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0、第 20 章 从派出 ...
-
从派出所出来,天已经全黑了。
晚风凉丝丝的,吹在沈欢发烫的脸颊上,带着隐隐的疼。
她脸上的巴掌印还泛着红,整个人轻飘飘的,心跳一直没平复下来。
江橙紧紧攥着她的手,手心全是冷汗,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一直小声道歉。
“欢欢,都怪我,要不是我,你根本不会遇上这些事。”
沈欢虽然也怕,可还是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声音软乎乎却很坚定。
“别乱说,我们是最好的朋友,我不护着你,谁护着你。”
班主任一直把她们送到校门口,反复叮嘱了好几遍。
“别走小路,别走偏僻地方,就走大路,路灯亮、人也多,千万不要靠近角落,有事第一时间给老师打电话。”
两人都乖乖记在心里,一点都不敢马虎。
她们全程走主干道,路灯一盏接着一盏,来往还有行人,按理说,绝对安全。
沈欢心里始终不安。
林薇薇那副歇斯底里、不死不休的样子,她忘不掉。
林薇薇被记过,姐姐被拘留,丢光了脸面,一定会报复。
但她们听话,全程走大路,没有拐任何小巷,没有走偏僻角落。
只是再安全的大路,也有行人变少、路灯稀疏的路段。
快到小区门口的主路段,来往行人不多,傍晚的风有些冷。
她们只是正常走在回家的大路上,没有偷懒,没有绕道,没有靠近任何偏僻角落。
可林薇薇,还是带着人,直接堵在了大路正中间。
光天化日,大路之上,明目张胆。
江橙瞬间浑身发僵,脸色发白,往沈欢身后缩。
沈欢心脏一紧,几乎是本能,牢牢把江橙护在自己身后。
她怕,怕到手心发凉,腿微微发颤。
可她没有退,没有躲,就直直站在朋友身前。
“林薇薇,你还想干什么?”
林薇薇眼睛通红,满脸戾气,被恨意冲昏了头脑。
“我干什么?沈欢,你毁了我,我不会让你好过。”
“是你先校园霸凌,先动手打人,是你错在先。”沈欢声音稳定,“这里是大路,有人路过,你别乱来。”
“乱来又怎么样?”
林薇薇已经彻底疯了,她什么都顾不上了。
她一步步逼近,身边两个女生左右围住,把她们堵在人行道上。
沈欢压低声音,对着江橙轻声说:“等下我拦住她们,你往前面人多的地方跑,快去。”
“我不,我要和你在一起。”
话还没说完,林薇薇直接冲了上来,伸手就推搡沈欢。
沈欢没躲,硬生生受了一下,依旧挡在江橙前面。
混乱中,几个人拉扯在一起。
沈欢拼命护着江橙,不让她受一点伤害。
就在这时,她猛地看见,林薇薇的手里,攥着一把折叠水果刀。
小小的刀刃,在路灯下闪着冷光。
沈欢脑子一瞬间空白。
她是真的带了凶器,是真的敢伤人。
沈欢下意识把江橙往身后死死一推,想护住她。
被恨意彻底冲昏理智的林薇薇,满眼都是报复,
看着沈欢次次护着江橙,她抬手,朝着沈欢的腰侧,狠狠捅了下去。
刀尖刺入腰侧的刹那,尖锐刺骨的剧痛瞬间炸开。
沈欢身子猛地一僵,温热的血液快速浸透衣衫,在小腹旁晕开刺眼的红。
她疼得呼吸一停,眼前发黑,双腿发软,几乎站不住。
刀子掉在地上。
林薇薇自己也吓傻了,脸色惨白,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我……我杀人了,我不是故意的……”
她只是想报复,没想过真的伤人,更没想过会流血。
“欢欢——!!”
江橙发出一声尖叫,哭声撕心裂肺,立刻扶住快要倒下的沈欢,用手死死的摁住伤口。
拼命朝着路边大喊,“救命!有人受伤了!救命啊!”
这里是大路,来往行人立刻围了过来。
有人立马打120,有人直接报警,有人上前控制住林薇薇三人,一个都没让跑掉。
正在缝补衣服的沈母突然被针扎了一下,厨房里传来沈父的声音:“欢欢还没回来吗?我这左眼皮老是跳,欢欢不会出事了吧。
沈母神色一变:“呸呸呸,哪有你这么说女儿的,不过我也觉得不对劲。
大约过了一分钟,电话响了。沈欢妈妈浑身一僵,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几乎是本能,她预感到,不是好事。
她手抖得厉害,半天都握不住听筒,好不容易拿起来,声音都在发颤:
“喂……您好?”
