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2、芥末 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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抽血室。护士从托盘里拿出针头和采血管，撕开包装，金属针尖在日光灯下闪了一下。
申菀的腿立刻就软了。那不是扎在她身上的，是扎在她女朋友身上。
她的小宝贝皮肤那么白，手腕内侧的血管隐隐透着青色，平时她握在手里都舍不得用力捏，这根针头扎进去绝对会淤青。
“别……怕。我在这里。”申菀的声音在发抖，握着叶念的那只手也抖得厉害，掌心湿湿的，全是冷汗。
“好，我不怕。”叶念完全不觉得抽血有什么。
她早就习惯了——早几年她的两只手背上密密麻麻都是针眼，这几年消了一些，但仔细看还能找到淡白色的痕迹。
她把一只手露出来给护士操作，手背朝上，手指自然放松，姿势标准得像个专业献血员。
另一只手被申菀握着，她能感觉到申菀的脉搏从对方掌心传过来，比自己这个被抽血的人跳得还快。
有点好笑，申菀原来怕打针。
申菀紧张地看着护士握着那根针头，一点一点贴近叶念的手背。
她想看，又不敢看——眯着眼睛，脸上的表情随着护士的动作同步扭曲，眉毛拧成一团，嘴角往下撇。
身为爱豆，她现在的表情管理大约是零分。然后她眼睁睁看着护士抽走了她女朋友整整三管血。深红色的血液顺着透明软管流进采血管，一管，两管，三管。
“好了，棉签按着。半小时出结果，去后面等着。”护士把血样标签贴好，端着托盘离开了。
叶念站起来，松开握着申菀的手用棉签压着针眼，抬起头看她。这人居然吓得眼眶都红了，睫毛上还挂着一点没落下来的水光。
叶念没有嘲笑她。她把头顶过去，额前碎发轻轻蹭了蹭申菀的颈窝，声音很轻，很稳：“好了，去那边坐着吧。”
两个人走到候诊区的长椅上坐下来。申菀伸手帮她按住棉签，拇指压在白色棉球上，力道轻得像怕按碎什么。
另一只手也伸过来，指尖轻轻抚过叶念手背上那些淡得几乎看不见的旧针眼痕迹，一道一道地描过去。几分钟后她扔掉棉签，把叶念的手抬起来一点点，仔细端详。
针眼不小，边缘已经凝了一小圈暗红色的血痂，在她白皙的手背上留下一个小孔，周围的皮肤微微泛着青。
“疼吗？”她问，声音还有点哑。
叶念摇摇头。然后她把头靠到申菀的肩膀上，脸贴着那件薄薄的灰色外套，能感觉到申菀肩头的温度透过布料传过来。
“很快就会好的。”她说，语气平静，像在陈述一个已经确认过无数次的事实。
针眼会好，淤青会散，手背上那些旧针眼也会慢慢淡到看不见。而那个怕针的人正握着她的手，拇指一下一下地在她虎口上来回摩挲，脉搏还是比她快
诊室。高医生坐在桌前，手里拿着那一沓刚打印出来的检测结果，翻来覆去地看了好几遍。
心电图、血常规、药物血药浓度、肝功能、肾功能，每一项指标他都逐行核对过了，然后他把报告放在桌面上，紧皱的眉头舒展开了一点。
“多晒晒太阳，最好喝点电解质水。”
“嗯。”叶念坐在他对面，背挺得很直，像一个在等期末成绩的学生。
“最近秋冬换季，有点亢奋或者情绪低落都是正常的。不过我看你的量表，情况好转了不少。”
高医生把那张自评量表抽出来，指了指其中几项分数比上次明显降低的条目，语气里带着一点不加掩饰的认可，“气色也好很多了。”
叶念点了点头。
“多出去和朋友玩，也可以谈谈恋爱。你都这么大了，少闷在家里，知道吗？”
