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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自己成自己的替身了 月光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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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光从雕花窗柩透进层层帷幔,床榻上人静静不动,双手交叠,不见困倦,一双眼睛直直盯着上方。
这帷幔上破了个洞。
半个时辰,这是方卿酒得出的结论。
事实上,他已然忘记方卿安是几时离去,唯独耳边萦绕着他临走前留下的话:
“你对方卿年而言,是利害共存的危险。”
像在提醒他,又是在威胁他。
方卿酒没深究,却清楚了一件事。
天机监在皇宫,其国师只接待皇室之人,若是他想要进宫见国师,必须要用三皇子这个身份。
只能利用方卿年。
吱呀~
冷风顺着缝隙进入屋内,吹得原本积攒的热气散了许多。
方卿年入室瞧见在床上静默不语的方卿酒,眉宇间躁郁更甚,“见了方卿安,竟让你这般消沉?”
来临必然会将一切告知方卿年,可这正是方卿酒需要的。
”来临都告知你了,又何必再问,倒是你出去一天,苦着一张脸进来,莫不是被人欠了债?”
方卿年没应方卿酒的挖苦,冷声警告:“不要相信他。”
方卿酒闻言,语调阴阳怪气嘲讽:“不信他,我更不信你,你到现在还未和我说刺杀原因吧?”
方卿年蹙眉,似乎并不愿意告知,“原因很重要吗?”
“废话!我总得知道我这刀被捅得值不值吧!”方卿酒冷笑看着他,一副不知便不罢休的模样。
哗哗清水声响起,飘着白雾的茶水被缓缓倒入茶盏。
方卿年抬手拿起,刮了刮茶盖,轻抿一口后,才不疾不徐开口:“五天前,关州大旱,关州知府请求赈灾的折子被推出来,陛下想找个能接差事的人,原本选定的赈灾使三日前因扯出混迹青楼的弹劾罢免,陛下在朝会放言想给皇子们一个历练的机会。“
方卿酒疑惑开口:“你和方卿安不至于争一个赈灾使闹得这般吧?”
“不错,谁做赈灾使不重要,目的达到才是关键。关州虽不是机关险要之地,却是世代大族定居于此,大族不好拉拢,却重民心,关州赈灾最得民心。”
方卿酒眼含复杂之色,语气挖苦:“这不是你最主要的目的吧,你看上去可不是会为百姓费心的人。”
面对方卿酒的挖苦,方卿年冷然一笑,茶盏被重重磕在桌上,“当然,比起这些,赈灾收拢民心最简单不过,重中之重便是控制流通,关州乃是粮食产地,几乎占据大熙一般产量,若是能得此,对我便是最好的助益。”
“哈,说来说去,你们最在意的不是百姓,而是在这件事所得利益。”方卿酒眉宇间怒气浅现,顺势靠在床沿,情绪高涨带动了胸口的伤,疼痛渐生。
方卿年指节轻叩桌面,抬眼看他,眸底不见一丝波澜,“不管是谁,百姓都会得到朝廷的赈灾粮,所以这是我和方卿安之间的争斗,可惜陛下已经下旨让他前往关州赈灾。”
没等方卿酒再问,方卿年反而调转语气,比起方才多了几分庆幸和嘲讽:“不过是方卿安作为赈灾使便罢了,若是方卿钰那个蠢货,恐怕躺在床上的就不是你了。”
方卿酒心中嗤笑,遥想当年老娘的教育,再对上如今方卿年的样子,真真是讽刺十足。
他自小就被自家娘亲灌输的思想都是百姓利益高于一切,虽实际上他没严格执行,但至少在他眼中大熙百姓是重要的,不能随意作为争权夺利的砝码。
而方卿年和方卿安显然是将个人利益置于百姓之上。
“你不认同?”方卿年蹙眉看着方卿酒,似乎是想到什么,随即脸上的嘲讽放到极致,“慈悲心泛滥的蠢货,你以为对谁念情,日后他们会对你留手吗?无可救药的蠢货。”
方卿酒本就不好的心情,被骂了一遭心里的那股火骤然被点,下意识抓起跟前的方枕朝着方卿年砸过去。
方卿年习武多年,本能反应躲避,但不知是意外还是巧合,那方枕竟不偏不倚砸到他身上了。
头一次,在方卿年那张万年冷脸看到错愕的神色,方卿酒心里爽了,长舒一口气,道:“活该。”
方卿年拧着眉瞪着他,冷着脸,死死抿唇不语,面色阴沉的样子有几分唬人。
半晌,方卿年打破寂静,语气比方才更加生硬:“我去了相国寺。”
听到这话,方卿酒立即正色道:“相国寺?你对那很熟?”
