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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第 19 章 从泰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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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泰山回来那天,沈欢差点把半条命丢在半山腰。
下了高铁刚进家门,她往床上一瘫,跟砌墙泥似的扒着床单不肯起来:“我再也不要爬山了,谁爱爬谁爬,就算沈讼跪下来求我,我都不去。”
江橙在旁边刷着手机,头都不抬:“昨天山顶上是谁抱着沈讼的胳膊不肯撒手,风一吹就往人家怀里缩?”
沈欢猛地坐起来,耳朵爆红:“那、那是风太大了!我站不稳!还有我哪里往他怀里钻了……”
“哦——”江橙拖长调子,“站不稳需要从上山牵着手牵到下山,连吃面都要人家帮你挑香菜?我怎么不见你站不稳往我怀里钻啊?”
沈欢捂着脸往枕头上一埋,闷声闷气:“你闭嘴!你再讲我跟你绝交三分钟!”
她嘴上凶,脑子里却不受控制地回放泰山顶上的画面。
最要命的是那块祈福牌。
沈欢至今不敢想,沈讼到底有没有看见她写的字。
万一看见了……
她当场就能找个地缝钻进去,连夜转学,从此隐姓埋名。
她又想了想,看到就看到吧,也没什么。
正胡思乱想,手机“叮咚”响了一声。
点开一看,是沈讼发来的。
【沈讼:腿还疼吗?】
【沈讼:某些人平时跑八百米都能喘得像老黄牛,爬完泰山还能活着,不错。】
沈欢气得指尖发抖,噼里啪啦打字。
【沈欢:要你管!我就算疼死也跟你没关系!】
【沈欢:还有,谁是老黄牛?你才是老黄牛!】
对面秒回。
【沈讼:嗯,我是老黄牛,专门负责驮你这只小懒猪上山。】
沈欢盯着屏幕,脸颊一阵热一阵烫,想骂回去,又不知道骂什么,最后憋出一句:“你才猪!”
发完她立刻把手机扣在枕头底下,像个刚偷完糖被抓包的小孩,心跳快得能当场敲锣打鼓。
江橙瞥她一眼,啧啧两声:“完了,没救了,被人随便两句话就撩得魂不守舍,以后要是真被沈讼拐去北城,我怕是连你人都见不着。”
“谁、谁要被他拐啊!”沈欢嘴硬,“我考北城大学是为了我自己!才不是为了他!”
“行,为了你自己。”江橙举手投降,“那你听见沈讼要去上大学,昨晚偷偷躲被子里唉声叹气干什么?”
沈欢:“……”
她不说话了。
是啊,一想到再过一个多月,沈讼就要背着书包去北城上大学,从此不在一个城市,不能天天跟他斗嘴,不能天天看见他,她心里就空落落的,像被人抽走了什么东西。
以前总觉得他烦,觉得他毒舌,觉得他天天就知道欺负她。
可真到要分开的时候,她才发现——
她早就习惯了生活里有沈讼。
暑假一晃就到头。
沈讼比沈欢开学早了一个星期。
这次分班沈欢和江橙被分到了过渡班,沈欢是班里的前十,可以冲刺重点,许祁进了火箭班。
沈欢猛地拉住江橙的手:“橙子和我一起冲刺怎么样。
她眼神非常坚定。
江橙却叹了口气:“对我来说,北城大学还是有点难的,不过我愿意和你一起冲刺,对了欢欢你可以走艺术呀,你绘画不是好吗。
沈欢松开了她的手瘫在了桌子上无精打采的:“本来也想通过考艺考,可惜啊,我妈怕文化课的时间导不过来,又担心艺术过了,文化课没过。
江橙想了想,又抓住了她的手:“我和你一起去跟阿姨好好说说,其实我听别人说艺术班的话确实紧张,可去年有很多学长学姐都过了。
“你要相信你自己啊!”
