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梅》余煊

21、第 21 章 江

　　江橙离开后的那个夏天，格外漫长。
　　沈讼不知何时走到她身边，轻轻蹲下身，递过一张纸巾。
　　他眉眼间满是心疼，却没多说什么，只是安静地陪着她。
　　许祁站在不远处，手里拎着沈欢的外套，看着蹲在地上的女孩，眼底的担忧藏都藏不住。

　　“走吧，欢欢，我们回家。”沈讼的声音低沉温柔，伸手轻轻扶了扶她的胳膊，小心翼翼避开她尚未完全愈合的腰伤。

　　沈欢吸了吸鼻子，站起身，擦去眼泪，将信纸仔细折好放进贴身的口袋里。
　　抬头看向眼前的两个少年，扯出一抹略显苍白却坚定的笑容：“我没事，橙子去追求更好的生活了，我该为她开心。”

　　只是这份开心，终究裹着浓浓的不舍。

　　回家的路上，车厢里格外安静。
　　沈欢靠在车窗上，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脑海里一遍遍闪过和江橙相处的点点滴滴。
　　外面的天是晴朗的，但沈欢的心理现在是阴的，好像被乌云密密麻麻的压住盖住。
　　她想起她们一起在课堂上偷偷传纸条，一起在放学路上分享零食，一起在被林薇薇欺负时互相依偎，一起在医院里互相打气……那些细碎又温暖的时光，她忘不掉。
　　她下定决心要冲进火箭班。
　　“欢欢，这道物理的受力分析题，你看这里，摩擦力的方向很容易判断错，我给你画个示意图。”

　　“语文的古诗文默写，我把高频考点都圈出来了，你每天读几遍，记起来很快的。”许祁每天都会教她在课堂上没听懂的知识。

　　他眉眼温和，说话时总是带着浅浅的笑意，照顾起人来细致入微，连沈母都忍不住感慨，许祁是个踏实又贴心的孩子。

　　而沈讼，因为还在另一座城市上学，只能每天通过电话关心她。
　　他会叮嘱她按时换药，会听她吐槽枯燥的复习，会在她疲惫时，给她讲学校里的趣事，偶尔还会寄来北城的明信片，上面写着简短的鼓励：“欢欢，等你来北城。”
　　“好”她挂断了电话，长叹了一口气望向窗外的黑夜。
　　继续学习着。
　　日子一晃，便跌进了深冬。
　　窗外落着细雪，世界安静得像被轻轻捂进棉絮里。
　　光秃秃的枝桠裹上一层薄白，风也放轻了脚步，不再急躁地呼啸，只慢悠悠地拂过屋檐，带起一点细碎的雪沫。
　　动物们大多数都冬眠了，窗外的风夹带着雪，沈欢缓缓把手伸出窗外去接着雪花。
　　自从江橙走后，沈欢觉得自己的日子都过得寡淡了些，再过几天就是圣诞节了。
　　就在这时，门铃轻轻响了起来。

　　沈母开门签收，转身拿着一个包装精致的盒子走进来，笑着朝她喊：“欢欢，你的快递，好像还是国外寄来的。”

　　沈欢微微一怔，放下笔走过去。

　　盒子裹着一层带着雪花图案的包装纸，系着红色的丝带，拆开的瞬间，一股淡淡的苹果清香漫了出来。

　　里面安安静静躺着一枚平安果。

　　红得饱满鲜亮，被细心地裹在透明包装里，旁边还塞着一张小小的、带着冬日雪景的卡片，字迹熟悉又温暖——是江橙。

　　沈欢指尖轻轻一颤，连忙拿起卡片。

　　上面是江橙一笔一画写的英文与中文交错的字迹，软软糯糯，带着跨越山海的想念：

　　欢欢，
　　平安夜快乐，圣诞节快乐。
　　这边也下雪了，我一下子就想起你。
　　这颗平安果送给你，愿你岁岁平安，永远被温柔善待。
　　腰伤要好好养，学习别太累，
　　我在很远的地方，一直陪着你。
　　等你考上北城，我们再好好相见。

