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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Chapter08 痴缠 他若死去, ...

  •   回到客栈,曹衍想起了陆靖南所说的“货物”,便想着问。但见季海初面色依旧隐隐忧愁,曹衍便不好直接开口。

      “Phoenix,你上次说你的那个兄弟叫什么?”曹衍问道。

      季海初道:“姓何,人可何,名叫风晓,‘晓风残月’的‘风晓’。”

      “哦,风晓。”曹衍轻轻重复。

      曹衍喃喃着,向窗外望去。

      仿佛有风拂面而来,丽江的风,还是……圣托里尼?

      这带着咸味的风,来自哪一个海,爱琴海,还是洱海?

      这带着咸味的风,来自谁的眼泪,何风晓,还是海初?

      曹衍突然被自己的想法骇然大惊!

      季海初握住曹衍收紧的拳头,柔声问道:“怎么了,是不是哪里不舒服?”说着,海初拿出药箱,熟练地以针筒抽取药液,用手指弹弹针管,轻推活塞,逼出多余的空气。

      当药液从针尖轻轻冒出,在空中划过一道银白的弧线,曹衍瞳孔紧缩,无端地缩紧身体,心脏猛跳,手脚冰凉。

      脑海中响起了窸窸窣窣的声音,是走过草地的声音?

      不不,曹衍仔细地听,听着这滞涩的、粘稠的、隐隐教人胆寒的声音。

      是什么声音?

      “我爱你……”

      “我爱你,永远……”

      “我爱你,永远,直至时间消亡……”

      是谁在说话?

      那又到底是什么声音?

      曹衍捧住自己的头,暗自挣扎。

      曹衍坚信自己一定听到过这个声音,并且一定亲耳听到过,只不过……只不过自己忘记了!

      “不要再想了,不要再想了,我在这里。”季海初轻声劝慰,担忧地望着曹衍痛苦的模样,心痛成一片。

      痛。痛。痛。

      此痛为谁?为谁痛?

      海初不懂,亦不想懂。

      针扎入皮肤,其实并不疼。

      只是,针头有一点凉,凉得像一个料峭的春夜,凉得骇人,凉得紧!

      一针打完,曹衍有瞬间的平静和迷惘,就似被谁呵了一口蒙特利尔的鸦片香雾,绝望中的幸福。

      曹衍醒来,他觉得有人紧紧地依偎着他。

      他白瓷般光滑的前额,埋在曹衍的胸前,洁白修长的手指轻轻解开了曹衍的领扣,那么深入的抚摸和亲吻,那衣衫细碎而缠绵的声响,嵌在心底,永远,永远……曹衍眼中无端蓄满了眼泪,仿佛爱极了这一个人,这个人,一切玫瑰、蜂蜜和琥珀都应归于他,他若死去,定是沉香的灰,凝艳的骨,记忆里唯一的永恒,死亡中的永生。

      曹衍抚摸他乌黑的发,低低喃喃。

      他抬起头来,一张令人窒息的面孔,是海初。

      曹衍心生惊艳,如堕魔障一般:“……得你一吻,便可永生……我爱你……”

      颤抖的手落在海初的唇上,没有人比他更了解他的柔软,曹衍内心激荡。

      俯身吻他,一般香甜,令曹衍痴迷无比,满腔爱意。

      海初睁着眼睛,承接曹衍的吻。

      目光变得快乐而迷离,曹衍宠溺地笑着,“你不知道接吻的时候,应该闭着眼睛么?”

      滚烫的泪自水晶一样的眸子里掉出来。

      曹衍不禁屏住呼吸,他——从来没有见过这样一双渴望欲死的眼。

      “你要什么,我都给你。”痴迷的手指纠缠住他的发,曹衍低低咏叹,“你多么美,如盛极的繁花。”

      忽然海初屈指成爪,握住了曹衍的脖子。

      曹衍感到血脉贲张,随着空气的减少而莫名恐惧。

      “你……要什么?”曹衍艰难出口。

      海初握着曹衍的脖子,声音自喉间挤出,“我要你放了我,我要自由!”

      瞬间手下收紧,曹衍在心中大吼:“不!”

      曹衍挥舞着双手醒来,汗湿重衣,原来是梦。

      客栈里的一切都镀上了一层月光的青釉,海初光洁的额头就在月下,冷硬如瓷。窗帘浮动,窗台上,那株山茶花依旧开得艳,像夜里的一团火。

      曹衍凝视着海初的睡颜,低低问道:“海初,你到底是谁?”

      轻轻下床,曹衍望着藏在水果篮子后面的药盒,陷入了沉思。

      自由。

      .

      烟尘簌簌,海初细心打扫着房屋。

      曹衍坐在床上,盯着他,面色如常,眼睛却深不见底。

      打扫完毕,海初取来楼下小妹送来的三月三花茶,利落地煮水冲泡。

      枯死的花朵在沸烫的水里沉浮不定,旋转着绽放着沉寂以久的美丽,如获新生,借尸还魂。

      海初托着腮,垂下眼睫,望着水中花,舒展一脸甜美笑意。

      人面桃花相映红。

      一吻辗转,旋即疯狂——曹衍想得脑袋几欲爆裂,他告诉自己不必再想。

      睁眼望见海初的那一刻,即新生。

      所以,他不必再想。

      “我想继续讲这个故事,你听不听?”海初笑着道,眉眼弯弯,目漾春水。

      曹衍居然拒绝:“不,我不听。”

      海初抚上曹衍的手臂,眸中燃起火来,就像那一株山茶。

      季海初的声音坚定异常,在曹衍耳边炸开:“不,曹衍,你一定要听,你有权知道。”