放学后,江橙跟着沈欢一起回家。
沈欢妈妈正在打扫卫生,抬头看见江橙立马招呼:“哎哟,橙子快来坐快来坐,吃个水果哈,沈欢去给橙子拿点零食。
江橙也问候了沈母:“阿姨好。
“哎哟,我听说啊,你和欢欢又分到一个班去了,好事哈,以后你俩在班里互相帮助,互相学习。”沈母手上的卫生还没放下。
沈欢看妈妈的神色很好,忍不住开口:“妈,其实我……
沈母放下了手中的抹布:“咋了?
见沈欢迟迟不动口,冲着江橙笑了一下:“你看这孩子,想说啥,还不敢对亲妈说了。
“妈,我想参加艺考。”还是说了出来,她缓缓的把艺考单放在桌上,沈母顿了一下。
“妈,我想考美术,我想以后……考去北城。”
“不行。”妈妈几乎是立刻拒绝,语气硬得没有商量,“我不同意。”
沈欢脸上的光一下就暗了:“为什么?我喜欢画画啊!”
“喜欢能当饭吃吗?”妈妈把报名表推回去,“艺考就是弯路,花钱多、出路窄、文化课还容易废。你本来理科就不算顶尖,再去分神画画,最后大学都考不上!”
“不会的!”沈欢急了,“我会兼顾的,我一定不耽误文化课——”
“你拿什么保证?”妈妈叹了口气,语气又急又心疼,“你以为画画很轻松?到时候集训一搞,半年不上文化课,你理科直接废掉!沈欢,听妈的,安安稳稳读理科,考个普通大学,安安稳稳过日子,不行吗?”
沈欢就算不是为了沈讼,她也是坚持想走艺考这条路考个重本的,她从6岁开始学习画画,一直坚持到了现在。
“阿姨,我知道您是为沈欢好。
您怕她累、怕她花钱、怕她文化课掉下去、怕她将来没出路,我全都懂。”
妈妈脸色缓和了一点:“你是她同学,你也知道,理科生走艺考太亏了。”
“阿姨,艺考真的不是捷径,也不是弯路,是另一条难走的路。”
江橙站得笔直,语气特别认真:
“沈欢她是真的喜欢,不是一时兴起。
而且她目标特别清楚,她想考去北城,不是随便混个学校。”
“如果阿姨你觉得北城实在是对她太困难,还有南城可以考,西桦也可以,也是不错的重本大学。”
“沈欢既然觉得自己可以考上重本,阿姨你何尝不让她试试呢,看他一模二模的成绩。”
妈妈沉默了。
江橙继续说:
“我们已经商量好了:
平时文化课绝对不落下,上课认真听,作业认真写,
只有周末和必要的时候去学专业,绝对不耽误理科。
如果文化课成绩掉了,她自己主动停掉画画。”
她顿了顿,看向沈欢,又看向阿姨:
“阿姨,人这一辈子,能有一件真正喜欢的事,太难了。
您现在拦着她,她以后可能会遗憾一辈子。
可您给她一次机会,她一定会拼了命,不让您失望。”
沈欢也鼓起勇气,哽咽着开口:
“妈,我保证……
文化课我一定稳住,专业我也好好学。
如果我成绩掉了,不用您说,我自己放弃。
您就让我试一次,好不好?就一次……”
她眼睛红红的,像一只委屈又倔强的小猫。
妈妈看着两个孩子一脸认真的样子,看着沈欢眼里快要熄灭又拼命亮起来的光,心里软得一塌糊涂。
她沉默了很久很久,长长叹了一口气。
“……你真的想好了?不后悔?”
沈欢用力点头,眼泪掉下来,却笑得特别亮:“嗯!不后悔!”