电话那头,是医生沉稳又带着严肃的声音,语气直接,不带多余情绪,却像千斤重的石头砸下来。
“请问是沈欢的家长吗?我是市人民医院急诊科。”
“孩子现在在医院抢救,腰部被刀刺伤,失血过多,情况危急,
你们立刻、马上赶到医院来,越快越好。”
一句话。
短短一句。
沈欢妈妈整个人瞬间僵住,耳朵里嗡的一声,全世界都静音了。
手里的听筒,“哐当”砸在桌上。
她站在原地,脸色惨白,嘴唇发抖,眼睛瞪得大大的,半天喘不上一口气。
左眼疯狂的跳动,在这一刻,突然停了。
“怎么了?到底怎么了?!”沈欢爸爸猛地站起来。
妈妈张了张嘴,眼泪毫无预兆地砸下来,整个人软下去,扶着墙壁才没有滑倒,声音撕心裂肺,又轻又绝望:
“医生说……欢欢被人捅伤了……
在医院抢救……”
话音未落,她双腿一软,直接瘫了下去。
天,塌了。
那个从小疼到大、连磕破一点皮都要心疼好久的女儿,现在在医院,抢救,失血,刀伤。
沈欢爸爸脑袋一空,浑身发冷,手脚僵硬,连话都说不完整。
他顾不上别的,一把拽起外套,扶住瘫软的妻子,声音都在抖:
“去医院!现在就去!
我的欢欢……我的欢欢不能有事啊……”
一路狂奔,一路哭。
晚风刺骨,心比风更冷。
他们还没见到孩子,可那一刀,仿佛狠狠捅在了父母的心口上。
沈欢躺在救护车上,冥想着万一自己撑不住了。
她还没考去北城。
她还没跟他说,她真的很喜欢他。
她还没好好走完她的艺考路。
她不想就这么……出事。
意识一点点沉下去,她昏了过去。
医院,抢救室。
灯亮得刺眼。
警察第一时间赶到现场,林薇薇以及陪同的两名女生,当场全部被控制带走。
人证、物证、凶器、现场,全部确凿。
持刀伤人、校园霸凌、蓄意报复,一条一条,铁证如山,谁都保不住。
林薇薇的父母赶到医院,又慌又悔,脸色惨白,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之前纵容、包庇、不管教,现在亲手把女儿送进了深渊,再也挽回不了。
而林媚,之前因恐吓殴打被行政拘留,
如今妹妹持刀伤人,牵扯出全部旧账,一并从严处理,彻底伏法,再也没有耍横的机会。
所有欺负过人、威胁过人、动手过人的,
一个都没跑,全部付出了代价。
沈欢妈妈赶到医院的时候,整个人都快垮了。
听到医生说刀伤伤到腰腹,失血过多,万幸没有伤到内脏,性命保住,但需要长期卧床休养时,她腿一软,扶着墙才站稳。
她这辈子,从来没有这么怕过。
她只是不同意女儿走艺考,可她从来不想让女儿受这种苦,这种罪。
看着病床上脸色苍白、嘴唇毫无血色、浑身插着监护仪的沈欢,她心疼得哭到窒息。
“妈妈在……欢欢不怕……妈妈一直在……”
江橙也守在床边,哭到崩溃,不断自责。
如果不是她,如果不是她被欺负,如果不是她胆小懦弱,沈欢根本不会受伤。
沈欢醒过来的时候,是半夜。
伤口疼得厉害,一动就钻心,浑身软得没有力气。
白色的天花板,消毒水的味道,身上盖着薄薄的被子,
她才反应过来,自己在医院。
活着。
她还活着。
“妈……”她声音轻得像羽毛。
沈欢妈妈立刻凑过来,眼泪又掉下来,“妈在,欢欢,你感觉怎么样?疼不疼?渴不渴?”
“不疼……”沈欢轻轻摇头,目光微微一转,“橙子……”
“我在!欢欢我在!”江橙立刻凑上前,哭得眼睛红肿,“你吓死我了,真的吓死我了……”
沈欢勉强扯出一个小小的笑,气声轻轻的:
“我没事……别哭……都过去了……”
“妈,你让我爸送橙子回家,都这么晚了……”沈欢的妈妈顿了顿,想说什么却又咽了回去,江橙一脸难过。
沈欢虚弱的问道:“怎么了?
