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拾荒》皂斗

89、88：吉讯

　　雕花大门缓缓合上，安乐垂下眼凝着意大利拼花素色地板，那一朵朵饱满的连续的涡卷纹样在眼前浮起、放大、移动，都是活泼生动的，可一眨眼，它们又跌落砖面上，刻板的死模样，之前的影像不过是眼波制造的一段幻象，漂亮却易碎。
　　真是剪不断理还乱啊。安乐忍不住又暗叹一气，拿出电话瞄了一眼又放回袋里，转头见叮当正瞪大眼盯着他，不由一笑。

　　“发觉你忧郁起来还真像那一回事。”叮当咧嘴笑，话锋一转，压低声音道：“你知道易朗是什么人么？说来他也算是咱老板的发小吧。以前他常来这儿，跟一个束长发的漂亮男孩儿，大概就是你们说的萧香吧。后来不知怎么的，就变成他跟莫太女来了，那萧香再没出现过。”
　　“真的？你说说萧香对他态度怎么样？”安乐凑近倾耳听。
　　“好像关系挺好的，那时候的易朗给人感觉很……怎么说呢，像是谈恋爱的模样吧，笑起来特别有情意绵绵的感觉。当时我们私下还议论了很久，还挺佩服挺羡慕他们的。那两人都是很俊的人，站在一块儿很招人，连举一动都默契十足。”

　　“不可能！”安乐脱口否认，心里泛起阵阵嫌恶感。萧香跟谁一起都不能跟易朗在一起，他无法接受这样的事，即使只是曾经也好！
　　叮当耸肩：“具体是怎么样我们并不清楚，只是就我看到的说给你听而已。”
　　安乐勉强一笑，打了个手势便疾步走到散尾葵后，面无表情的深呼吸，重复几次后心情总算是平静了。他走出阴影外，伸手对叮当道：“给我一颗糖。”
　　“甜食能给你好心情。”叮当笑眯眯道。兜进袋里抓了两颗放进他手中，密语：“趁现在没人望这边，快剥着吃吧。”

　　安乐从善如流把糖含进嘴里，甜甜的感觉在味蕾上化开，他朝叮当笑了笑，刚想开口，听闻门口传来特有的金属声响，立即端出笑脸转过头望去，居然是沈破浪和单令夕来了！暗咒一声，迅速转过身眼不见为净，可耳边却传来越来越清淅的脚步声，还有沈破浪略低沉的声音叫了两杯加冰郞姆。
　　安乐余眼见四只长腿出现且同时坐上高脚椅，便侧过身想走开，谁知马上又听见沈破浪问：“安乐是在这儿上班吧，他今晚在么？”
　　“那不是？”
　　还没等安乐反应过来，一同事立马就把他指出来了。无奈下，他只好一边腹诽着一边端起笑脸虚与委蛇：“真巧，又见面了。”

　　沈破浪似笑非笑打量他，过了好一会儿才开口：“你不用草木皆兵防备我，我到这儿来，一为喝酒，二是知道三少在帮你找萧香，所以直接过来告诉你了。”
　　安乐愣了一下，全身的血液瞬间奔腾了起来，努力压下心中激荡的情绪，紧问：“他在哪儿？怎么样了？”
　　“我并没有见到他，是有个同学见了告诉我的。”沈破浪拿过台面上的便条纸和笔，划拉几下递给他：“说听他经常出现在这家芳香治疗室，你可以去看看。”
　　北门街10号。安乐看着纸面上流畅漂亮的字，心里一阵惶然。他抬眼望表情平静的沈破浪，不知怎么的冲口就问：“那你呢？要去看看么？”
　　沈破浪微微扯动唇角，不置可否。

　　安乐心一动，又问：“你当初为什么要偷偷带走他？”
　　“偷偷？”沈破浪探头过来与他对视，眼底一片幽暗沉静，语气有些轻薄不屑，“我是光明正大的带走他的。至于为什么，就当是我刚好在他上班的地方，具体的就不需要告诉你了。”
　　安乐垂首默然，脑子迅速回放出事前曾有过的怪异的地方，难道那时萧香说的那辆眼熟的阿斯顿•马丁真是沈破浪的车？“那回来之后呢？他为什么会不见了？”

　　“这个你倒要问他了，毕竟他是个自由人，想去哪儿并不是我能控制的。”沈破浪突然笑了笑，转过头不再理会他。
　　直觉告诉安乐，他这话不可信。但具体是怎样，还得等明天见到萧香后再问。一想到再过几个小时就能见到他了，心里又是激动又是酸涩。若是早前能预料到知道他们之间的这些藕断丝连，那么也许……其实也只是也许，以他的一无所有来说，即使知道他在这城里，要找出来也是如海底捞针。
　　“谢谢。”他诚挚道。
　　沈破浪并无回应，自顾自的与单令夕闲聊。

　　安乐望着他年轻冷冽的侧脸，心里有疑惑，迟疑再三还是说了：“其实即使想到你，我也从没想过会是你，因为我认为你不会是那种爱管闲事的人。”
　　“管闲事？”单令夕调头过来，兴味盎然的望着他，“你说对了，他确实不是那种人，当时他是头脑稍微发热而已。”顿了顿，扫了一眼沈破浪无甚表情的脸，歪头恶劣一笑：“他是不鸣则已，一鸣惊人的闷骚货，这辈子估计就冲动过一次……”
　　“单令夕，管好你的鸟嘴。”沈破浪淡漠的眼神斜刺过去，威力十足，单令夕举手投降，无赖又无奈的挑挑眉，不再说话。
　　安乐也没自讨没趣，转身忙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