妈妈拿起笔,看着那张艺考报名表,手指顿了顿,最终,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那就试一次。”
她声音轻轻的,却像给沈欢开了一扇通往光的门。
“但你记住,路是你自己选的,再苦,也要走完。”
沈欢瞬间哭出声,扑过去抱住妈妈:
“谢谢妈……谢谢您……我一定不会让您失望的……”
江橙站在旁边,悄悄比了个胜利的手势,偷偷笑了。
可艺考这条路不好走。
艺考课表和文化课课表冲突。
沈欢算是真正体会到什么叫艺术生的绝望。
学校给理科班排的课表,雷打不动:
周一上午:第一节物理,第二节数学。
全是理科最难、最拉分的两门。
老师讲得飞快,缺一节,后面连听都听不懂。
可偏偏,美术生的专业集训,也排在周一前两节。
画室老师说得斩钉截铁:
“上午光线最好,必须练素描色彩,文化课自己想办法。”
沈欢看着课表,人都傻了。
一边是决定能不能上本科线的物理数学,
一边是决定有没有资格考大学的艺考专业课。
两头都不能丢,两头都在抢人。
周一早上一到,教室里坐得满满当当。
物理老师抱着卷子走进来,刚要上课,
沈欢却必须背着画板,偷偷从后门溜出去。
江橙看着她的背影,心疼又无奈:
“你这一走,物理又听不懂了。”
沈欢咬着唇,脚步沉重:
“我也不想……可是画室不去,专业就废了。”
她坐在画室里,铅笔在纸上沙沙画着,
耳朵里却全是隔壁教室物理老师讲题的声音。
别人在听受力分析、牛顿定律,
她在画明暗交界线、光影调子。
别人在刷数学函数大题,
她在调色彩颜料、构图比例。
一开始她还自我安慰:
没事,晚上补一补就好了。
可一模成绩一出来——
365分,她当场就绷不住了。
物理卷子一片红叉,
数学大题几乎空着,
老师讲的内容,她连题目都看不懂。
画室下课,她抱着画板冲回教室,
看着黑板上没擦完的物理公式,眼泪一下子就掉下来了。
江橙跑过来:“欢欢你怎么了?”
沈欢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我……我前面两节没听……
现在完全听不懂了……
我再不补,文化课就要废了……”
她不是不想学,是真的没时间。
许祁恰巧路过她们班,看到沈欢如此狼狈立马关心道:“你这是怎么了?
还没等沈欢开口江橙抢先回答:“她呀,报了艺术,但是周一周三和周四总有几节课是和艺术课冲突的,所以就……
许祁想到了一个两全之法:“我想到一个办法,但是不知道管不管用,有可能会影响心神吧。
“你让江橙把你要听的文化课用录音笔录下来,然后你戴上耳机边画边听,就算听不懂,混个耳熟总行了吧。”
然后课间10分钟的时候,你来我班找我,我给你整理笔记。
沈欢决定试一试他这个方法:“嗯,谢谢你,只能死马当活马医了。
沈欢这次的一模成绩不敢告诉妈妈,但该来的总会来。
当初是她死乞白赖求着妈妈,保证文化课不会掉、不会耽误理科、一定会兼顾好艺考和学习。
现在成绩摆在这里,狠狠打了她自己的脸。
妈妈看她垂着头、眼圈通红,书包带子都快被她捏断,心里就大概有数了。
“回来了?先吃饭吧。”
妈妈语气平平淡淡的,没立刻问成绩,也没发火。
沈欢坐在饭桌前,一口都咽不下,眼泪啪嗒滴在碗沿上。
她憋了半天,终于把成绩单轻轻推了过去,声音小得像蚊子哼:
“妈……我一模考砸了……才365分……”
她已经做好了被骂一顿的准备。
骂她不务正业,骂她非要学美术,骂她把自己的前途作没了。
可妈妈拿起成绩单,从上看到下,只是轻轻皱了皱眉,一句话凶的都没说。
“物理和数学确实掉得厉害,化学还可以,生物也掉了。”妈妈叹了口气,“你前两节要去画室,这两门又是最赶进度的,跟不上,很正常。”
沈欢猛地抬头,眼泪还挂在脸上:“妈,你不骂我吗?”