　　卡片末尾，画了一个小小的笑脸，还有一颗歪歪扭扭的爱心。
　　过几天再看这雪花，已落到了发芽的枝头上，滋补新生。
　　这一年的暑假，许祁表达了自己对沈欢的爱慕：“沈欢我知道这个节骨眼上应该努力抓学习，这句话在我心里憋了很久，如今我忍不住要说出来了，我喜欢你沈欢，我很喜欢很喜欢你，但是不过请你放心。
　　“如果你没答应，或者是你想等到再久一些，我们还是最好的朋友，至少现在还是好朋友，以后也会是，无论哪种情况，我都会辅导你学习。”
　　“抱歉啊许祁，我有喜欢的人了，你说的对，我们一直都是好朋友，我也很喜欢你，只是对朋友的那种欣赏，我欣赏你的学习能力，欣赏你的温柔，欣赏你爱学习的动力。”
　　“无论未来与否，我们都要向更好的方向发展。”
　　许祁点了点头：“我觉得你说的很有道理，那我们一起努力吧，这句话说出来，心里就踏实多了，以后有不会的题尽管问我。
　　沈欢笑了笑：“你与我是知己。
　　又过去了一段时间……

　　开学前夕，沈欢的腰伤已经痊愈，只是留下了疤，偶尔剧烈运动时，还会有些不适，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
　　她看着满满一抽屉的笔记，看着墙上贴满的知识点便签，看着画架上日渐成熟的画作，眼底满是坚定。

　　高三，就这样悄然而至。

　　开学报到那天，沈欢穿着干净的校服，背着书包走进校园。经历过一场生死劫难，她身上少了几分往日的软糯，多了几分沉静与坚韧。阳光洒在她身上，眉眼清亮，气质温润，引得不少同学侧目。

　　高三年级重新划分了班级，按照一模和二模的成绩，火箭班作为全校的重点班级，汇聚了成绩最顶尖的学生。
　　沈欢此前的成绩只能算中等，可二模那场在医院完成的考试，她却一鸣惊人，文化课大幅提分，艺考专业更是名列前茅，总成绩直接冲进了全校前列。

　　班主任拿着分班名单，笑着拍了拍沈欢的肩膀：“沈欢，好样的，你被分到火箭班了，好好努力，北城大学在向你招手。”

　　沈欢心头一震，随即涌上浓浓的欣喜。

　　火箭班，那是许祁所在的班级，也是离梦想更近的地方。

　　走进火箭班的教室，她一眼就看到了坐在靠窗位置的许祁。
　　少年穿着白色校服，正低头整理书本，阳光落在他的发顶，两个人都干干净净的。
　　听到动静，许祁抬头看来，眼中瞬间亮起惊喜的光芒，连忙挥手：“欢欢，这里！”

　　教室里的同学纷纷转头看来，有惊讶，有好奇，也有善意的微笑。谁都知道沈欢的遭遇，也敬佩她在重伤之下还能考出如此优异的成绩。

　　沈欢走到许祁旁边的空位坐下，放下书包，轻声道：“曲奇，以后请多指教啦。”

　　许祁脸颊微微泛红，挠了挠头，笑着说：“没问题，有任何不懂的地方，随时问我，我帮你补。”
　　火箭班的气氛相对于普通班来说，很浓重。
　　课下没有一个人在玩，课上也全都认真听讲，如果有犯困的，不用老师说，自己就主动站到后面了，如果这还提不起精神就在后一板上解了无数道题。
　　大家都在拼命的往死里学。
　　在这个氛围里，沈欢也被带动。
　　“喏，给你买的芬达，学习要劳逸结合，还有什么不懂的吗，你这个物理题解的不错，但是你下面这个错了，这两个题相互联系的，也就是说这两个题是完全一样的。”
　　沈欢接过芬达拧开喝了一口：“我知道，但是现在都在内卷，况且我还是艺考生，我要快一些，不过你不用担心，我会注意身体的。
　　“这两个题原来是一样的，怪不得我觉得有些熟悉，果然一样的题型还是出错了。”
　　许祁拍了拍她的肩膀：“没事的，你已经够努力了，况且你的成绩已经摆在这儿了，来我再给你讲一遍。
　　成人礼这天。
　　非常热闹，学生们都带上了博士帽，大家一起去拍成才门。
　　十八岁，是真正意义上的成年。

