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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咱就说,这一剑真疼 意识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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意识昏沉时,方卿酒只觉得身处黑暗,身上像是被千斤重的石头压着,七窍不通,仿若天地之间没有他这个人了。
直到身上的重减轻几分,他耳边也总是能听到几句不真切的话,身上又伴随着一阵阵抽疼,就好似小鸟叽叽喳喳十分烦人,奈何他此刻动弹不得,要不然他定要抓点什么砸过去。
不知多久,方卿酒从昏沉黑暗中挣扎出,睁眼映入眼中又是熟悉的帐慢,不过这次是上好的青云纱。
胸口的疼痛阵阵,提醒着他之前经历的事,咱就说,这一剑真够疼的。
方卿酒心里呲牙咧嘴,缓口气后扭头想要再看看周围,却看见坐在塌前圆桌安静看书的方卿年。
一张与他一模一样的脸,此刻从未觉得如此欠揍。
方卿年冷脸,不见一丝情绪,好似察觉到床榻上人醒来,才终于舍得将目光从书上移过去。
“醒了?你倒是能睡。”
听到这挖苦人的话,方卿酒气得当即冲他翻个白眼,扭着身体想从床上坐起来。
看着方卿酒像条蛆一样在床上咕蛹,方卿年身上眼底划过一丝嫌弃和无奈,冷声道:“安分点,生怕自己血流没干吗?”
方卿酒无奈停下想坐起来的想法,又懒得对着方卿年一张冰山脸,一双眼睛只能恶狠狠的盯着顶上的幔帐,“混帐东西!”
一听便知在骂谁,方卿年冷笑一声,将手中的书扔到桌上,嘲讽:“蠢得出奇的货色,说什么是我的半身,警惕心这般差,被人牵着鼻子走,狗没你这般好骗。”
“放你娘的屁!还不是你这个狗东西,说什么去郊外巡查,其实就是故意引我上套吧!方卿安是个混账,你也是!拿别人的命不当命,冷血无情的家伙!”
被这般骂着,方卿年不见恼怒,反而露出几分愉悦,“倒是没蠢到出边,可惜,也摆脱不了在这件事上,是方卿安赢了,反倒是我失了一局。”
听听这狗东西的话,真真是没他当人。
方卿年似是想到什么,语气微顿,转圜开口:“这次刺杀,并非有害无利。”
这人脸上一副‘你还算有用’的意思,方卿酒气得磨了磨牙,奈何有心无力,露出一个假笑:“你能不能滚出去?”
方卿年不理,拿起桌上的书卷,语气悠悠:“’我‘重伤在身,哪里能离开屋子。”
哈?方卿酒翻个白眼,气得忍得痛侧过身背对他,这狗东西多看一眼都是给自己添堵。
方卿酒如今被捅了一刀,终于舍得用脑子看待问题,他先前下意识相信这个世界和自己的世界不会相差太多,却没想到相差实在差太多了,他被兄长这一剑可谓是捅了透心凉,真疼。
回想起初他遇见方卿安,方卿安对他态度违和,下意识的疏远,以及那意味不明的试探和防备,在脑海中都清晰了。
方卿年书房重地,却一个暗卫没有,来临是护卫并未在门外偷听的他,一切早有迹可循。
是他太轻信。
“你为什么和方卿安敌对?”
方卿酒突然开口,他生气是真,可更想不通,为什么。
翻书的沙沙声停了,半晌才听到身后响起:“除了争权夺利,还能因为什么。”
"刺杀是你安排的,若是我不来,你真的会杀了他?“
”自然。“
听到这痛快的回答,方卿酒心中白眼直翻,干巴巴骂道:”冷血无情。“
”愚蠢至极。”
“厚颜无耻。”
“朽木粪土。”
两人一来一往,谁也没占到便宜。
方卿酒侧着背身,看不见坐在圆桌的方卿年在他背身后,那双幽暗的眸子正紧紧盯着他,似乎在探寻什么。
许是方卿酒‘怨念’太深,方卿年这几日识趣并未在他跟前晃悠,整日早出晚归不见人影,方卿酒心情因此愉快了很好。
重伤未愈,他挺尸一般在榻上躺得发霉,怕他露出马脚,方卿年好似把主院的侍婢都遣出去了,只留个一张嘴就剩哑巴的来临盯着他。
扣扣——
熟悉的敲门声。
方卿酒登时竖起耳朵,本能想坐起来,结果牵动胸上的伤,只能一边呲牙一边慢吞吞挪动屁股靠在床沿。
“王爷,四殿下来了。”
四殿下?
方卿酒怔愣一瞬才想起来他还有一个便宜弟弟,重伤难行前来探望他这个兄长也正常。
“让他进......”