“骂你有用吗?”妈妈放下卷子,拿了张纸巾给她擦眼泪,语气软得一塌糊涂,
“骂你,分数不会上去;骂你,你也不会突然就听懂了。
我当初同意你走艺考,就知道这条路不会轻松。
别人只学文化课,你要文化课+专业课两头扛,累是肯定的。”
沈欢鼻子一抽一抽的:“可是我答应过你,不会耽误文化课的……我没做到……”
“你没耽误。”妈妈看着她,眼神特别认真,
“你每天早上六点起床,晚上画到快十点才回家,回家还继续刷题,我都看在眼里。
你不是不努力,你是还没找到节奏。”
她伸手摸了摸沈欢的头,像小时候安慰摔倒的她一样:
“你才刚升高二,刚踏上艺考这条路,
第一次考差一点,不代表你不行,更不代表你没希望。
北城不是一天跑到的,你慢慢来。”
沈欢眼泪掉得更凶了,这次不是委屈,是憋了太久的压力一下子被温柔戳破。
接下来的日子,沈欢借用了很多方法,笔记也在跟,每一堂课都有认真听,就算吃饭也要扒笔记。
她确实有所进步,因为她努力了,她终于可以放松了。
伸完懒腰发现江橙心不在焉的,便拍了拍她的肩膀问道:“你怎么了?橙子。
“是有不会的题了吗?可以问我。”
江橙欲言难止:“我……嗯,没事……
沈欢一眼就看出来她有事:“我可是你最好的朋友,不能瞒着我,你肯定有事。
江橙哭了:“欢欢,就你能体会那种,一堆人把你堵到厕所扇你耳光,往你头上倒垃圾的那种滋味吗……
她哭得更厉害了。
沈欢很是心疼,把她搂在了怀里,江橙长得很温柔,很乖,让人一看就是老实人。
“你慢慢说,我听着。”
沈欢听了个大概差不多明白了,霸凌江橙的头目是江橙以前的初中同桌,她从初中就开始使唤江橙。
起初是帮她带吃的,后来就是帮她藏手机,耳机,管制刀具,打火机,香烟……
甚至在教室大搜查的时候,还要让江橙提前进教室带出她的违禁品。
江橙本就是一个不好拒绝别人的人,也就一而再再而三的答应。
两个人一开始也是无话不谈,也会互相分享吃的,但总是抢江橙的多。
因为江橙整个人显得比较木讷,那个头目就开始把她当下人一般对待,以自我为中心,讲些鸡汤大道理,让对方愧疚。
因为藏手机这件事被班主任发现,而江橙毫不犹豫地供出了主谋,那个头目便怀恨在心,没想到却升了一个高中,现阶段又在这里碰到了她,趁此报复。
等江橙哭声稍稍缓了些,沈欢才低声开口,声音稳得让人安心:
“她从初中就这么对你,你怎么一直不告诉我?或者你为什么不跟老师说给家长说。”
江橙吸着鼻子,眼眶通红,声音哑得厉害:
“我怕……我怕她变本加厉,我怕你们觉得我没用,连自己都保护不好……而且她总说,是我不够义气,是我先出卖她的,我每次都被她说得愧疚得要死……”
“我不敢跟我父母说,他们每天晚上都会固定的吵架,我不想再添这个火了,至于老师我有反应过,老师却说我是小打小闹,觉得我就应该听话。”
沈欢听得心口一紧,又酸又气。
江橙就是太善良、太心软,别人稍微说几句大道理,扣上几句“不够朋友”的帽子,她就真的往心里去,把所有错都往自己身上揽。
“愧疚什么?”沈欢语气沉了几分,“她让你藏管制刀具、香烟、打火机,哪一样不是违纪、不是危险的东西?你那不是出卖,你是实话实说。真要说错,错的从来都是她,不是你。”
江橙低下头,手指死死攥着衣角:
“可她现在天天堵我……厕所、楼梯口,只要没人看见,她就过来骂我、推我,还威胁我说,如果敢告诉老师、告诉家长,就对我更狠……”
说到这儿,她又忍不住发抖。
那段被堵在厕所里,耳光、嘲讽、往头上丢垃圾的画面,一闭眼就往脑子里钻,成了挥之不去的阴影。
沈欢眼底一点点冷了下来,原本柔和的眉眼绷得紧紧的。
“她叫什么名字?”沈欢轻声问,语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江橙愣了一下,小声说:
“……林薇薇。”
“林薇薇是吧。”沈欢默默把这个名字记在心里,抬手替江橙擦干净脸上的泪,眼神认真得吓人,
“橙子,你听清楚——从今天起,你不再是一个人。”
“以后去厕所,我们一起去。
去食堂、回宿舍、放学回家,全都一起走。
她敢再堵你一次,我就站在你前面。
她敢再动你一根手指头,我不会让她好过。”
江橙抬头,看着沈欢明明不算强壮、却眼神无比坚定的样子,眼泪又一次涌了上来,这一次却不是害怕,而是暖得发酸。
“可是……她人多……”江橙小声担心,“她还拉着好几个女生一起,我们就两个人……”
沈欢冷笑一声,语气带着少见的强势:
“人多怎么了?
