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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Chapter09 古屋 我会在小屋 ...

  •   曹衍没有想到,海初竟然除了画画之外,还有这样美丽的歌喉。

      “Siboney,我爱你,为了你的爱而死去/Siboney,我拍着手掌唱响夜曲,来表达对你的思念/来到我身边吧,你是我的全部财富/Siboney,我拍着手掌唱响夜曲,来表达对你的思念/我梦中的Siboney,如果你没有听到我的声音在埋怨/Siboney,如果你不来,我将因为爱而死去/我梦中的Siboney,我会在小屋里带着渴望等你/Siboney,如果你不来,我将因为爱而死去/听我清脆的歌声/我梦中的Siboney,我会在小屋里带着渴望等你/Siboney,如果你不来,我将因为爱而死去……”

      不仅华丽婉转,而且深情,入骨,铭刻。

      曹衍深深陶醉,只感上天垂怜,十分荣幸为这样一个温柔善感的海初所爱。

      “你说,我们以后就在海边建一个小屋,好不好?”曹衍在海初面颊上熨帖,极尽缠绵。

      “不。”海初回答,眼色变换。

      曹衍哑然。

      海初转过身来,笑了,“因为,我们已经有了。”

      曹衍闻言一喜,急急问道:“在哪里?我们何不去看看?”

      海初却不说话,径自向那水光灯影处步去。

      曹衍忽然身躯一震,觉得这场景有些熟悉。

      不,是太过熟悉了,熟悉得触目惊心。

      仿佛是在那噩梦丛生的记忆深处,那个孤独清寂的月下剪影。

      是不是那一株火红的山茶?

      不。不,不。

      是……是在……

      曹衍眯缝着眼,瞬间恍然,不禁喃喃:“是在……圣托里尼……”

      对,就是在……圣托里尼。

      若是他回眸,回眸的那一个浅笑,曹衍将永远珍藏在心。然而,他却走了,绝不回头,决绝地令人心生惊惧,而那走远的每一步,曹衍却听到了水滴声声落入心湖之中,空灵寂静,那一滴滴冰冻的眼泪,封住了子规的血啼,足以令闻者惊心。

      海潮声声,夜风冷冷。

      他,走了。

      黑色的环形海滩上,唯有一个曹衍,无限黯然,心酸。

      曹衍双膝落地,已经回天无力。

      即使海潮复来,古屋也已不再。

      季海初见曹衍停在原地,往回走去,轻轻地问:“怎么了?”

      曹衍回过神来,速速道:“没什么。——你为什么不告诉我小屋在哪里?”

      海初笑了一记,定定望了曹衍半晌,却道:“你不是已经有了答案,为何还要问我。”

      “是,我知道,”曹衍无端黯然,望向那并不真切的远山,“我知道,在圣托里尼。”

      “对,就在圣托里尼。”季海初重复,声音中压抑着什么,可是,他不是已经得到了,还压抑着什么?他不是已经得到,为何还如此悲伤?

      曹衍脑海中乱作一团,纷乱之中,握住了季海初的手,“Phoenix,我不记得风晓,我已经决定爱你!”

      “决定爱我……由你决定么?”海初转过头来,他的眼睛很亮,像落进了所有丽江的星,玉龙的雪,却在光明晶莹之中,生出浓黑的绝望与悲伤。

      “对,”曹衍一把搂住摇摇欲坠的海初,信誓旦旦,“我们就在此地,直到永远,再不回去。”

      “你以为我害怕?”季海初轻轻地道,忽地笑起来,凄恻、幽怨而阴鸷,竟教曹衍心惊。

      原来,他伤了他,这样的深。

      曹衍的心被镪水泼了无数的洞,流着血,流着脓,流光了,只剩下空虚无着的苦。

      “不,我不害怕。害怕你负我?哈哈哈……你不会负心,永远不会,可是我……”海初捂住面孔又哭又笑。

      “海初,我……你……”曹衍心中又惊又苦,口里也是词穷,不知如何是好。

      他竟不知道,现在自己最大的敌人居然就是之前那朝三暮四的自己!

      费尽心机,海初破了的心却再也补全不了的了。

      .

      次日,季海初早早出门了。

      曹衍坐在窗台边,望着膝盖上这一株开得正艳的大红山茶,火样的瓣,嫩黄的蕊。

      前日里那一朵谢了,不必悲伤,更有新的绽放清艳与芬芳。

      丽江,这个世外桃源,他们已经居住了一月之久。

      曹衍抚了抚山茶油亮的绿叶,将它重新放到窗台上。

      海初的画作被摊在桌上,一块一块浓稠可怖的色块,不论是天,还是地,不论是水,还是火,如血迹斑斑,伤痕累累的心,如青山水洗的良心。

      忽地楼梯有了响动。

      曹衍收拾好画纸,从容地走下去。

      从逼仄的楼道上望下去,季海初抬起头,却因背着光,看不清表情。

      他的右手握住左手手臂,语气疲惫万分,“衍,我很累,扶我上去,好么?”