　　家里摆着小小的蛋糕，奶油上缀着几颗新鲜草莓，蜡烛静静立在中央，暖黄的光映得一屋子都软乎乎的。
　　沈母轻轻摸了摸她的头，眼底满是心疼与骄傲：“我们欢欢，终于长成大人了。”
　　沈父在一旁笑着，不善言辞，却默默把最大的一块蛋糕推到她面前。

　　许祁特意提前挑了一份礼物，包装得干干净净，是一支适合绘画的专业画笔，笔身细腻，握感舒适。
　　“成年快乐，欢欢。以后想画什么，就大胆去画。”
　　他笑得温和，眼里的真诚毫不掩饰。

　　沈欢拆开礼物，指尖轻轻拂过笔杆，心里一暖：“谢谢你，曲奇。”
　　“我也有礼物要送你，虽然说可能有些那个啥……”沈欢掏出了一沓试卷。
　　“这是今年所有高考模拟题，而且还有一些典型例题希望可以帮到你，对了还有新题型。”
　　许祁快速接过礼物：“谢谢你沈欢，这个礼物我很喜欢。

　　她拿出手机。
　　远在美国的江橙，掐着时间给她发来一大段祝福，字里行间全是雀跃：
　　“欢欢，成年快乐！你终于长大啦！以后要更勇敢、更自由，要一直被爱，要永远闪闪发光。我在这边，为你庆祝。”

　　沈欢对着屏幕轻轻笑，指尖打字：
　　“我成年了，橙子。我们都要好好的。”
　　“沈讼没来吗？”沈欢东张西望，他们好久没见了。
　　沈母摇了摇头：“小讼今天被教授留在学校了，和那个教授一起研究市场股票，模拟市场风向。
　　她心里轻轻沉了一下，有些失落，却也没有多问。

　　直到深夜她才收到沈讼发来的消息，语气里带着明显的歉意与急促：
　　“欢欢，对不起，今天没能去你的成人礼，我迟到了，错过了最重要的时刻。”

　　沈欢握着手机，指尖微顿，慢慢回：“没关系，你怎么了？”

　　隔了一会儿，沈讼的消息才重新传来，字句间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郑重：
　　“我填报的专业是金融。今天一早，我被学院一位资深教授特意叫住了。他看了我的成绩和相关基础，说我对数字、市场、逻辑极其敏感，天生就是吃金融这碗饭的料。”

　　“他拉着我聊了很久，从宏观经济，到市场趋势，再到股票运行逻辑、行业周期……一谈就忘了时间，等我反应过来，成人礼已经结束了。”

　　“欢欢，我不是故意缺席你的成年礼，真的很抱歉。
　　教授说，我如果往金融方向深耕，将来会走得很远。”
　　沈欢笑了笑：“没关系，干嘛这么慌张？我又不会吃了你，那你好好加油！
　　“嗯，下次一定不会错过。”
　　沈欢又笑了笑：“18岁已经过了，那还有下一次，你学糊涂了？
　　沈讼只是说了一句没事。
　　十八岁，意味着告别青涩的少年时代，意味着要独自扛起更多勇气，意味着可以更坚定地走向自己想要的未来。
　　不知道是谁开了时间变速器，高三这一年过得很快，好像高三生活在昨天刚刚开始。
　　春节学校只放了10天假，火箭班只放了7天，沈宋在北城，橙子在国外，这个年过得寡淡无味，虽然有许祁在，但也难免会冷清。
　　于是在春节期间，他们每天都泡在图书馆。
　　“看这俩孩子多拼，我有点心疼他们，这样每日每夜的学习，总会把身体搞垮的。”沈母担心的看着他们。
　　沈父拍了拍她的肩膀：“高三了学习紧张，大家都在内卷，孩子们大了，懂得劳逸结合，我相信他们都会考上好的大学。
　　春节过后，高三下学期正式开启，高考进入倒计时。