道理在我们这边,老师在我们这边,学校纪律也在我们这边。
真闹大了,丢脸的、受处分的是她,不是你。
再说——”
她顿了顿,看着江橙,一字一句说:
“我就算打不过,也不会让她白白欺负你。
你是我最好的朋友,我不护着你,谁护着你?”
江橙再也忍不住,又一次扑进沈欢怀里,放声哭了出来。
这么久的恐惧、压抑、委屈,在这一刻终于有了出口。
原来被人坚定地护在身后,是这么安心的一件事。
沈欢抱着她,轻轻拍着她的背,心里已经暗暗打定主意。
林薇薇是吧。
初中的账,高中还敢接着算。
这一次,她不会让江橙再受半分委屈。
就在这时,上课铃响了。
沈欢帮江橙理了理乱掉的头发,又擦干净眼泪,轻声说:
“先上课。
下课我陪你去洗手间洗脸。
从今往后,她来一次,我们挡一次。
实在不行,我们就直接找班主任,把所有事情一五一十说清楚。
你没有错,不用怕任何人。”
江橙看着沈欢明亮又坚定的眼睛,用力点了点头,抽噎着说:
“……嗯。
欢欢,有你在,真好。”
沈欢弯了弯嘴角,露出一个少见的、格外可靠的笑:
“傻瓜,我们是最好的朋友啊。”
下午最后一节课。楼道里几乎没有什么人了,林微微就带着一群人在楼梯口堵她。
看到出来的是两个人之后:“哟,还带帮手啊。
她边说边上前还动了手,用食指按着江橙的肩膀一步步的推着她往后走:“当初举报我,不就是觉得我老是使唤你,让你感觉到压抑了吗?那你说呀,你为什么不说呀。
沈欢把她护到了后面:“你明知道她是一个不擅长表达的人,你想让她怎么说,让她说没关系,我可以继续帮你这类的话吗。
“不过她确实会这么说,当初我说如果你不愿意帮我的话,我不怪你,可是这是她自愿的呀,是她先说的没关系还愿意帮这种话。”
“那是因为大家都知道,你是整个初中唯一混的最大的头头,我能怎么说……说了万一你又生气呢。”江橙忍着哭声。
江橙跟神话说过,她是一个极易点燃怒火的人,还是反驳型人格。
果然又点着了:“你什么意思,没完没了了是吧,我问你什么意思,当初就是你自愿的,我生气,我为什么要生气,你还有理了是吧。
“对我们就是有理,要不是你整日的使唤江橙,让她连拒绝的机会都没有,万一真有这个机会,你估计就要让人揍她了。”沈欢拼命的护着江橙。
林薇薇嗤笑一声,往前走了两步,上下打量了沈欢一眼,语气不屑:
“我跟江橙说话,跟你没关系,你少多管闲事。”
说完,她直接越过沈欢,伸手就要去拽江橙的胳膊,“你跟我过来,我有话跟你说。”
江橙吓得一哆嗦,往沈欢身后躲得更紧。
沈欢手腕一翻,直接一把打开林薇薇的手,力道不大,却态度明确。
“她不想跟你走,你没看见?”