江橙笑着摇了摇头:“没事,我真的没事欢欢。
沈欢这个人想要的答案都会在第一时间想办法搞清。
“咳……再不说我可能就要死了。”沈欢很虚弱。
妈妈立马捂住她的嘴:“呸呸呸,说啥呢。
江橙这才缓缓开口:“欢欢,我爸妈离婚了,我不想回家,不过你们不用担心,我爸给我订了酒店。
沈欢先是震惊,又连忙安慰她:“没关系的,住我这吧。
沈母也赞同:“对呀,橙子住阿姨这儿,没事的。
橙子笑了笑:“谢谢欢欢,谢谢阿姨,我爸和我妈之间,我选择跟爸爸走,对了还有可能过几天就不在这儿了。
沈欢有些诧异想起身,江橙立马扶着她:“小心伤口啊,你们不用为我担心的,我很高兴有你这么个朋友,我爸爸说他会给我更好的生活,沈欢无论到哪个地方,我都会想着你的。
“我们是最好的朋友,我会回来看你的。”
沈欢的眼泪滑了下来:“那你……你们要去哪?定下来了吗。
江橙点了点头:“嗯,约在二模之后我爸爸要带我去美国,到了那边我也会每天和你联系的。
沈欢很舍不得江橙,但是她知道江橙可能会面临更好的生活。
江橙为沈欢拂去了眼泪。
沈欢笑着说:“嗯,那我们顶峰相见吧,在这一个月里,我们都好好努力。
江橙点了点头,两个女孩拥抱在了一起:“嘶……疼。
江橙挠了挠头憨笑着:“抱歉。
许祁听说沈欢住院了,三天后最后一节课下课便马不停蹄的跑进了医院。
在询问了沈欢的病房后,礼貌性的敲了敲门,然后在听到请进的时候推开了房门。
许祁的眼睛都红了:“欢欢你怎么搞的啊,疼不疼,你现在还好吗?这些天我在备考奥数赛,怪不得我给你发消息你没回呢,要不是我问江橙我还不知道,你竟然受这么大的伤。
说着说着他的眼泪就控制不住滑下来了:“要是当时我能和你们一起走就好了……
沈欢噗嗤一笑:“哈哈,我没事儿了,倒是你整的这么夸张,希望你奥数赛能拿冠军。
许祁点了点头,用袖口擦了擦眼泪:“都忘正事了,这是我给你整理的理科笔记,都很详细的,最近讲的课,只不过我们火箭班比你们快了一些,我就也一同整理了。
沈欢点了点头:“谢谢你,曲奇。
许祁有些懵懵的,刚才的伤心还没缓过来:“曲奇?他又这么一想自己的名字倒是个谐音。
沈欢笑了笑:“一个曲奇,一个橙子,一个申讼,哈哈,看来只有我是正常的。
下一秒“啪”的一声门被打开了:“沈欢你没事吧?
一张熟悉的脸映入眼前,是沈讼,沈欢诧异的看着他:“你怎么来了?
沈讼的眼眶也红了,眼泪也掉了出来,沈欢不禁打趣他:“你已经是第二、三、四、五个为我哭的了,不过我现在好好的没事。
沈讼抓住了她的手,把旁边的两人看得一愣一愣的:“你都已经住院这么多天了,我才知道,要不是今天回家一趟,我是不是等你出院了我才知道。
沈欢尴尬的笑道:“当时受伤的时候手机摔坏了,现在还在维修抱歉啊,让你们担心了。
过一会儿沈讼的爸爸妈妈也来了:“欢欢呀,肯定很疼吧,阿姨给你带了点水果和零食,多好的孩子呀,偏偏遭了个这么样的罪。
他们也哭了。
沈欢立马安慰道:“叔叔阿姨我真没事,你看我好好的,你们看我今天画的画,真的没事的。
沈讼的爸爸妈妈看见,沈欢没事便就放心了:“哦,对了欢欢,阿姨炖了鸡汤和鱼汤你补补,唉,孩子们都来喝都来喝。
江橙和许祁都喝了一口便称赞道:“阿姨好手艺啊!