高医生推了推眼镜，语气不像是医生在给患者建议，更像是长辈在念叨自家晚辈。他才三十出头，但和叶念认识也快两年了
从她十八岁搬到佛海读大学开始，一直是他在跟她的病程。他见过她最糟糕的时候，也见过她每次复诊时那张过分平静的脸。
叶念抬头看了一眼站在旁边的申菀，又飞快地把视线转回桌面上，点了点头。
高医生顺着她的目光瞥了一眼申菀，什么都没说，嘴角却微不可察地动了动。
他把检查报告整理好放进档案袋里，推回给叶念：“好了，既然这个药效果还可以，就继续给你开。缴费完去一楼拿药吧。”
“好，谢谢高医生。”
叶念站起身，拿起档案袋，转身往门口走。手刚搭上门把手，身后又传来高医生的声音。
“不许擅自加药，听到了吗？”
叶念的动作顿了一下，喉结轻轻滚了滚，然后点了点头。
门在她身后轻轻合上。走廊里很安静，申菀从她手里把档案袋拿过来，目光淡淡地扫过她微微发红的耳廓。
她没说话，但已经记住了刚才那一幕——她的女朋友在医生面前心虚咽口水的样子，和每次考试被抓到作弊的小学生一模一样。
看来大魔王不只是以前有过擅自加药的前科，而且刚才被医生精准点名了。
申菀在心里默默记了一笔。
申菀伸手揽住叶念的腰，把人往自己这边轻轻带了一步，手臂松松环在她腰侧：“快到饭点了，吃什么呢。”
叶念低头看着手机上的缴费确认页面，指尖点了两下，头往申菀那边微微偏过去，发丝蹭着她的肩头：“你想吃什么。”
“嗯……吃点我们两个没吃过的吧。”申菀想了想。
“没吃过？我什么都吃过啊。”叶念的语气很淡，像是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京城到佛海，从农家饭到法餐，她确实什么都吃过。
申菀愣了一下，随即失笑。
她偏过头看着叶念那张认真的侧脸，心想这人怎么连调情都听不懂。然后放慢了语速，一字一顿地说：“傻呀，我是说——我们、两个、没有、一起、吃过的。”
叶念划屏幕的手指停了半拍。耳尖开始慢慢地、不可逆地泛起粉色。
“....附近..有个日料店。”
“那就日料！走，快点去拿药。”申菀松开环在叶念腰上的手，转而牵住她的手，手指穿过指缝，扣紧了，拉着她加快脚步往电梯的方向走。
叶念被她拽得小跑了两步，药房的窗口还没关门，申菀把缴费单递进去，等药师拿药的间隙，她低头看了一眼叶念手背上那个还在泛青的针眼，拇指轻轻蹭了蹭那片淤青的边缘。
拿完药，两人走出医院大门。
夕阳正好，把整个停车场都染成了橘红色，和她们在江边告白那个傍晚一模一样的色调。
叶念眯起眼睛看了眼天边，把药袋塞进包里，拉开驾驶座的车门。
工作日傍晚，店里人却不少，服务员领着她们穿过大厅，绕过几桌正在碰杯的上班族，推开一扇推拉门，把她们带到一间刚收拾好的双人包间。
暖黄的灯光从头顶的纸灯里漫出来，墙上挂着一幅手绘的富士山，角落里的小音箱正放着很轻的爵士乐。
申菀扫了桌上的二维码，把手机递给叶念。
叶念接过去，拇指在屏幕上慢慢地划，她又划了几下，把手机递回去。
叶念在刷手机。宿敌CP超话的另一个主持人木头，刚给她发了一张截图。
按理说微信上这种不怎么聊天的好友发来的信息她通常扫一眼就划过去了，但那张截图里的几个大字一下子就把她吸住了——ZGVI成员Solo。
她退出微信，打开微博，输入那几个关键词。原贴下面已经吵翻天了。
[solo的肯定是李知恩，不用看了。]
[梦一个崔素丽solo2。]
[皇族吧，崔素丽都solo过一次了。]
小家伙皱着眉，拇指在屏幕上一层层往下翻，终于在密密麻麻的评论区里找到了申菀的名字。
[为什么没人觉得会是Wendy？]这条评论下面已经堆了上百条回复。