　　教室里的倒计时牌，数字一天天减少，压得所有人都喘不过气。可越是紧张，沈欢反而越是平静。她制定了详细的复习计划，按部就班，稳扎稳打，心态愈发沉稳。

　　许祁始终陪伴在她左右，成了她最坚实的后盾。他会帮她占图书馆的座位，会帮她整理最新的高考真题，会在她焦虑时，耐心安慰她，给她信心。

　　班里的同学都看出来许祁对沈欢的心意，偶尔会开玩笑说：“许祁，你对沈欢也太好了吧，简直是无微不至。”

　　许祁只是笑了笑，目光不自觉看向沈欢。
　　高考前的最后一个月，全校进入了自由复习阶段。

　　教室里少了往日的喧闹，所有人都在埋头做最后的冲刺。沈欢坐在靠窗的位置，阳光洒在书本上，她安静地刷题。
　　大家都互帮互助，主打的就是一个所有人必须上岸，一个都少不了。
　　高考如期而至。

　　考场外，家长们翘首以盼，满心焦虑。沈欢的父母早早等在考场外，一遍遍叮嘱她不要紧张，正常发挥就好。
　　许祁和她在同一个考场，进场前，他笑着对沈欢说：“欢欢，别紧张，你一定可以的，我们北城见，给你几个牛轧糖，紧张的时候吃一颗。”
　　“考场里好像不能带，不过可以等考完我再吃。”

　　沈欢深吸一口气往嘴里塞一块糖，走进了考场。

　　考场上，她沉着冷静，发挥稳定。文化课答题得心应手，艺考专业测试更是超常发挥，每一笔都倾注了她所有的努力与期待。

　　两天的考试，转瞬即逝。

　　随着最后一门考试结束的铃声响起，高三生涯，正式画上句号。

　　走出考场的那一刻，沈欢抬头看向湛蓝的天空，阳光明媚，微风和煦，积压了三年的压力，瞬间烟消云散。她终于，可以奔赴自己向往已久的未来了。

　　许祁走出考场，一眼就看到了站在阳光下的沈欢。
　　他快步走上前，笑着说：“欢欢，考完了，感觉怎么样？”

　　“很好，一切都很顺利。”沈欢笑着回应。

　　沈父沈母连忙迎上来，拉着女儿的手，激动得眼眶泛红：“考完就好，考完就好，咱们回家，妈妈给你做了好吃的。”
　　“无论你考成什么样，你都是爸爸妈妈最骄傲的孩子。”

　　高考结束后的假期，轻松而惬意。沈欢终于可以放下书本，好好休养身体，偶尔练习绘画，和江橙视频通话，分享考完试的喜悦。
　　半个月后，高考成绩公布。

　　沈欢登录查询系统，手指微微颤抖。当看到成绩的那一刻，她激动得差点跳起来——文化课超本科线一百多分，艺考专业成绩全省前三，总分足以稳稳考上北城大学美术学院！

　　她第一时间把成绩告诉了沈讼，电话那头的沈讼，同样欣喜不已：“欢欢，太棒了！我们终于可以在北城见面了！”

　　许祁也查到了成绩，同样优异，足以考上北城的顶尖学府。他第一时间找到沈欢，笑着说：“欢欢，我们都可以去北城了。”

　　沈欢看着他，真心为他开心：“曲奇，恭喜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