这几天沈讼两边城市来回跑,沈欢已经劝过他很多遍,可是像头驴一样倔。
所有人也都尽心尽力的帮她复习。
绘画系的一位同桌,也来帮沈欢补。
二模考试当天,医院特意腾出一间安静的陪护室,简单布置成了临时考场。
班主任亲自把密封试卷、答题卡、草稿纸一一摆放整齐,又细心给沈欢垫好了靠枕,让她能半躺着作答,尽量不牵扯到腰腹的伤口。
病房里安安静静,只有仪器轻微的滴答声,和窗外淡淡的风声。
沈欢坐得很稳,只是稍微一动,伤口就传来闷闷的钝痛,她不敢大幅度弯腰,只能挺直上身,手臂轻轻悬空握着笔。
先是理科主科,物理试卷平铺在桌面上,她盯着一道道受力分析与运动大题,
之前落下的课程,全靠许祁和江橙日夜陪着她补笔记、听录音、一遍遍讲解,曾经晦涩难懂的公式,此刻全都清晰地印在脑海里。
她笔尖匀速滑动,步骤写得工整严谨,不敢有一丝马虎,
疼了就轻轻屏住呼吸,缓上几秒,再继续答题,额角渗出细密的薄汗,也只是微微偏头蹭一下衣袖。
数学卷子发下来,函数、几何、大题一道道往下做,
她不再像一模时满眼茫然、空白一片,每一道题都认真演算,草稿纸上写满推导步骤,字字认真。
等到艺考实操测试,老师特意带来了画纸、铅笔、橡皮、画板。
沈欢侧身坐着,动作轻柔,生怕牵扯到伤口。
指尖握住铅笔,稳稳落在画纸上,先轻轻勾勒构图线条,再细细刻画明暗关系、光影层次。
她从小习画,功底扎实,此刻笔下安静又专注,
没有浮躁,没有慌乱。
没有画室充足的光线,没有宽敞的桌面,
她就着病房柔和的灯光,安安静静完成了整张艺考作品,色彩干净,线条流畅,完全符合高分标准。
整场考试结束,沈欢轻轻放下笔,长长舒了一口气。
后背已经被薄汗浸透,伤口隐隐作痛,可她眼里,却亮着从未有过的坚定。
她真的拼尽了全力,没有辜负自己,没有辜负守护她的人。
几天后成绩出炉,
班主任拿着成绩单,激动地站在病床边,声音都带着欣慰。
沈欢的文化科大幅提分,远超预估线,艺考专业评分优异,两项全部达到理想成绩,稳稳站稳冲刺重本的名次。
沈欢特别高兴,立马把这个好消息分享给他们三个。
看来努力没有白费。
又过了两个星期,沈欢完全出院,到了和江橙离别的日子,大家都在机场目送她。
沈欢伤口还未完全痊愈,身子依旧单薄,她一步步陪着江橙走到安检口。
两个姑娘紧紧相拥,哭到哽咽。
“橙子,到了国外,要好好照顾自己,不要再懦弱,要开开心心的。”
“欢欢,你一定要养好伤口,一定要考上北城大学,带着我的那份,一起努力。”
“我永远都不会忘记你,一辈子都不会。”
“我也是。”
没有太多的话语,所有的不舍与牵挂,都藏在拥抱里。
江橙一步三回头,红着眼眶,挥着手,慢慢走进了安检通道,渐渐消失在人群里。
沈欢独自站在原地,眼泪模糊了视线,心里空落落的。
那个陪她哭、陪她笑、陪她熬过黑暗的最好的朋友,终究是远走了。
她垂眸,慢慢转身,指尖无意间插进衣兜,
忽然触碰到了一封折叠整齐的信纸,还有一沓平整厚实的现金。
沈欢心口一震,指尖发颤,缓缓拿出。
是江橙偷偷塞给她的。
她展开信纸,熟悉的字迹,温柔又认真,每一笔都带着泪痕:
欢欢:
谢谢你,在我被人欺负、被恐惧困住、活在黑暗里的时候,不顾一切挡在我的身前。
谢谢你选择替我承受伤害,拼了命也要护我周全。
是你救了我,是你给我勇气,是你做我生命里唯一的光。
我们一起熬过最难的日子,一起备战二模,一起见证彼此的成长。
这些钱,是我全部的心意,不多,但是我真心想谢谢你。
谢谢你的见义勇为,谢谢你的赤诚仗义,谢谢你做我最好的朋友。
你要好好养伤,好好画画,好好学习,顺利去北城,和你喜欢的人,平安顺遂,一生无忧。
我们山海相隔,也永远是最好的朋友。
岁岁平安,顶峰相见。
——永远爱你的橙子
沈欢握着信纸,蹲在机场人潮中,无声痛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