躲在角落的来临突然打断:“王爷让他滚。”
听到这话,方卿酒紧急撤回了一张嘴,恼怒瞪了一眼来临。
门外婢女离去,方卿酒才出声询问:“方卿年这么不待见这个四殿下?怎么说也是在生物学上的便宜弟弟。”
来临眼中闪过几分诧异和不解,随后正色道:“王爷不喜四殿下。”
“所以呢?连人都不让进?”
来临煞有其事地点点头,一脸认真:“王爷不喜欢宫里的人,所有。”
“连面子都过不去?”
“过不去。”
方卿酒努努嘴,这家伙还不喜欢别人,自己也够讨人嫌。
他没再纠结这个四皇子,日后再打听不迟。
约莫半个时辰后,门外再次传来敲门声——
“王爷,翎王殿下来了。”
翎王?
来临适时解释:“是大皇子。”
方卿酒顿觉心口一痛,那伤口好似在提醒他经历谁的长剑贯胸。
“......这个要不也赶出去吧?”方卿酒恹恹开口。
来临:“......这个不行。”
方卿酒登时炸了:“怎么不行!他可是恶意刺伤我,还敢登门,皇帝没处理他吗?!”
来临顿了顿,随后解开了这个残忍的真相:“事实上,翎王并未受到处罚,他在动手的时候身边没有人看到,在你昏迷后,他一脸焦急担忧冲到人群说你被刺客所伤,让人赶了马车送你,连太医都是他亲自提来,之后他亲自进宫禀告陛下刺杀事宜,还恳求陛下赐下珍贵药材救你。”
听到这个解释,方卿酒脸上浮现几分不可置信,失声询问:“这般简单?难道宫中无人过问吗?即便没有人看到,他就不怕我后面醒来进宫去告他?”
面对方卿酒的疑问,来临不再解释,木着脸静静等待方卿酒的决定。
“三弟可好些了?”
静默,没等方卿酒做决定,门已然被推开,光顺着门照射进来,方卿安缓步进来,半张脸还陷入阴影中,让人看不清他的神色。
听到这句情真意重的关心,方卿酒心中暗笑,若不是他经历这遭,他还真的以为方卿安在关心他。
“不劳您关心。”方卿酒阴阳怪气道,动了动身子让自己靠在床沿,顺势做出一副虚弱的模样,“翎王殿下这般关心臣弟,臣弟真是‘感动’。”
方卿安仿若没听出他话中的讽刺,嘴角那抹淡笑更深几分,目光在方卿酒身上打转个来回,“可惜那贼寇竟逃了,陛下已经下令捉拿此刺客,三弟尽可放心。”
方卿酒闻言,双手骤然抓紧身下被褥,眼含复杂看着方卿安,那股憋屈,委屈,愤怒此刻像一排排小刺不停扎着他,逼着他对眼前的人暴怒质问。
他知,他的情绪大多来自记忆中的人,所以才会面对眼前一张一模一样的脸生出这些无端情绪。
明明都是一张脸,一个人,可惜是不一样的。
方卿酒半晌缓缓松开手,偏头不看他,不咸不淡开口:“是吗,真是可惜。”
“这般态度,为兄还挺怀念我们第一次见面时你那模样的。”
呵,方卿酒心中冷笑,随后猛地一顿,再抬头看到方卿安那张如玉般的脸露着几分戏谑,顿时暗骂:狗日的第一次,这家伙其实分明早就......
“你早就知晓了我不是他?”
方卿酒压低声音,遏制喉中那股酸涩之意。
“我和方卿年同在宫中多年,作为劲敌,我自是了解他,初见你的行为举止,我便怀疑,郊外经历,更是在让我认定你不是他,只是没想到他竟也玩上替身这招,倒是学会了变通,不过即便是替身,为兄我也不会手软。”
“为什么?”方卿酒轻声问。
“为什么?嗯...让为兄想想,大概是......我不喜欢。”方卿安声音轻得近乎飘渺,让人听着不真切,“可这场局,他才是得利者,你我都是他的棋子,棋子不能推翻棋局,但总得让我得到点什么。”
方卿安说得模棱两可,可他却听得明白,虽不清楚前期两人做了什么,更不知道为什么会有这局棋,但在他没出现前,这两人早已暗中较劲,只是他来了,赶上了这场棋的尾端,方卿年作为棋手赢了,可方卿安作为棋子一样也’杀‘了他这个棋子。
可若没有他这个棋子,这局棋又会如何?
方卿酒抬眸去看,此刻光影流转,恰逢他站在暗处,半张阴阳面,模糊了他的眉眼,只有那上扬的嘴角轮廓异常清晰,像是最柔润的笔锋勾勒出的完美。
忽觉屋内窜进一股凉风,刺入脖颈,顿觉生出几分不寒而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