      曹衍快步上去,环住季海初的腰肢,走上楼去。

      季海初躺在床上,面色如纸,嘴唇苍白,汗出如浆,口中哀唤:“衍,我好疼。”

      一瞬间,曹衍有了不好的预感。

      他下意识地锁上了门。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看到了季海初左手臂上的弹孔,汩汩流出血来,曹衍双眼瞪如铜铃,却极力保持镇定,取出子弹,替季海初包扎好,才询问来由。

      子弹落在搪瓷脸盆里,一丝血红,渐渐化为粉红,旋即无形。

      曹衍突然想起那日季海初替风晓鸣冤:“……你知道么?……那么疼,那么疼……我……他一向最怕疼……”

      你难道不疼么?

      曹衍将海初搂在怀里,悲伤至极,痛可锥心。

      “丽江……不能待了,”季海初满脸是泪,脆弱得像一块水晶,他极力仰头望着亦是一脸苍白的曹衍,揪住他的衣袖,“……有、有人跟踪我们。”

      一听到“跟踪”二字,曹衍一凛,不禁心下震怒,口上却道:“你先好好休息,我去给你弄点白药。”

      季海初望着他,眼睛清澈如洗,就仿佛一泓来自玉龙的雪水。

      安抚季海初睡下,曹衍理了理东西,赶到那家小铺子。

      陆靖南坐在窗边,依旧一副古井不波的沉郁模样。

      他在组枪。

      曹衍微眯了眼,露出了一丝悲愤的神色,快步走上前去,暴喝道:“Phoenix受伤了,你不是你干的?!”

      曹衍的眼睛仿佛风暴前的海面,暗流汹涌,陆靖南竟不害怕,以绒布擦着枪,声音依旧平和:“不是。”

      “我不信!”曹衍怒不可遏,一把捉住陆靖南的衣领,咬牙切齿。

      “不是我,是别的人马。”陆靖南双眸直视着曹衍,定定地,十分专注,绝无慌乱。

      曹衍犹是不信,举起拳头来,却在快要落下的那一刻,选择了相信,只因电光火石之间,他忽然想到了Graellsia isabellae,那批众多帮派竞相争夺的神秘货物,而那批货物与海初绝无关联。

      “看来,你是知道了。”陆靖南沉声道。

      曹衍放开陆靖南,面目冷凝,眉间氤氲起一股淡淡的颓然,道:“是,我知道了。”

      他不是不怀疑海初,可是……

      陆靖南拍拍曹衍的肩膀,道:“那你预备怎么办?”

      曹衍内心挣扎不休,思来想去,却是心乱如麻,无言以对。

      “我只能告诉你,根据我目前手头上的资料,这里有两方人马在追踪这批货物的下落。”陆靖南道,紧锁眉头,“一方是四洲会的另一派人马,还有一方还不清楚,不过很有可能是同心堂的余党。”

      “我不想知道你们的事情,我只想和Phoenix好好生活。”曹衍捂住面孔,忽然觉得众敌环伺,身在囹圄。

      这一次,是海初的手,那么下一次……

      曹衍只觉万箭攒心,痛不欲生。

      是的,他要想起来!

      只要想起来,他们就都没事了,只要想起来,他们就不必费尽心机地躲藏与逃亡。

      “我要回香港!”回到那充满了记忆与思念的地方,曹衍仿佛看到了一丝希望。

      “你确定?”陆靖南反问。

      “是的,我要回香港。”曹衍坚决地道,双拳紧握,眸中迸发出精光来。

      “如果有什么需要帮助的,你可以联系我。”陆靖南取出名片放到曹衍面前,又笑起来,“除了名字和电话,其他都是假的。”

      曹衍神情严肃,将名片细细收好,来不及告别,便转身奔向小客栈,珍藏了无数崭新回忆的小客栈,即将别离的小客栈。

      海初,我美丽的海初,我一定要保护你,再不让你受到一点伤害。

      请你等我……

      曹衍飞奔下石板路,溅起步步雨花,但他已经不在乎。

      近了,近了,更近了。

      心头的那一株冷艳清丽的红山茶,或许已经化作他心头永恒的朱砂。

      圣托里尼的海潮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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