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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郊外刺杀 午后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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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后烈日,北清王府西边墙头上冷不丁露出一颗脑袋,小心翼翼躲在一旁延伸的枝叶后面,盯着悄然出府的方卿年。
不知是谁邀请了方卿年,午后便见方卿年带上来临坐上一辆马车,朝着长安郊外的方向去。
方卿酒不能随意走动,以防暴露,只能趴在这墙头仔细窥探一二。
“走了?...好机会!“方卿酒眼底眸光闪了闪,飞身下了墙头直奔方卿年书房去。
书房是机密之地,周遭奴仆不会轻易靠近,正好给了他机会。
屋内流露着一股淡淡气息,是旧纸与松烟墨的冷香,还有一丝线香燃尽后、若有似无的苦味。
很像方卿年身上的味道。
书案上的玉佩最先映入眼帘,那是他的玉佩,竟然堂而皇之放在桌案。
方卿酒犹豫片刻将玉佩揣进怀里,随后将视线落在一旁书柜。
书柜被放在角落,古朴色更有几分清冷。
随手打开,竟见一本书被安静放置在柜中,像被主人遗忘许久。
暗蓝色的书面边缘像是无数次被摩挲过,泛着毛茸茸的边,露出里面深黄年旧的内芯,勉强维系最后的支撑,好似一碰就要如落叶散开。
方卿酒有种莫名的直觉,这本书对方卿年很重要。
方卿酒像是被吸引伸出手就要去碰那本书时,门外乍然响起轻而急的叩门声。
“扣扣——”
随扣门声响,屋内传来书柜晃动的沉闷声。
“王爷,宫中来人请您进宫。”
方卿酒略显急促扶住因他慌张而带动晃起来的书柜,猝然抬眸,指尖微微蜷缩,轻抿唇缓缓放轻了呼吸声。
扣扣——
又是两声叩门。
“王爷!宫中来人了......"
门外的人压低声音,却依旧在急声催促着。
方卿酒沉吟,压低声音道:“嗯......”
他刻意压低声音模仿方卿年,目光在四周搜寻着,冷不丁瞧见内室柜缝中露出一寸衣角。
方卿酒眸光一暗,瞥了一眼外面依旧还在那的管家身影,嘴角微微上扬,这不就是机会......
吱呀——
“王爷。”
门外的赵管家垂头应礼,往后退了一步继而开口:“王爷,马车已备好。”
方卿酒心底不虚,换个思路想,他和方卿年本是一人,只需要好好装出模样,有些事只有进宫才能弄清楚。
马车吱呀晃朝着皇宫的方向慢悠悠去,方卿酒默默思考着一会进宫找机会去天机监的办法。
天机监是皇家占卜福祸趋害之处,大熙开国第四位皇帝好占卜之书,沉迷道家学术,因此结交天机监第一代国师,后被邀请进宫做了国师,并且弟子世代继承国师之位。
承安门外,方卿酒慢悠悠朝着内门走,心里好奇着这个世界的父皇会是什么样,怎么就能养出方卿年那个性格。
“...三弟?”
正当方卿酒沉浸在自己的思绪后,突然被一声呼唤打断,抬眸看清来人,眼底划过一丝讶异和欢喜。
“大哥?!”
几乎是脱口而出,方卿酒语气雀跃,脚步轻快几分朝着不远处来人走去。
宫门甬道,日光盈盈洒洒落在青砖上,而那位大皇子,方卿酒的大哥方卿安就站在光映处。
他身上一袭雨过天青色的常服,并无繁复纹绣,只在襟袖转折处,隐隐有银线织就的云水暗纹,在面对眼前的弟弟,脸上一瞬的凝滞转瞬即逝,挂上了以往和煦的笑容。
“......三弟,要进宫?”
方卿安眉眼带笑,嘴角微扬,负手而立笑眯眯瞧着眼前的方卿酒,举手投足可见的温润如玉。
“嗯,宫内传的,大哥可要出宫?”方卿酒压下欢喜的心情,恢复了平静的口吻,想方卿年那家伙的冷淡,即便面对大哥不一定热情,还是先试探一下。
“嗯,父皇传我,原本是想要传三弟你的,只不过并无大事,因此让我出宫派人告知你一声不必进宫了。”
听见方卿安的解释,方卿酒隐隐有点不相信,却又觉得大哥没必要骗他,可此番进宫去找天机监机会难得。
“大哥,我想着还是进宫一趟,给父皇请安。”方卿酒拿捏不准方卿年的人际,但想来和他的世界大差不差,安全起见给父皇请安总没错处。
方卿安嘴角笑意似更深了几分,却并未有劝阻之意,道:“也好,四弟这个时辰也在宫中。”
四,四弟?!
方卿酒心中惊愕,从哪冒出来的四弟?
他娘又给他爹生了小的?