林薇薇却突然诡异一笑,笑的人心里发毛,伸手给沈欢整理衣服,沈欢心里也有点害怕,眼泪不停的在眼眶里打转。
林薇薇还在挑衅:“想哭就哭吧,多好的孩子呀,我不生气你哭呗。
沈欢的泪水没有忍住,滑落下来,林薇薇还在慢条斯理给沈欢整理领子,突然一个耳光扇了上来。
“啪”的一声,整个楼道都能响彻,沈欢脸上多了一道红印,但沈欢立马毫不犹豫的还了回去。
林薇薇不可置信地看着她:“你敢扇我?
沈欢的声音有些颤抖:“打的就是你。
林薇薇被那一巴掌打得彻底疯了,捂着脸,眼神又凶又狠,几乎要扑上来撕咬沈欢。
可她没立刻动手,反而突然又笑了,还是那种让人头皮发麻的阴笑。
“好,好样的你敢打我是吧?”
她慢慢放下手,嘴角勾起一抹狠戾,“你以为你这样就算护着她了?”
沈欢心脏猛地一沉,有种非常不好的预感。
林薇薇缓缓掏出手机,当着所有人的面,拨通了一个号码,语气瞬间变得又委屈又嚣张:
“姐,我在学校被人打了,你现在过来一趟。”
挂了电话,她抬眼看向沈欢,眼神像淬了毒:
“我告诉你,我姐姐在外面混社会,认识的人多到你想都不敢想。
你今天敢扇我,等会儿我就让你跪着道歉。”
这话一落,她带的人都往后退了一步。
江橙更是脸色惨白,死死拉住沈欢:“欢欢……怎么办,她姐姐真的很吓人……她的名声就是靠着她姐姐响起来的”
沈欢浑身都在发抖,脸颊还在火辣辣地疼,眼泪还挂在脸上,怕吗?怕。
可她把江橙往身后一藏,硬是挺直了背,死死盯着林薇薇。
“你叫人也没用。”
沈欢声音发颤,却一步没退,“是你先动手的,是你先欺负人,道理在我们这边。”
“道理?”林薇薇嗤笑,“在这学校,我姐来了,她说的就是道理。”
气氛压抑到极点,她们不能跑因为跑不掉了。
楼梯口传来一阵又重又冷的脚步声。
一个穿着打扮比高中生成熟很多、眼神凌厉的女生,带着两个人走了上来,一看就不好惹。
林薇薇立刻迎上去,眼眶一红,指着自己的脸:
“姐!就是她打的我!”
那个女生抬眼,目光冷冷地扫向沈欢。
沈欢被那眼神吓得眼泪控制不住地往下掉,浑身发软,可她依旧死死挡在江橙前面。
她怕得要死,却半步都没有退。
姐姐上下瞥了沈欢一眼,语气冷得像冰:
“是你打我妹妹?”
沈欢咬着唇,眼泪模糊了视线,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却依旧清晰:
“是她先动手打我,是她先欺负江橙……我没有错。”
姐姐眯了眯眼,往前走了一步。
沈欢吓得闭上眼,眼泪直流,却硬生生站着没躲。
她做好了再挨一下的准备。
就在这时——
“你们在干什么!!”
一声严厉的呵斥从楼梯口传来。
班主任不知什么时候站在那里,脸色铁青地冲了过来。
林薇薇的手僵在半空,瞬间慌了。
班主任一眼就看见沈欢脸上鲜红的巴掌印,又看了看林薇薇,气得声音都抖:
“林薇薇!你敢在学校打人?还敢堵同学?!
跟我去办公室!把你家长也叫来!”
她姐姐叫林媚,林媚张口道:“我就是她家长。
林媚嗤笑一声,眼神扫过沈欢脸上的巴掌印,又看了看自己妹妹,语气带着几分社会上的阴狠:
“老师,道理我懂。但我林媚的妹妹,轮不到外人来教育。”
她顿了顿,目光死死盯住沈欢,一字一句:
“她打我妹那一巴掌,今天,必须给个说法。”
沈欢攥紧拳头,指甲嵌进掌心,眼泪还在不停掉,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却依旧没退半步:
“是她先打我,是她先欺负江橙……我没有错。”
“没错?”林媚往前逼近一步,气场压得人窒息,“在我这儿,你他妈打了我妹,就是有错!”
