损的《马雅可夫斯基诗选》,书签滑了出来,是曹衍年轻时候的脸。
我若爱你,我便忍住我的眼泪。
落款是Phoenix。
季海初将装了玫瑰葡萄的水晶盘放到书桌上。
蔷花凋落,落红点点,季海初利落地收掉了。
那声音又在脑海之中叠声响起:“我爱你,永远,直到时间消亡……”
一时间分不清今夕何夕,曹衍恐惧到了极点,猛然一声尖利的怪叫破喉而出,曹衍夺门而逃。
陌生的街道,陌生的人流。
曹衍随便拦了一辆计程车,跳上,要求去最近的度假酒店。
仿佛下了极大的决心,与陆靖南通完电话,曹衍已经惊出一身冷汗。
终于他焦急的等待结束了,陆靖南步伐矫健,踏入店门。
“我就知道,你一定会来找我。”陆靖南露出一口白牙,目光依旧平静得近乎淡漠,怀着隐隐的戏谑。
“我决定自己弄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曹衍闭口不提心中梦魇,直接道出了自己的目的——离开海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