[申菀被公司防爆几年了你不知道吗？][呵，她要是solo了，其他几个队友还能在H国待得下去吗？][狗公司，一直压着我们菀菀不给好待遇。][内部消息，solo的肯定不是申菀。]
她退出这条帖子，超话里也已经开始热火朝天地讨论了，每刷新一次都有新帖冒出来，标题一个比一个刺眼。
申菀撑着下巴，眯起眼睛看她。叶念现在又摆出了那副准备怼人的表情——眉头紧皱，嘴唇抿成一条线，把手机亮度调高，瞳孔里映着屏幕上飞速滚动的评论区。
那神情和她在辩论台上搜索对方论点漏洞时一模一样。
“你在看什么？”
叶念抬头看了她一眼，实话实说：“有人发布假消息说ZGVI成员会出solo。”说完又低下头继续刷。
哦，假消息。
申菀挑了挑眉，点了点头，语气里带着一点不动声色的探究：“如果是真的呢？”
“太假了，怎么可能是真的。”叶念的语气笃定得像在陈述一道已经被反复验证过的公式。
服务员推开拉门，几道菜陆续摆了上来。金枪鱼大腹切得厚薄均匀，油脂纹路清晰；甜虾剔透地码在冰盘上；鹅肝手握捏得紧实，海苔还带着脆
申菀垂眸打量着这些精致的菜品，拿起筷子，语气随意得像在闲聊：“那你们平时怎么分辨真假消息的？”
她还挺好奇的，叶念到底是怎么看待这些网络上的传闻的。
“这种短信截图谁都能造假”叶念一边说着，一边已经打开推特去查外网的信息源了，语气里带上了那种辩论赛二辩分析对方论据时的冷静。
申菀没说话，看她那副不把问题解决就不吃饭的架势，歪着嘴笑了笑。
然后默默夹起刺身旁边那一小坨绿油油的芥末——一块纯粹的、还没被任何酱油稀释过的、完整的芥末
递到叶念嘴边。
小家伙正盯着手机屏幕上一个韩文帖子看得入神，余光看到筷子伸过来，想也没想就张开嘴，把那一整坨绿色的东西含了进去。
嘴巴动了一下，停了。
她把手机放下，两只手撑住桌沿。
然后，表情开始扭曲——那股呛辣从舌根一路窜上鼻腔，整个呼吸道像被点燃了引线，眼眶瞬间泛红。
她张着嘴，舌尖抵在下牙上，呼哧呼哧地喘气，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唔唔——”
妈的，被耍了。
叶念看了眼桌面，只有两杯刚沏好的小麦茶，还烫得冒热气，没法喝。
她抬起头瞪向申菀。然后眼珠子转了转，站起身，绕过矮桌，走向申菀。坐下来，两个人之间的距离从一臂缩成半寸。
还没等申菀反应过来，两只手已经捧住了她的脸——带着一股决然的、绝不让你跑掉的力度
然后叶念张开嘴，结结实实地吻了上去。
申菀睁大了眼睛。这个吻的打开方式和她经历过的所有吻都不一样——和平时柔软的、试探的、让人心跳加速的那种不一样。
是呛辣的，滚烫的，带着一股被整了之后加倍奉还的报复性狠劲。
叶念的舌尖把她嘴里剩下的芥末全搅了进来，在她的上颚和舌面上均匀地涂抹开，然后退出来，又推进去，像是要把那块芥末在两个人的舌尖之间来回碾碎，碾到谁也逃不掉。
申菀的鼻腔里瞬间炸开了芥末那股冲天的辣味，眼睛被激出了水光，但叶念还捧着她的脸没松手，舌尖还在她口腔里慢慢地、报复性地搅着。
这个吻持续了大概五秒，但对申菀来说像过了一个世纪。
她终于挣脱开，扶着桌沿大口喘气，被辣得怀疑人生——大魔王居然对她使出这招反击。
“哈啊——哈啊——臭小子。”她的眼睛红红的，嘴唇被辣得有点肿，声音沙哑得像是刚哭过。
叶念坐在她旁边，也在呼哧呼哧地喘气。她自己也被辣得不轻，刚才反击的时候没顾上计量，现在整个口腔像被火烧过一遍，连呼吸都带着芥末的余威。
但她看着申菀那副狼狈的样子，还是忍不住从喉咙里挤出一句：“……让你整我。”