办公室的空气瞬间凝固到了极点。
班主任脸色一沉,半步不让,直接挡在沈欢和林媚中间,语气又冷又硬:
“我再说一遍,这里是学校,不是你们撒野的地方。”
林媚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眼神里那股社会气完全不藏着:
“老师,我今天给你面子。但我妹不能白挨一巴掌,这事,不能就这么算了。”
林薇薇立刻在旁边添火,眼泪说来就来:
“姐,她刚才打得可狠了!你看我脸!”
林媚冷冷看向沈欢,声音压得很低:
“现在,给我妹道歉。这事,我可以当没发生。
沈欢肩膀抖得厉害,脸上的巴掌印还在火辣辣地疼,眼泪一串一串往下掉,却死死咬着唇,一个字都不肯松。
“我不道……是她先动手,她还一直欺负江橙……我没错。不信调监控……”
“调你妈的监控,还嘴硬是吧?”林媚眼神一厉,抬手就想往前。
“你敢!”班主任立刻喝止,声音都拔高了,“我就在这儿,你敢动一下学生试试!今天这事,要么咱们一起去政教处,要么我现在就报警,让警察来评理。”
“报警?”
林媚像是听到什么好笑的事,嗤笑一声,眼神里满是不在乎:
“报啊。我进去喝口茶就能出来,案底对我来说不算事。
可你觉得,我出来之后,这两个小姑娘,在学校、在放学路上,还能安安稳稳的吗?”
这话一出,周围的同学全都吓得不敢出声。
江橙在沈欢身后抖得厉害,眼泪直流。
沈欢也怕,怕得心脏狂跳,眼泪止不住地往下砸,可她咬着牙,声音发颤却不肯退:“是你妹妹先欺负人……先堵江橙……先扇我的……我没有错……”
林媚目光一厉,直勾勾盯着她:
“我不管谁先动手。
她打了我妹,就必须道歉。
现在,跪下给她赔不是。”
“我不!”
沈欢眼泪糊了一脸,却梗着脖子,一字一顿,
“我没错……我死都不道歉……”
林媚眼神瞬间阴下来,抬手就朝沈欢胳膊抓去,是真的要动手。
班主任伸手去拦,却被林媚一把甩开。
“老师,我最后劝你,别多管闲事。”
林媚的声音冷得刺骨,
“今天这歉,她道也得道,不道也得道。”
沈欢吓得闭上眼,眼泪疯狂往下掉,浑身都在抖,可她依旧站得笔直,挡在江橙身前。
她怕到极点,却半步没退。
林媚扯了扯她的头发,拍了拍她的脸。
班主任此时拨打了报警电话,林媚虽然说有些慌,但是还是从容镇定:“老头你还真敢打呀。
他们去警察局做笔录了。
民警盯着林媚,脸色沉冷,一字一句清晰有力:
“林媚,你已经成年了,不是在校学生,
跑到学校里殴打、恐吓未成年人,
性质本来就从重处理。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治安管理处罚法》第四十三条,
你殴打他人、故意伤害,情节较重,
我们现在依法对你作出行政拘留十三日,并处八百元罚款的决定。”
民警顿了顿,语气更严厉:
“你别以为拘留不算事。
这是治安处罚记录,公安系统里永久留存,
以后你找工作、政审、开无违法记录证明,
全都能查到,对你一辈子都有影响。
还有,我警告你:
从现在起,你如果再敢威胁、跟踪、报复这两个学生,
我们直接按寻衅滋事处理,
下次就不是行政拘留这么简单,
是要负刑事责任的。
这里是学校,是保护未成年人的地方,
不是你在社会上耍横的场子。
听懂没有?”