      曹衍思索良久,低低道出一个字:“好。”

      桃花香的茶雾袅袅升起,氤氲了空气,是往事重提的时候了。

      季斐贤和曹景毓,也就是曹衍的父亲,同为当年同心堂的杀手。之后同心堂败落,二人另谋出路,一起投靠了傅氏,同为傅老爷子的贴身保镖。何、曹二人情如手足,同进同退。然而,季斐贤一时为私仇所扰,私自处置了一名一同执行任务的香主,犯了帮中大忌。傅老爷子爱才心切,心下不忍,便给他一个机会,让他去刺杀原先同属同心堂、如今投靠傅氏敌手的一名骨干,以将功补过。季斐贤念着旧情,迟迟不肯下手,于是铩羽而归。曹景毓不忍见季斐贤受罚,便替他杀人。从此,二人有隙,渐成陌路。

      十年前,傅氏派出四个死士执行一项与一批重要货物有关的秘密任务。四个死士之中,就有季斐贤和曹景毓二人。十年后的今天,也就是不久以前,这批货从傅氏的非洲的地盘秘密转移,遇到了一队训练有素的沙漠雇佣兵……

      季海初话未完,曹衍便接话道:“说到货物,我记得小的时候爸爸好想同我讲过。”

      望见季海初渴切地望着曹衍,曹衍心中居然有了一丝戒备。

      “讲过什么?”海初微笑,像花一般绽放,散发出诱惑一般的香气,招人沉迷。

      曹衍突然觉得自己应该抵制住这一种诱惑,但是他没有,“爸爸说里面是‘Graellsia isabellae’。”

      “Graellsia isabellae?是什么?”季海初道。

      曹衍想了想道:“Graellsia isabellae……好像是西班牙文,不过具体是什么意思,我也不记得了。你要是有心,就自己去查好了。”

      曹衍执起茶杯,话止于此。

      海初只是笑,眯起眼睛,道:“故事还没完。”

      “我不想再听那些打打杀杀的了。”曹衍微微愠怒,傻气地捂住耳朵。

      季海初心下微惊,脸色却是如常,轻柔地替曹衍把手拉下来,道:“我也不喜欢讲那些事情,但是这是你爸爸的事,你有权知道。现在我要讲的是关于你,我,以及风晓的。”

      “什么?关于你,我,以及风晓。”曹衍讶异了,他们居然还有故事。

      海初的语调是悲伤的,眼中有心碎的泪花,“对,关于你,我,以及风晓。”

      不知怎么心口仿佛狠狠地被一扎,曹衍的两道浓眉登时扭作一团。

      痛如开天辟地,直下心扉。

      海初孑然一笑,望向远方凄清的天景。

      这一盏茶已经凉透,需再烧一壶了。

      孪生子本是一体,却一分为二,海初尽享世界上所有天使的光,风晓却被抛弃在上天无路、入地无门的暗之中,与恶为伴,同魔相长。

      海初思念毫无音信的风晓,甚至悲观地认为他已经离开人世,然而,风晓被掳走之后的第七年,三人在圣弗朗西斯科的一场枪战之中相遇。

      海初被流弹所伤,动弹不得;两方激战的走廊上,风晓念曹衍无辜,舍身救他,身中数枪。

      曹衍就像看到了鲜血之中的玫瑰,飞灰之中的百合,如此难忘,眼睛也为之灼伤。

      风晓倒下了。

      海初一眼就认出了风晓,他失散十年之久的孪生哥哥!

      然而,命运实在是弄人!

      仅此一次,风晓便爱上了曹衍,而曹衍在那一次枪战之后,亦开始飘摇不定。风晓也是美丽的,嗜血的温柔,危险的风情令曹衍过目难忘,曹衍是一个凡人,他深爱着海初,却也实在放不下仅有数面之缘的风晓。

      曹衍以为风晓还会回来,风晓却再也没有出现。

      风晓只出现了一次,却深深烙在曹衍心上。

      海初已经明白,曹衍的爱注定一分为二,为了自己的坚持,海初选择放弃那二分之一,只身离开,远走天涯。

      从小相恋的爱人离开了,曹衍怎能不心焦,便匆匆追去,一年又一年,升天入地求之遍。

      找寻无果,曹衍回到了美国,克服了如梦如魇的思念,自宾夕法尼亚完成了学业。

      曹衍以为海初回到了香港,便赶往香港。

      得以立足之后,在香港疯狂地寻找。

      终于,曹衍在圣托里尼找到了海初。

      那一日,天蓝,海蓝,云白。

      在爱琴海的潮声之中……

      曹衍许下了一生一世的诺言。

      一次又一次的伤,纵然胸中仍有深爱,海初的心已若死灰,他再也不信,道:“我爱你,永远,直至时间消亡……然与你无关,不消记挂。”

      曹衍以扪心自问,实在无从选择,转身离开圣托里尼,抛下那悦目的白,醉心的蓝,以及哀绝欲死的海初,或许还有不知生死的风晓。

      在回到意大利的船上,曹衍遇到了风浪,一时魔怔,投入海中,想要了结自己的生命。

      ……

      之后,被救援队救起,却失去了记忆,因祸得福,曹衍又重新得到了海初。

      曹衍为这个故事动容,对海初愧疚,为何风晓惋惜。尽管,故事里的风晓令他动心,但他决心只爱一人,那便是季海初。

      海初,海初,为我所爱的海初,一切玫瑰、蜂蜜和琥珀都应归于你,你若死去,定是沉香的灰,凝艳的骨,记忆里唯一的永恒,死亡中的永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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