方卿酒此刻的好奇心达到了顶峰。
方卿安盯着方卿酒的表情,似是不经意询问:“三弟何故如此吃惊?以往这个时辰,四弟都要进宫给德妃娘娘请安。”
德妃...娘娘?!
一切都很突然,方卿安几乎带给他很多惊喜。
原来他娘没给他爹生个小的,反而是他爹给他娘添了个意外?!
这个渣男!方卿酒心中暗骂,母后竟然能忍?莫不是一孕傻三年的后遗症在作祟?
见方卿酒脸色不好,方卿安调转话头,主动提道:“三弟若是不愿进宫内了,不如去郊外诗会?”
方卿酒缓和了脸色,暂时压下心中的愤怒和好奇,开口道:“诗会?咳,谁的?”
方卿安道:“安远侯夫人,是为了给她那位大儿子相看,你向来不屑无聊,但总比遇上四弟再起争执的好。”
看来方卿年和这便宜四弟关系并不好,方卿酒心中盘算,方卿年也在郊外,他找机会去见,这身份不能装太久,早晚会露出马脚,还是赶紧找到方卿年更稳妥,去天机监之后再找机会。
“好,那就去瞧瞧。”
马车内,方卿酒并未追问太多,说多错多,方卿安比他聪明,若不是同位体这种事难以置信,想必大哥也会怀疑他今日不同的举止。
只是别的就算了,这便宜四弟到底是怎么冒出来的,难道是渣爹和娘的感情淡了?还是渣爹没把持住产生个意外?
总归是他爹的错。
长安郊外有一处曲水流觞,常是世家用举办诗会马球之地,方卿酒对此熟悉得很,安远侯爷和渣爹是表兄弟,那时尚在的大长姑祖母喜欢在此举办诗会马球,他常与侯府走动因此来得多了。
安远侯府世子方崇明已弱冠,侯夫人早有相看世家贵女,今日就是为了最后考验其品格才办的一场诗会。
“妾身见过大殿下,三殿下。”安远侯夫人远远见着人,快步上前见了方卿酒和方卿安。
安远夫人今年过四旬,眼角染上细纹,却隐隐得见年轻时的花容。
“叔母多礼了,今日侄儿只是来凑个热闹,不要拘束。”
方卿安温和一笑,起手扶着安远夫人上座,语气轻柔:“崇明表兄可有中意?”
闻言,安远夫人轻叹:“哪有那么容易,那混小子总是这样不满意,那样不满意,真当自己是镶金边的宝贝不成,轮得到他挑来挑去。”
方卿酒静静听着安远夫人和方卿安叙话,目光时不时看向四周,心中纳罕:方卿年巡视的地方该不会是郊外兵营吧?这家伙莫不会带兵打仗?
思绪转换如潮,适时他又想,下次该找什么机会进宫去。
“三弟,可是无聊了?”
耳边传来方卿安的声音,打断了方卿酒的思绪。
“还好。”
“是吗,三弟不要担心,也许片刻后,便不会无聊了。”
闻言,方卿酒莫名看向方卿安,听到他又解释道:“赋诗要开始了,自然就有意思了不是吗?”
见他依旧一张笑脸,好不温柔,可那笑意未达眼底,恍惚间想,大哥竟然能做出这般假的表情?
一阵骚乱声起。
方卿酒忙望过去,只见几个人匆匆往这边急步跑来,脸上带着明晃晃的慌张和惊恐。
他下意识动作,却方察觉手腕被攥住。
回头看去,竟是方卿安。
“大哥何意?”
方卿酒微微蹙眉,心底顿感有种不好的预感。
方卿安笑眯眯地看着远处的骚乱,眼底划过一丝冷意,语气却依旧和煦如风:“我该问三弟何意才是。”
什么意思,方卿酒脑海间陡然划过一瞬,却并未抓住,好似有什么被他忽略了。
变故就在这一刻发生。
毫无征兆,“噗”一声轻响,如同炸雷般却道轻响。
安远夫人亭外为首那名护卫喉咙上突然多了一截黝黑的、不起眼的弩箭箭杆,他脸上的茫然还没来得及转为惊骇,整个人已像被抽掉骨头的皮囊,重重仰面栽下。
“啊啊啊啊啊——”
不知是哪位女眷先发出的尖叫,带着撕裂喉咙般的恐惧,瞬间点燃了全场。这声尖叫像一道命令,打破了那诡异的僵直。
下一刻,人群像被冲毁蚁穴的蚂蚁,轰然四散,疯狂涌动。
方卿酒心中一沉,顾不上别的,微微侧身挡在方卿安跟前,语气微沉:”诗会难得遇上刺客,大哥可要好好看顾着......”
噗呲——
是利器刺入肌肤的声音。
在没意识到发生什么时,是没察觉到痛的。
方卿酒只是看到了胸口被刺入一口白花花的硬物,他下意识低头看,随即扭头瞧见的是那张熟悉脸庞。
是他看了十几年的脸,终于不是和煦温柔,而是从未瞧见过的阴沉冷漠和..,...陌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