“你也是警察局的常客了,怎么就不长记性呢。”
林媚嘴角扯出一抹满不在乎的笑,抱着胳膊,一副破罐子破摔的样子:
“行啊,不就是拘留几天,罚点钱吗,我认。”
她抬眼看向民警,语气带着股混不吝的狠劲:
“但我把话放这儿,这事不算完。”
民警脸色瞬间一冷,语气加重:
“林媚,我最后警告你一次。
你已经是成年人,现在是在公安机关,不是在社会上耍横的地方。
你刚才说的这话,已经构成威胁、恐吓、意图报复,我们可以一并记录在案。”
民警指着笔录本,字字铿锵:
“我明确告诉你——
从今天起,只要沈欢、江橙这两个学生,
在学校、在路上、在家门口,
出现任何被骚扰、被威胁、被跟踪、被伤害的情况,
我们第一个找的就是你!”
“到时候,就不是治安拘留、罚款这么简单了。
你这是寻衅滋事,是扰乱校园秩序,
情节严重,完全可以追究刑事责任,
是真真正正要坐牢、留案底的,
你这辈子都洗不掉。”
民警目光锐利地盯着她:
“你真要为了这点意气之争,把自己后半辈子搭进去?”
林媚脸上的无所谓僵了一瞬。
她不怕行政拘留,但坐牢、刑事案底,她再横也不敢真的去碰。
民警不再看她,转头看向身边的辅警,沉声道:
“把处罚决定书拿过来,签字。
然后带她去做体检,立刻送拘留所执行。”
又转向班主任和两个孩子,语气瞬间缓和下来:
“老师,你们带着两个孩子去做个正式笔录,把所有事情经过写清楚。
后续有任何情况,不管大事小事,立刻打派出所电话,直接找我。”
民警最后看了一眼沈欢,声音放轻:
“孩子,别怕。
有学校、有我们在,
没人能再随便欺负你们。”
沈欢站在原地,脸上的巴掌印还泛着红,眼泪无声地往下掉。
这一次,不是害怕,是委屈、是安心、是终于有人站出来,认认真真护住了她们。
江橙紧紧攥着沈欢的手,两个人都在发抖,却第一次觉得,天终于亮了一点。林媚被辅警押着往外走时,林薇薇站在原地,双脚像生了根一样钉在地上,眼泪还没干,眼神却凶得像要吃人。
她死死盯着沈欢和江橙,胸口剧烈起伏,咬着嘴唇,硬是把那句“姐”咽了回去,转而挤出一副满脸委屈的表情,对着民警和班主任嚷嚷:
“警察叔叔,老师,你们不公平!明明是沈欢先动手打我姐的,为什么只抓我姐,不处罚她?!”
民警眉头一皱,严肃地驳回:
“林薇薇,事实经过我们都调查清楚了。
是你先在校内堵人、威胁同学、先动手扇人巴掌。
你姐姐林媚更是成年人大,闯入学校殴打未成年人,这是违法的。
沈欢属于正当防卫,而且是受害方,怎么可能处罚她?”
“我不管!”林薇薇红着眼,梗着脖子,声音尖锐,
“她打了我就是不对!我姐都被拘留了,我凭什么一点事都没有?!你们就是偏袒她!”
班主任耐着性子解释:
“林薇薇,你长期欺负同学,已经构成校园欺凌。
根据相关规定,学校要对你进行记过处分,并通知你的家长来共同管教。
你姐姐犯的法,你也必须为自己的行为负责。”
“我不要处分!”林薇薇猛地后退一步,气得浑身发抖,
“我只知道,我姐被抓走了,沈欢她没事。
这事,我绝对不会就这么算了!”
她抬起头,怨毒的目光死死钉在沈欢脸上,一字一句,带着破罐破摔的狠劲:
“沈欢,你别以为有警察保护就能平安无事。
我姐进去了,还有我。
这片地界,我熟。
你以后放学,真的不用出门了。
我有的是办法,在你看不见的地方,让你不好过。”
说完,她狠狠一跺脚,转头哭着跑向接待室,去找她迟迟没来的父母,临走前还不忘狠狠瞪了沈欢一眼。
楼道里恢复了安静,只剩下沈欢和江橙的呼吸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