“相国寺寺主与我相识,今日那老头与我说,一切有为法,如梦幻泡影,一堆破烂箩筐货,我只听明白,你确实如我半身之说,但为什么会造成这个情况尚且不得而知,所谓“若想回去,需了却旧执,心若空镜,方可到达彼岸”,老头说话总是遮遮掩掩,玄乎其玄。”
相国寺寺主法号空明,是当朝德高望重之人,已有九十岁高龄,长寿之人深得敬重,方卿酒所在的世界,他家渣爹甚至还给空明寺主挂了个空头任职。
只不过他自小不爱听什么佛法玄说,渣爹进香参拜他不情愿跟着只去过一次,对空明寺主仅有一面之缘。
“你,应该不是一个能为了我去特意问这件事的人吧?你的目的是什么?”
方卿酒忍不住往前挪动几下,一只手扶着床沿,一只手抓着身上的被子,眉宇间闪过防备和好奇。
“呵,目的,自然是你对我有用,你应当看出,我与方卿年斗得厉害,就连方卿钰那废物也在朝堂中有一足之地,因此我必须组建自己的势力。”
方卿酒终于问出心中惦念的问题:“你想要做皇帝?”
叮——
白瓷茶盏碰到壶身发出一道极细的、若有若无的颤音,像是在月光下拨了一下银弦。
安静的屋内更加沉寂,片刻后,方卿年若无其事将手中的茶盏放在桌上,淡淡回应:”不错。“
方卿酒心情说不上复杂,只是一颗心在胸膛里砰砰跳着,面对这个事实难以平静。
“我,没有这个想法......”方卿酒喃喃开口,似乎想要以此做个对比和劝说。
却遭方卿年一脸冷嘲,反之不以为意,“我看得出来,你最大的目标大抵便是混吃等死。”
方卿酒心头泛起苦闷,其实自小也被老爹当成继承人培养过,奈何他自小目标只是做个闲散人,正如方卿年所说混吃等死最差不过,何况自家娘亲也狠狠‘警告’一番,老爹也只能收起让自己做继承人的心思。
这个世界的自己,真真野心远大。
见我不再说话,方卿年似是终于失去耐心,从凳子上站起,走到床榻前,紧紧盯着方卿酒,沉声开口:“两个选择,当我的替身,或者...被拖下去处理。”
冷血无情,方卿年不会允许一个危险存在。
回想起方卿安临走时说得话,方卿酒想。
他已经没有选择了。
”好。”
一场交易落幕,成为两人心照不宣的秘密。
方卿年下了命令,在方卿酒伤好后,由来临亲自监督——如何扮演好方卿年。
方卿酒对此觉得可笑,有生之年竟要扮演自己,可他清楚这些必要之举。
方卿年性子深沉复杂,喜好大致与他不同,确保万无一失,绝不能落人话柄。
月朗稀疏,黑沉的暮色不见星星点点,原本荒凉多年的院子此刻点上一盏萤火,院子内的两道黑影被缓缓放大。
“王爷喜好翠山云顶,不喜欢张扬的大红色......”
这大概是方卿酒在这多日时,听来临说话最多的时候。
方卿酒大张阔斧坐在院中的石凳,一脸随意散漫听着来临在旁边讲述方卿年平日的喜好厌恶。
来临见状,抬手拿剑拍在方卿酒小腿上。
“嘶……来临!”方卿酒瞬间回神,恼怒瞪了一眼罪魁祸首,“作甚!我都记住了。”
来临面无表情,语气正色:“王爷吩咐,你需要好生记着。”
“记记记,活脱脱的扒皮......”
来临听不懂方卿酒时而蹦出来的新奇词,蹙眉警告:“王爷要求你在五日内彻底能代替他出席。”
听到这话,方卿酒来了精神,“什么出席?”
“五日后,陛下设宴,王爷自是要出席。”
“怎么,你家王爷不去?”
对于能进宫赴宴,方卿酒心里乐开花,没想到机会竟然这么快就到了,可这等要事,方卿年竟然不在?
“无可奉告,王爷的行踪不能打听。”
方卿酒索性闭嘴,管他做什么,进宫才是头等大事,趁着宴会没人,找机会去天机监。
夜半时分,来临终于舍得放过方卿酒,瞧着哈欠连连,已然趴在石桌昏昏入睡的人,抬手又是一剑拍在小腿处。
“嘶——来临!”
昏睡中的方卿酒身子一僵,上半身陡然从石桌抬起,整个人精神了,随即伴随困倦和恼怒的怒喊:“来临!”
此刻方卿酒恨不得自学武功成才一掌拍死这个阻止他睡觉的人,奈何人菜属实认怂。
“今日到这,明日王爷唤你去书房。”
方卿酒不明所以,眨巴几下眼睛让自己清醒,“他又作甚?”
可惜,来临并未回应,而是脚步踮起闪身隐入黑暗。
“莫名其妙......”
方卿酒又打个哈欠儿,迷迷瞪瞪转身朝屋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